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李
他終于能夠和寂寞并肩而坐,在日落時寫歌。
六月的一天夢見老鄧,坐在黃葛樹下,彈吉他。夢里是晚上,路燈亮著,老鄧的臉被燈光鍍了金,從容如一尊佛像。他唱《久違的事》,聲音沙沙的,像春雨落在我夢中。
老鄧長得不好看,小眼睛,厚嘴唇,臉上有青春痘消失后留下的斑痂。在這個文青已成貶損之意的年代,老鄧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濃厚的不合時宜。他雪白的衫、齊肩的發、肩上紅漆剝落的木吉他,他夢囈般的談吐、時常放空的眼神和同樣空癟的荷包,都在彰顯著他與這個世界的距離感。
然而老鄧有自己的小世界,在那里他常做夢,夢見唱片大賣,夢見抱著木吉他坐在臺上孤獨地唱,臺下一水兒為之瘋狂的小姑娘。他說,等咱有錢了,去太平洋上買一小島,養群鯊魚看家,生活的主要內容就是吃喝拉撒睡和寫歌,誰也別來煩我。要是寂寞呢?他想了想,哦,還得找個姑娘談戀愛。
老鄧的愛情跌跌撞撞,總是一身傷。我們去吃江湖菜,座上有美言笑,老鄧內心震蕩,卻苦于無從入手。后來酒單呈上來,老鄧嚷著要紅酒,美女果然對他另眼相看。醉了的文青滔滔不絕,難以收場,我們談房價,他談卡爾維諾的《房產投機》,他唱他新寫的歌,傾盡所有爽快埋單,散場后還自告奮勇送美女回家,結果掏遍口袋,只掏出一張公交卡。后來我與美女打車走,路上老鄧打電話給美女,問是否安全到家?美女合上電話茫然問,這人誰啊?我熱心提供詳情,外語系老鄧。美女想了想,哦,這么話癆,下次吃飯別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