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惑之

俞敏洪:“我要創辦一個私立大學。以經濟、法律、商學、哲學、宗教等專業為主的小型大學,同時結合文化書院。”“辦一所非營利性的私立大學,讓農村孩子也能接受一流的大學教育,這是我今后最想做的事,是我今后的終身大事,我會努力把它做好。”
當在《參考消息》上看到“新東方在美遭投資者集體訴訟”的報道時,我聯想起剛剛拜讀完的《俞敏洪口述:在痛苦的世界中盡力而為》。2006年9月7日10點45分,美國紐約交易所,首日開盤的新東方股票突然出現在巨大的顯示屏上,跳入眼簾的價位是22美元多一點,當日的收盤價是21美元多。大獲成功的喜悅令股東“今夜無眠”!盡管在后來的歲月里,股價翻云覆雨,就是漲到116美元的時候,俞敏洪也堅持一個理念——從來不使用股份投票!這是一種對事業正義的自信。“自從經濟危機發生,新東方的股票一直是排在世界前10位的抗跌股,直到今天,還特別穩定”。俞敏洪的如是說,讓我們有理由相信,新東方眼下面臨的股票風波一定會有一個令人滿意的結果。謂予不信,請君讀完俞敏洪《在痛苦的世界中盡力而為》這部書稿,定然會得出客觀的結論。
“成功真的是把雙刃劍。”俞敏洪的如是說是有奮斗實踐做依據的,因之他的感悟尤其深刻。今日新東方的輝煌,每一個足跡都印記著艱辛,每一顆碩果都蘊含著抗爭。俞敏洪是農民的兒子,具有天然的務實精神。盡管他的口述中多有“自謙的調侃”,其實是“大智若愚”;他憨態可掬贏得的卻是理解和信任。盡管有人說俞敏洪是北大的“另類”,我們卻認為俞敏洪的創業史體現的正是難能可貴的“新北大精神”——愛國、創新、求是和求實。“家族企業只有蛻變才有希望”,俞敏洪果斷地挪開親情這塊軟綿綿的絆腳石。“做好利益分配才是硬道理”,俞敏洪十分懂得市場經濟中合理分配的重要,他踐行的是“散財聚才”的發展理念。“在爭爭吵吵中終于‘悟道”。爭吵正是民主精神的一種表現形式,有話就要說而且當面說,集思廣益,于是統一了思想,贏得“心與心”的連接——大家都不愿意離開新東方這個大講堂和大舞臺。“莫謂書生空議論”,書生吵架不乏引用尼采、黑格爾、叔本華、孔孟的名言佳句,這也恰恰是體現北大的學子特色。于是悟出“改革其實就是心態的改革”,盡管爭吵到“四五個人在一起嚎啕大哭”,然而狂傲的眼淚換來的是明確了自己的定位”。愚以為,新東方上市之時,光芒四射,看似了得,實則就是“繩子套在俞敏洪的脖子上”,俞敏洪“別無選擇”,只能積極主動,他“悟道”聊以自慰,“有時被拖著往前走是好事”。俞敏洪在煎熬中尋找希望,感悟人生,留給我們最精彩的箴言:“只要你有樹的種子,即使被踩到泥土中間,依然能長成參天大樹。樹,活著是美麗的風景,死了依然是棟梁之材。”
“在痛苦的世界中盡力而為”。俞敏洪最想做的是什么?在世人的眼中,俞敏洪是農民的兒子,北大教師,新東方的創立者,上市公司的掌門人,年輕人的精神導師……可以說每個“稱謂”都有一段感人的故事。可是,就我讀過的有關俞敏洪的報道,特別是最能體現他風格的這部“口述”,俞敏洪老師最想成就的偉業是“重塑靈魂”——“我要創辦一個私立大學。以經濟、法律、商學、哲學、宗教等專業為主的小型大學,同時結合文化書院”。“學校的生源基本是農村的孩子”。俞敏洪有一段感人的內心獨白——“辦一所非營利性的私立大學,讓農村孩子也能接受一流的大學教育,這是我今后最想做的事,也是我今后的終身大事,我會努力把它做好。”讀這些肺腑之言是令人十分感動的,俞敏洪不愧為北大學子,勇于創新,他想創建“現行教育體制”外的一種“新的形式”。