鐵橄欖

文/金倜生

一、鐵橄欖之構造

鐵橄欖一物，在江湖上又名為核子釘，間亦有稱為棗核箭者，皆以其形似也。蓋棗核與橄欖，其形狀固極相似，即北方人所稱之核子，大概亦指棗核而言也。

此種暗器，其形狀完全與一橄欖無異，唯兩尖端處，較橄欖為銳削。每枚長約七分，其中部最膨大之處，周圍亦約七八分，兩端尖利如鏢頭，蓋用以制人者。每枚重約一兩至一兩二錢，完全用純鋼打就，間亦有熟銅煉成者。

心賊險狠之人，且有將此鐵橄欖入藥水中，煮熬若干日；更涂以毒烈之膏，于日中曬干之。此種毒物，一著人身，不見血固可無事，若一見血，則鐵橄欖上所涂之藥物，受熱血之溶解，頓時傳入身體之內，而毒性依血液而行，以散布于全身，往往致死，與毒藥鏢無異。凡稍具仁心者，必不用此等毒物以速人之死，而自喪其德也。

鐵橄欖之帶法，亦用軟皮囊。囊約七八寸見方，上有帶以環套肩背間，兩旁亦各有一帶，束于腰際。至所帶鐵橄欖之數目，大約以十六枚至三十二枚。蓋暗器為偶爾一用之物，多帶亦無謂也。

二、鐵橄欖之練法

鐵橄欖一物，發射時有用手發和口發兩種。尋常夜行人，類皆用手發；至用口發者，非內功極深之人，不克勝任也。

其用手發射鐵橄欖之法，可分為擲、摔、撇、沖四種。

擲法如飛刺，以大、中、食三指拿住鐵橄欖居中之部分，高揚其手，略向后挫，然后向前面發出，以取正面之的。

摔法則夾鐵橄欖于三指中間，而以拇指緊按之，向反對方向之側面摔出，以取旁面之的。

撇法則握橄欖之手，與擲法相同，唯向內側挫勁，而向外側撇去，以取側面之的。

沖法握橄欖之手如摔法，向后略挫，而向前沖出，以取正面之的。

擲撇二法，如同流錘；而摔沖二法，則與脫手鏢無異。三面參看，不難領悟。其練法則先練擲，進而摔撇，終于沖法。由近而遠，百步為率。靶子則用土垣，亦須由大而小。大約有二年功夫，即可告成。

至若用口發射之法，則完全系內功，非但費時較多，且成功亦至不易。蓋練內功，必從練氣入手。功夫之深者，能憑空作氣擊人；其次則必須借一物品，貫之以氣用以擊?？诎l之鐵橄欖，即此類也。

其發射也，但含此鐵橄欖于口中，鼓足其氣，向外噴之，使橄欖從兩唇間沖發而出，以擊敵人。至其發射之方向，皆由頭主之，欲前則正其首，欲左則左旋其首，欲右則右旋其首耳。練氣之法，從略不贅。

三、鐵橄欖之源流

考鐵橄欖之創始，實為武當派。蓋武當武術，皆重內功，其所傳之太極拳劍等法，皆合于周天定理，而使其氣血依一定之軌道、一定之速率而運行，故不重撲擊。此猶初步，進步則為丹術，煉精氣神三者混而為一以成大丹。大丹成而可以行氣如虹，即劍客之技能；功淺者，不能將氣鑄劍，猶必須借外物以達其氣。

鐵橄欖一物，即內功淺薄之武當弟子所傳下，后之人以此物便利，可當暗器，而改以手發之。其用口勁發射之鐵橄欖，余實無從得見，蓋此等奇人，世間固甚少也。至于用手發射者，則所見甚多。武術界中人，練此者實大有其人。以余所見諸人，其技之高，無逾于金剛寺僧圓海者。

圓海本燕人，身極瘦小，貌亦不揚，年約五十余，遙望之幾疑久病甫起者，然固無病也，兩臂之力，實足驚人。自言少曾為盜，后遇大俠，幾喪厥生，乃披剃為僧，投清涼寺為打雜僧。清涼固少林之分支，以武術著名于山陜。彼固已具有武術根底，請于主僧，得盡其技后遂閑游四方，至金剛寺居焉，時已二十余年矣。圓海有特性，不戒葷酒，興至則行沽于市，蒜韭牛羊之類但得即食，無所顧忌，人咸稱之為“酒肉和尚”。

一日值冬令，天寒且雪，余適以事過寺門，圓海在焉，固素識，戲問之曰：“天寒如此，和尚有酒食客否?”圓海笑應曰：“有酒無肴且奈何。”時適群雀飛集竹林中，唧唧噪寒，余因思僧固擅技擊者，盍一試之。乃笑謂曰：“枝頭雀正集，盍彈而煮之，亦可佐酒也。”圓海曰：“諾。”從襟底出一布袋，取所貯鐵橄欖續續發之，雀即應手紛墜，片間得三十余雀。而鐵橄欖已盡，一一從死雀體中拔出，復彈二十余雀。始曰：“得如許足供哄飲矣。”徐收其橄欖納囊中，而倩余共與去毛之役，不禁大奇，蓋茲數十雀者，皆洞喉而死，其中橄欖處非但部位不差累黍，即創口之大小深淺，亦完全相同，于以知圓海之技固非常人所能及矣。

圓海煮雀出酒飲余，相與談江湖上事。據彼自云，膂力絕大，用此鐵橄欖，如以全力赴之，即至堅之壁亦可洞穿而過。其言似非虛語，惜當時未倩彼一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