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鵬濤
5月27日,國家發改委正式核準廣東湛江鋼鐵基地項目動工建設,湛江市長王中丙因為欣喜之余狂吻批文而一舉成名。這一象征性舉動及其背后所隱含的政策含義隨即引發網絡熱議。我們姑且不談其反映出的行政審批體制種種弊端,實際上社會關注點也多不在此,而是聚焦在發改委這一舉動背后隱含的政策取向。大家最擔心的,恐怕還是面臨經濟下行壓力,國家調控是否已經轉向?是否要重新走上以投資拉動經濟的老路?是否要放棄這次難得的轉型機遇以確保短期的經濟增速?大舉注資、投資也可能帶來副作用,因此這些問題更是容易引發人們的焦灼。
爭議的焦點集中在如何認識連續五個季度的經濟增長減速,特別是今年一季度8.1%的增速為2009年以來最低,而且目前還有進一步回落的態勢。面對現狀,首先要保持好的心態。這是討論的前提,但也殊為不易。長期以來的高速增長已經成為經濟上的意識形態,這不僅有政治上的要求,也有充分就業等實際經濟考慮。特別是把經濟增速列為官員政績考核的重要指標后,GDP至上在有些地方成為第一追求。在這種觀念下,很多地方對目前的經濟增速實際上是無法容忍的,在這種情況下極易產生一種不冷靜的意見,即迫切希望以強烈的投資驅動來拉動經濟增長。其中有路徑依賴的因素,但也是一種浮躁心態的反映。這是我們要切實避免的。穩增長關鍵是穩心態。
客觀看,這次經濟減速有外部因素。自美國金融危機和歐洲主權債務危機以來,外部市場需求不振是目前經濟減速的一大因素,但最根本的,還是我們的經濟增長模式遇到了階段性障礙,即我們走到了“中等收入陷阱”的邊緣或者講是劉易斯拐點。所謂“中等收入陷阱”是指發展中國家在發展初期往往依靠廉價的勞動力以及其他資源、政策優勢,獲得顯著經濟增長,但如果沒有隨著收入的提高而提升生產效率,其比較優勢就會逐步喪失。如果不能通過創新重建競爭力,就會陷入收入相對國際競爭太多而相對于發展內需又太低的兩難境地,從而陷入增長窘境。近年來隨著勞動力、土地及物流成本的上升而出現部分外資企業向資源更低廉國家的流動即是明證。
從經濟驅動三要素來看,出口因為勞動力及其他成本的上升等因素實際上已不具備持續增長的潛力;投資則因為容易引發通貨膨脹、企業及政府負債率上升、工業產能過剩、國際貿易沖突等一系列后果,而受到人們的質疑;內需因為長期弱勢反而最有可能成為經濟持續增長的動力所在。如2010年家庭消費僅占GDP比重的34%,而同期世界中等收入國家平均水平為70%,其中潛力不言而喻。可見,拉動內需將是維持經濟長期發展的關鍵所在。實際上,我們還可以從更高的層面來認識擴大內需,即從出口型經濟向內需型經濟的過渡實際上是從工業農業社會向消費服務型社會過渡的經濟動力。推動內需不僅是解決經濟增長的手段,更是塑造中國未來社會,全面提升社會競爭力、創新力和生產效率的關鍵所在。而落實轉型的關鍵就在于調結構,實現產業升級,提高公共服務力度。
但同時要看到,這種轉型是有代價的,在內需尚未有效形成之前,經濟發展有可能放緩,企業的競爭力會因為成本上升而下降,貿易順差也會隨著進口增加而減少。為保持經濟發展的穩定性,未來一段時間,可能仍然需要投資來避免增長的進一步下滑,投資占GDP仍然會保持一個較高的比重。但是我們要明白,短期內政策放松會有更大的驅動作用,但經濟的轉型將有助于維持長期有效的增長。可見,保持經濟穩定持續發展,關鍵是辯證地看待穩增長和調結構的關系。
回到人們爭議的話題,發改委在5月23日召開的國務院常務會議之后批準的一系列項目,在穩增長和調結構的整體框架下,顯然是保持經濟一定增速的微調,絕非重新回到以投資為主拉動經濟增長的老路上來,而且這個增速會是政府工作報告所規劃的7.5%而非極具象征意義的8%。當然,其中度的把握需要政府好好斟酌,而且調結構的方針要貫徹到穩增長中來。對于產能嚴重過剩的鋼鐵行業而言此類投資項目則可以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