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迪
語言是人類的一種獨特的天賦。科學家認為語言由四個部分組成:聲音、意義、語法和語言的使用。人若想說話,必須首先把聲音組合成單詞,再將單詞組合成短語和句子。我們每天都在利用這無數種可能的排列組合來精準地表述自己的意思。
盡管科學家把語言列為人類最復雜的行為之一,大多數人在學習第二外語之前,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對于新生嬰兒來說,語言只是一長串兒毫無意義的音符,而不到一歲時,他們已經能聽懂許多詞,而且可能已經在模仿中開口說話了。一個3歲的小孩可以做到一臺最先進的電腦都做不了的事——與別人分享自己的想法和觀點。
據估計,全世界現在約有6000多種語言。《圣經》中將語言的復雜多樣解釋為,上帝對人類膽大妄為、試圖搭建通天塔的懲罰。真的曾經有一種語言是人類都能理解的嗎?語言學家們也不知道。因為沒有足夠的關于語言起源的信息,他們甚至一度放棄了對語言起源與演化的研究——1866年巴黎語言學會發表通告,禁止在學術會議上討論這個話題,因為“純屬浪費時間”。
過去10年來,認知科學家們發現,我們對空間、時間以及因果關系等基本概念的理解與語言有著莫大關系。可以說,我們使用什么樣的語言,便會造就什么樣的思維方式。
斯坦福大學的學者做過一項研究,讓講英語、西班牙語和日語的人看幾段錄像,錄像的內容大同小異:兩人中的一人,或故意,或偶然地闖了禍,比如弄破氣球、打碎雞蛋或弄灑飲料。
隨后研究者對觀看者進行突然襲擊式的記憶測試:你記得錄像里,是誰闖了禍嗎?實驗結果出現了顯著的差異。由于英語常用主語加謂語的方式來描述事件,比如“安迪打碎了杯子”,不管這位“安迪”是出于無心還是有意,因此英語使用者對故意和無意兩種情況下的施動者的記憶表現出一致的清晰。
而西班牙語或日語則更習慣于說“杯子碎了”或者“杯子被打碎了”。在實驗中,他們只提及故意打破杯子的“肇事者”、而忽略“無心之失”。
這些研究表明,我們使用的語言不僅可以表達我們的思想,而且還會塑造我們所要表達的思想。那么,如果人們學會了另外一種語言,他們是不是也會學會另一種看待世界的新方法呢?就像查理曼大帝所說的,“學會第二種語言,便擁有第二個靈魂”?當一個講雙語的人在兩種語言之間轉換時,他們思考的方式也會變得不同?
在如今的中國,雙語教育大行其道。雙語幼兒園門前趨之若鶩的眾多家長們可能很難想象,僅僅在幾十年前。雙語教育的利弊尚是教育學者爭論不休的話題。一部分學者認為,大腦如果不斷地在兩種語言中切換,會造成兩個語言區之間的相互干擾。哪怕只用一種語言,大腦中另一語言區也是活躍的,長此以往會降低大腦的工作效率。傳統教育心理學甚至認為,雙語造成的語言干擾會降低孩子的學習成績,甚至影響智力發育。
這種錯誤觀點中至少有一點是靠譜的:對于一個掌握了兩種語言的大腦來說,即使在單語環境下,兩部分大腦都很活躍。而這正是雙語的益處之一——它可以訓練大腦處理沖突的能力,即排除干擾、使注意力更加集中。
心理學家比亞韋斯托克等人做過一個實驗,他們把雙語和單語的學齡前兒童分成兩組。在測試中,電腦屏幕上顯示許多餅干和兩個桶。餅干有兩種:紅色的方餅干、藍色的圓餅干,而桶則一個是藍色的方形,一個是紅色的圓形。游戲的第一步很簡單,要求把餅干放進相同顏色的桶里,兩組小朋友都順利完成。第二步則比較復雜,要求把餅干放進同一形狀的桶里,也就是說紅色的方餅干要放進藍色的方桶,藍色的圓餅干要放進紅色的圓桶。忽略物體最直觀的顏色屬性,僅僅關注其形狀,需要大腦具有很強的處理沖突的能力。這一次,雙語組的速度遠遠快于單語組。
雙語的好處甚至可以體現在年老之后。對450名阿爾茨海默氏癥(老人癡呆)患者的研究表明,與只會說一種語言的人相比,會說兩種以上語言的人患癡呆癥的時間會晚4.3年。研究人員認為,雙語者患癡呆癥較晚的原因之一是雙語能保持大腦活躍。即使是到40、50甚至60歲才開始學另一種語言,無法說得流利,也能活躍大腦。
客觀地說,中國目前實施幼兒雙語教學主要是為了提前打好基礎、滿足學生未來英語學習的需要。但真正意義上的雙語教育,并非只是早早地教小孩背單詞那么簡單。最自然而有效的方式是“父母各使用一種語言”:父母分別用自己熟練掌握的一種語言和孩子交談,孩子就會自然領會,同時也可以防止混淆。除此之外,在家庭內部統一使用與社會不同的另一種語言,談話發起人用何種語言開始,其他人必須用同語言回應,都是創造雙語環境、培養雙語使用者的好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