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越


甄齊所付出的一切努力不僅是為了實現藝術夢想,更主要是為了“別讓相聲毀在我們這一代人手里”。
第一次與相聲零距離接觸是在今年3月。受著名相聲演員李偉建之邀,在北京市海淀區文化館小劇場欣賞了一場青年相聲演員們帶來的原汁原味的藝術盛宴。
出乎意料的是,一場相聲專場演出竟然吸引如此之多的觀眾,小劇場被擠得水泄不通。演出從19:30開始,本應在21:30結束,但演員在觀眾雷鳴般的掌聲中返場數次,演出延長近一個小時。其中印象最深的就是甄齊和李然表演的相聲《輕歌曼舞》,掀起了整場演出的小高潮,觀眾笑聲爆棚。
甄齊從此走進記者的視線,并讓我喜愛上了相聲。
“別讓相聲毀在
我們這一代人手里”
相聲已經流傳了上百年的歷史,傳統相聲中有很多人們想象不出來的藝術手法,傳統相聲的每一個段子都是經過同時代的很多位老先生、甚至幾代人共同雕琢的。每一位優秀的藝術家都有自己的絕活兒,也是藝術最寶貴的財富。但是現在的很多相聲演員對傳統的藝術不夠重視,很多優秀的作品隨著老前輩的逝去而流失了。
郭德綱曾說,相聲演員要多學傳統段子,郭德綱自己就會四五百個段子。“最重要的”,郭德綱說,“相聲演員要熱愛相聲。不能指望著靠相聲發財,靠相聲沽名釣譽。”而這兩點,甄齊都做到了。
其實最初候甄齊并不是職業相聲演員,有趣的是“磁帶”是他的第一任老師。受父親的影響,甄齊在小學一二年級時就對相聲著了迷。“劉寶瑞的單口相聲全集的17盤帶子我全買了,然后天天在家里跟著磁帶練。”他從四年級開始第一次登臺表演劉寶瑞的單口相聲《珍珠翡翠白玉湯》,到初中時表演自己改編的牛群馮鞏的相聲《出口成章》,再到高中時表演的馬季先生的《五官爭功》,他影響了身邊的許多人,從最初的單口相聲,發展到高中時的群口相聲,甄齊已經有了自己的小團隊,相聲作為“業余愛好”伴隨著甄齊的成長。
直到上大學,甄齊才通過一次偶然的機會結識了他的師父——著名相聲表演藝術家劉洪沂先生。當他要拜劉洪沂為師的時候,劉洪沂先生覺得“挺奇怪”。劉洪沂先生說:“一個大學生要學相聲,這個現象很少見。當時我問甄齊干嘛要學相聲呢?他說他喜歡相聲。我說你喜歡可以,但要考慮好自己的前途。過去有一位老一代的相聲演員,為了學相聲傾家蕩產了。現在相聲又不是很景氣,要想靠說相聲養家看來很渺茫。甄齊反問我,那位老演員傾家蕩產后怎么樣了?我說最后他就是一個說相聲的。甄齊說那就好了,他達到他個人的目的了。這句話感動了我,因為他對相聲那么酷愛,所以我答應他,‘只要你愿意學,你就來。”
就這樣,甄齊成功拜在劉洪沂先生門下,并在劉洪沂先生身上學到了很多從前自己體悟不到的東西,傳承了劉洪沂先生的許多“相聲絕學”。幾年里,從非專業演員到專業演員,從“無名小卒”到相聲大賽“一等獎”獲得者,甄齊所付出的一切努力不僅是為了實現藝術夢想,更主要是為了“別讓相聲毀在我們這一代人手里”。
令人瘋狂的“一場一”
也許喜歡相聲的觀眾會對甄齊略知一二,這位小有名氣的相聲界新秀,從2002年開始,一直到2010年,期間的五屆CCTV相聲大賽和三屆北京相聲小品邀請賽都參加了,并且都是他自己的原創相聲。翻閱全國相聲演員檔案,甄齊算是破了記錄。更加戲劇的是,五屆相聲大賽,甄齊四次都抽的第一場第一個表演。
雖然甄齊和搭檔李然成了央視相聲大賽的“一場一”專業戶,但依舊取得了好成績。2003年,甄齊創作的相聲作品《肉爛在鍋里》以文本的方式參加了比賽,由著名相聲演員楊議、楊少華父子表演,最后獲得了比賽唯一的最佳作品獎。2008年,甄齊雖然頂著“一場一”的壓力,但他和李然憑其作品《幸福像花兒一樣》獲得了專業組三等獎。
其實,在早期的北京相聲小品邀請賽時,甄齊的才華就已經嶄露頭角。
2003年,剛剛大學畢業的甄齊參加了北京相聲小品邀請賽,他從大學生活中挖掘素材,創作了相聲作品《哥們兒》。在復賽之前甄齊與搭檔李然一路破關斬將,一帆風順,但是進入決賽的時候,甄齊、李然抽簽抽到了第一個節目,使效果大打折扣,獲得了三等獎。
2004年,甄齊創作了相聲作品《我是志愿者》,并與搭檔李然再一次登上北京相聲小品邀請賽的舞臺,取得二等獎的好成績。
