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柯：音樂大佬的沉浮人生

李翔

一個音樂大佬的浮沉生涯，折射出的正是數字化浪潮下，這個行業的疼痛命運。

理想主義的消亡

宋柯自認是一個商人。但對音樂的情結，早已刻在了他骨子里。早在清華讀書時，他得過高校歌唱比賽的亞軍，冠軍是個胖子，名叫劉歡。

2012年6月，宋柯宣布復出擔任恒大音樂董事總經理。

僅僅半年前，高喊“唱片已死”，的他，揮別承載16年青春與夢想的音樂行業，轉身當起烤鴨店老板。這一退一進，引來外界一片喧嘩。

他是真的受了傷。“我認真做好一只鴨子，消費者吃完第一件事兒是付錢，而且現結，我做得好，人家還夸我。”可是“大家寧愿花3塊錢買冰棍，也不愿意花3塊錢買音樂。”

16年前，宋柯與高曉松一起成立麥田音樂，4年發行4張唱片，包括高曉松的《青春無悔》、樸樹的《我去2000年》，大都賣得不錯，可惜盜版猖獗。宋柯稱當時的盜版率大概在90％，加上唱片公司分成比例過低——一張卡帶10元，唱片公司只能拿到八毛到一塊二，麥田難以為繼。最困難時三個月發不下工資，全靠宋柯打麻將贏來的錢度日。

后來經高曉松牽線，麥田與巨頭華納唱片攜手合并為華納麥田，宋柯出任副總經理。站在國際唱片巨頭的平臺上，宋柯逐漸成長為內地音樂圈的大佬，而同時他也為華納打下了中國內地市場。

比如樸樹的《生如夏花》。這張唱片一共發行超過100萬張——如果沒有盜版影響，宋柯相信它可以銷售到500萬張。可是它卻沒有帶來他預期中的巨大收益，“一張也就拿個一塊多錢，也就是100多萬元，但營銷和制作成本都不止100多萬元，最后還要靠演出和廣告收入來補。”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2000年華納臺灣公司投入1000萬元，制作發行專輯《孫燕姿》，銷售僅80萬張就帶來4000萬元收入。這在內地幾乎不可想象，亦讓宋柯感到失落。

多年后，坐在自己的烤鴨店中反思，宋柯將其原因歸結為“兩個40％”：一是唱片內容制作方的收入分成比例遠遠低于40％，在卡帶和CD時代基本是在8％～15％之間，這讓唱片工業不能形成良性循環；二是內地的唱片制作公司過于分散，沒有一家公司或一個聯合體能夠占據40％的市場份額，這就削弱了內容方在同渠道談判時的話語權與反盜版的打擊力。

數字化的悖論

人生就是踩著一個又一個浪頭往上攀，但你永遠無法確定，風浪會將你拋起來，還是將你打下去。曾經_度，宋柯將行業轉機寄托在了數字音樂的浪潮上。

2003年，中國移動找到宋柯，希望得到華納中國的授權，以供無線增值服務。排斥數字音樂的華納，拒絕了中國移動，但宋柯卻用自己在麥田時期的50首歌做了試驗。結果他發現：一來中國移動作為數字音樂的壟斷型渠道商，有消滅盜版的能力，二來中國移動提出的分配比例為15％比85％，sP即無線增值業務運營商能拿到85％的收入，和內容提供商對半分成。也就是說，內容提供商能拿到42.5％的收入，遠高于銷售唱片100％左右的收入。

于是2004年，宋柯離開華納，引入太合傳媒3000萬元的投資，成立太合嘜田，不受制約地擁抱了正在崛起的數字音樂。

彼時的宋柯雄心勃勃，他遠赴新疆找到當時還未走紅的刀郎，請他喝酒談數字版權合作。當時很少有人把數字版權當回事，刀郎自己還挺內疚：“大哥你跑這么一趟，就聊這點事兒……”宋柯卻趁著酒勁說：“刀郎，我能給你在新疆掙一套別墅。”結果三年后，刀郎的數字版權授權為太合麥田帶來2000萬元收入，“刀郎這個事情沖破了我們在概念上的障礙。很多同行一下子覺得，啊，老宋真這么干了，而且還干得不錯!”