俞敏洪的辦學精神,讓我想起中國最偉大的古代教育家孔圣人的“有教無類”,想起了清朝山東聊城人“辦義學”的武訓……俞敏洪老師畢竟是當代的“知本家”和“知識英雄”,情趣自然更高,他說,“可以請世界上各領域大師、專家、模范代表等,包括當今最偉大的僧人,最偉大的文學理論家、哲學家,以及有品德的人,到我們的文化書院來開講座,提高人民的文化修養和精神修養。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就是重塑我們的靈魂,讓我們這個民族一直信奉的堅強、勇敢、勤奮、善良這些優秀的品格再回到我們的身邊。”子曰“五十而知天命”,俞敏洪由“三十而立”,經歷了“四十而不惑”,如今已經被視為“年輕人的精神導師”了,于是他“大徹大悟”地告誡年輕的朋友們,“中國的青年如果能夠像我,年輕時奮進,中年時成就,老年時反思,不失其奮斗的動力,我覺得就挺好的。”
“苦海無邊,回頭‘懸岸”,“放下即實地”。中國的許多商界精英,當事業有成衣食無虞后,多有精神上的苦惱,于是多借佛家語自省自勵;俞敏洪也未能超然于世。“要讓浮躁的心靈靜下來”,如果股票跌到2美元,我變成了窮光蛋,還可以買一片林子,造一幢房子,“我估計我真的會搬到廟里隱居”。盡管這是一種笑談,卻坦露出一種情結。在俞敏洪的口述中“借佛說事”的故事不乏其例,令人深思。俞敏洪讀過弘一法師的傳記,雖然說至今沒弄明白法師看破紅塵遁入空門的原因,可是卻佩服這位法師的“兩輩子”的生活,前半輩子筆墨頗豐,留下“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的傳世之作,后半半輩子成為中國律宗的大師之一。好生令人羨慕!光鮮下的俞敏洪,靜夜思,“悟道”時,也有常人難理解的苦。俞敏洪直白道,“新東方上市之后,我的狀態一直不太對,不是我想要的那種狀態。我其實是個隨心所欲的人,但現在為了別人的利益,必須去做很多事情,自己的空間越來越小。”我們當然可以理解俞敏洪作為“商界”精英心態的矛盾和無奈。試想,俞敏洪作為北大畢業的一介書生,想潛心研究、閱讀、思考一些哲學層面的東西,甚至“像盧梭一樣寫一本《懺悔錄》”也是性情中人符合情理的事情。不過,經驗告訴我們,從新東方上市的那天起,俞敏洪個人資產隨即陡增了6億多元,商業達人的領袖地位,正是他煩惱的根源。加之俞敏洪結拜的義氣哥們兒,“孔方兄”說得好,“只有永遠的利益,沒有永遠的友誼”,“資本強奸俞敏洪”的故事還少嗎!真是不虛。
不揣冒昧和淺陋,在文章的結末,我也想送給敬愛的俞敏洪老師幾句“感悟”的話。趙樸初先生研佛時曾說過,“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有佛性者,皆得成佛。”這充分體現了佛門的平等精神。我理解為——“人到無求便是佛”。耶穌說,“去變賣你所有的財產,把錢分給窮人”,我理解為這是進入天堂的“準考證”。俞敏洪接受媒體采訪時曾說,“北大踹了我一腳。當時我充滿了怨恨,如今卻充滿了感激。”這是禮佛的結果。“中國人好臉面和虛榮,什么東西都希望表面光鮮,結果弄得自己死去活來。”“一個人如果背負太多的東西,只會讓自己疲憊不堪,只有適當地放下,才能得到真正的快樂”。這是悟道的解脫。歸去來兮,“放下即實地”,但需要大智慧和大勇氣,“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難矣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