但是,兩屆比賽結束后,壓力隨之而來。“為了參加2005年的北京相聲小品邀請賽,并且能在前兩屆比賽的基礎上再上一個臺階,我把幾乎所有的經歷都花在相聲的創作上。我一直在考慮拿什么題材、什么角度來創作。當時大學生支邊助教是一個非常鼓舞人心的題材,但是正面的題材很難設置‘包袱。我那時候天天為這事兒苦惱,苦惱到什么程度?掉頭發,患了斑禿。”甄齊說,“比賽前我還和李然開玩笑說這回上臺我得戴頭套了。”不過,最后“頭發總算沒白掉”,那次比賽甄齊終于如愿以償地拿了一等獎。
讓相聲回歸劇場
采訪甄齊時,我們不約而同地談起了中國相聲的處境。
許多相聲人員都認為拯救相聲的辦法就是讓相聲回歸劇場。劇場雖然沒有電視中那樣大而恢弘的舞臺,也不像一些大場館那樣可以容納數以萬計的觀眾,但它能讓演員與觀眾進行直接交流。觀眾在電視上看相聲,演員才說了幾句話,甚至幾個詞,觀眾就鼓掌。實際上那是電視現場導演在“導掌”。而演員在劇場說相聲,觀眾發出的笑聲、掌聲是自由的,也是最真實的。只有在劇場,演員才能回到觀眾中來。
在相聲的黃金歲月民國時期,相聲演員都在天橋撂攤子,在茶園和戲園子里說相聲。那時的相聲演員生活條件都很好,可能要比普通市民好幾十倍。相聲本來就產生于市民社會,是最最平民化的藝術。相聲演員必須成天混在市民當中,知曉市民的心里、性格和生活習性,才能創作出最優秀的作品。任何一個優秀的相聲段子都是在生活中取材,它最后要回到揭示社會、為世民取樂這個根本點上來。
鳳凰衛視高級策劃、主持人王魯湘曾說,相聲歌頌不了英雄,相聲也不能揭批壞蛋,相聲就是適合說些小市民、小人物的故事,把他們身上那些無傷大雅的人性的弱點抖落抖落,卻又不至于傷了臺下觀眾的自尊心。好的相聲段子都脫不了這個“俗”。可是,二十世紀五十年代以后,我們人為地通過社會制度的大變革,從城市中消滅了市民階層,人都被圈到單位,成了公家人。相聲極力想擺脫市民氣,極力想脫“俗”,極力想擠進先進、高雅的藝術行列……于是相聲漸行漸遠。
近年來,一些當代的相聲表演藝術家幾經努力,在2003年10月3日成立了“北京周末相聲俱樂部”,著名相聲表演藝術家李金斗任該俱樂部主席,甄齊也是俱樂部的一員大將,他們以低廉的票價,每周六舉辦相聲專場演出,以及“相聲沙龍”活動,“給老百姓演出、為老百姓創作、讓老百姓滿意”。
今天的相聲已經漸漸走出了低谷,開始走向新的一段復興之路。值得慶幸的是,甄齊以及周末相聲俱樂部,還有所有熱愛相聲的觀眾,都已進入中國相聲的歷史。
后記:說我的相聲,畫我的畫
在熟識甄齊后,我關注了他的微博,令我驚訝的是,最先映入眼簾的并不是與相聲有關的圖文,而是一幅幅中國水墨畫——老虎。起初以為這位相聲新秀或許對中國畫藝術頗感興趣,點開大圖之后發現落款處分明寫著“甄齊”二字。
后來得知,其實甄齊學畫畫比學相聲還要早,他從小學一年級就報了美術特長班,一直畫到了1998年。但此后,他停筆十年,專注于相聲藝術。意想不到的是,讓他重拾畫筆的竟然是他的師父相聲表演藝術家劉洪沂先生。
2008年,劉洪沂先生因病住院,甄齊在探望師父的時候,發現劉先生正在寫書法,于是甄齊也有了重拾畫筆的念頭,但真正學習畫虎是在2009年,并拜胡爽庵徒弟王墨臣、姚少華、高歌為師。但因“笨拙之氣不散,筆墨之意不長”,又拜李苦禪之子李燕為師,學習大寫意花鳥,專攻筆墨。
甄齊雖然是70后,但是他對待相聲、繪畫都一絲不茍。“以相聲和繪畫同參,感悟這苦中大樂,給了我一種積極的生活態度,因為富有激情的藝術創作過程,往往會讓人有‘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那種超越自我的快感!”在淡彩的水墨世界,甄齊從師父李燕先生身上學到了藝術之外的哲學,“只求名師,不求真諦,不下功夫,那所謂拜個名師不過是急功近利的行為,甚至只是小市儈自賣的價目表。齊白石先生曾說過:‘畫自家畫。李苦禪先生曾說:‘人無品格下筆無方。李燕先生秉承兩位大師的教導,也這樣教導了我,因而堅定了我的信念——說我的相聲,畫我的畫。”
也許甄齊還不是最杰出的藝術家,但他卻具備最優秀的藝術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