太合麥田儼然成了本土唱片公司中的+標桿。2005年，太合麥田簽約李宇春。當李宇春發布第一首單曲《冬天快樂》時，付費下載其數字音樂的粉絲們，擠爆了太合麥田的網站。

那是宋柯最意氣風發的時期，太合麥田受到軟銀賽富等資本的追捧，估值超過2個億。然而好景不長，SP開始借助用戶下載音樂所形成的通道，推送大量令人反感的服務，攪亂了原本健康的產業環境。

更嚴峻的是，sP隱瞞下載數字，極大地侵害了內容供應商利益。按照宋柯估算，如果SP不隱瞞下載數字，刀郎的數字版權應該分到一個億。也就是說，本來讓宋柯頗為振奮的內容方42.5％分成，被sP隱瞞下載數量的做法拉低到了悲慘的10％。

最讓宋柯感到忿恨的，還是互聯網。“我們被互聯網給忽悠了。”他認為，互聯網剝奪了音樂的產品屬性，讓大家習慣性地認為，不必為音樂付費。對于承受著制作成本的唱片公司，這無異是一種毀滅性的打擊。

重裝上陣的玩法

在傳統唱片業界，第一個吃“數字音樂”這只螃蟹的宋柯，一直被視為激進分子。但當他舉起反對互聯網的大旗時，又被諸多互聯網擁躉抨擊為保守。

然而，真正了解他的人并不多。他所想的，其實是在版權的基礎上，創造一種嶄新的音樂產品及其商業模式。為了輕裝上陣地對其進行探索，2011年4月他宣布太合麥田從此不簽歌手，轉型做版權公司。他更為激進地稱，如今歌手不再需要專業的唱片公司，傳統唱片公司通過簽藝人賺錢的方式已經瀕臨死亡。

真的嗎?事實上，不僅僅是在渠道與載體上，數字化與新媒體的浪潮，正在深刻地改變著音樂行業的生態系統。

首先，音樂制作門檻大大降低了，過去必須在唱片公司通過專業錄音棚與制作人才能出專輯，現在只需要使用各種音樂軟件就能輕松制作專輯，“歌手錄好歌，一上傳就行了；歌迷要聽歌，一下載就行了。”

其次，歌手的營銷門檻也降低了。傳統唱片公司為了包裝和推廣一個歌手投資巨大，例如打榜、做活動等，但如今的網絡就很容易讓人一夜爆紅。諸如旭日陽剛、西單女孩這種草根歌手，雖然沒有經過專業訓練，也沒有專業包裝營銷，但卻一步登天地唱上了春晚。

最后，過去的歌手是通過唱片銷售獲取利潤，但現在的歌手只要紅了就開始靠商演賺錢。因為網絡神曲《愛情買賣》走紅的慕容曉曉，走紅前在酒吧唱歌每月收入3000元，走紅后參加商演，月收入最高超過60萬元。

宋柯在太合麥田的變革最終不了了之，而后他選擇了歸隱賣烤鴨。其實，在宋柯心中，烤鴨店只是臥龍崗上的一座小茅廬。他本來打算休息個兩三年，把一些行業問題想清楚再回來。然而甫一歸隱，哥們高曉松就帶來了恒大音樂的機會。“許總很有誠意，恒大平臺也不錯，我們自己也拿了家當砸進來。”

如今，江湖已非以前那個江湖了。歸來的宋柯，還是從前那個大佬嗎?

歸隱期間，他曾見過陳天橋，陳跟他講起盛大如何改變網絡游戲利用點卡收費的傳統模式，轉而變成零成本進入游戲，但通過銷售道具和器材來盈利的新模式，進而使得網絡游戲的收入擺脫了早先的時間限制。

這激發了宋柯從商業模式的角度，思考百病叢生的音樂產業。恒大音樂就是一種思考的結果。這將是一個給整個音樂行業服務的平臺公司，業務暫時以演唱會和版權這兩塊為主。其中，演唱會是音樂產業受數字化浪潮沖擊最小的部分，恒大要打造一個“恒大星光”的演唱會品牌，匯集汪峰、高曉松等國內頂尖創作歌手。

更多的憧憬，還是在版權上。恒大音樂已經買下3000首經典華語歌曲的版權，宋柯繼續著自己的期望—創造一種繼MP3之后的、前所未有的數字音樂產品。它在音頻上要比CD更加清晰，還可以邊聽邊看MV，甚至還擁有互動功能……

“如果真有一個很牛的新產品，行業認同、消費者認可，商業模式成熟，可能就會回到當年音樂的黃金時代。”音樂大佬宋柯瞳憬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