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王闔閭弟夫槩邑考錄

莫艷梅

吳王闔閭弟夫槩（概），史載寥寥幾筆。據載：公元前506年冬，夫槩隨吳王闔閭（廬）伐楚，夫槩率5000人大敗楚軍。公元前505年6月，夫槩為楚、秦聯軍所敗。9月，夫槩趁秦、越救楚敗吳，闔閭在楚難以脫身之際，偷偷回到吳國自立為王。闔閭回吳攻打夫槩，夫槩逃到楚國，楚昭王封夫槩于棠溪（今河南省西平縣之西），為棠溪氏。此后，史書上不再見有關夫槩的記載。

“馀暨，吳王闔閭弟夫槩邑”，源于東漢應劭《漢書集解》（已佚），見載于北魏酈道元《水經注》、唐代顏師古《漢書》注本、李吉甫《元和郡縣圖志》、北宋寇仲溫《諸暨縣記》、南宋嘉泰《會稽志》《元一統志》及明、清、民國多種省志、府志、縣志。

在地方文獻中，有7部文獻對應劭注文持否定或質疑態度，有18部文獻對應劭注文進行實錄或持肯定態度。

據考證，“馀暨，吳王闔閭弟夫槩邑”，不是空穴來風。夫槩之邑，不僅在當時的越國馀暨，而且具體地點在槩浦（今諸暨市應店街鎮，毗鄰蕭山區樓塔鎮）。與之相關的還有夫槩山、夫槩溪、夫槩里、槩浦鄉（民國元年改名夫槩鄉，1957年分設夫梟鄉、夫山鄉，1956年并入四合鄉，1961年改四合鄉為應店街鎮）、既氏（夫槩之后因避仇改為既氏）等。

地方志對馀暨、諸暨是夫槩邑的質疑及誤區

地方志書最先對“馀暨，吳王闔閭弟夫槩邑”質疑的是清乾隆十六年（1751年）《蕭山縣志》。清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諸暨縣志》也對夫槩封邑一事質疑。質疑的緣由為：一是無正史記載；二是吳王闔閭之時越未臣吳，不可能封越地給其弟；三是吳王夫差之時，夫槩在楚不在吳，且夫槩曾稱王，不可能再受封于夫差。民國重修《浙江通志稿》、1987年版《蕭山縣志》、1993版《諸暨縣志》等又對夫槩邑一事進行否定，緣由與前面的地方志書大致相同，這里不再贅述。

但我認為，有的史事，無正史記載，或《吳越春秋》闔閭無內外傳記載，或正史、內外傳記載過于簡略，并不代表其他體裁包括非正史文獻記載的不可信，也不代表其他體裁包括地方志書和考古資料之佐證也不能信。如春秋戰國時期的越國，《史記》《漢書》《左傳》《吳越春秋》《越絕書》等之記載固然重要，但《國語》《竹書紀年》《戰國策》《路史》等所載吳越（百越）史事也彌足珍貴。還有《孟子》《墨子》《莊子》《管子》《荀子》《韓非子》《呂氏春秋》等諸子類書，《說苑》《韓詩外傳》等傳說類書以及《水經注》《吳地記》《吳郡圖經續記》、嘉泰《會稽志》等地理書與地方志書，出土文物與考古資料如甲骨文、帛書、竹簡、銘文、墓葬、遺址和窯址等，都對研究吳越歷史有重要的參考價值。

究竟吳王闔閭是否占領過越國，有無封越地馀暨給夫槩的可能？據查，公元前6世紀中葉，越國在作為楚國附庸國的同時又淪為吳國的屬國。《吳越春秋·闔閭內傳》載：闔閭五年（公元前510年），“吳王以越不從伐楚，南伐越。越王允常曰：吳不信前日之盟，棄貢賜之國，而滅其交親。闔閭不然其言，遂伐，破槁李”。說明闔閭五年之前越國與吳國有盟約，越國是吳國的“貢賜之國”。此次戰爭也稱槁李之戰，吳王闔閭勝，越王允常敗。《史記·吳太伯世家》記載：“（闔閭）四年，伐楚，取六與灊。五年，伐越，敗之。六年……大敗楚軍于豫章，取楚之居巢而還。”說明當時的吳國非常強大，闔閭要封吳國的屬國越國的馀暨給其弟夫槩，也是有可能的事。

在清代以前，對應劭注文“馀暨，吳王闔閭弟夫槩邑”持否定態度的，只有顏師古的“師古曰：應說非也”。對此，清代趙一清《水經注釋》云：“按此是應劭說，而顏師古非之，然吳伐越，封勾踐以百里之地，則或取其馀地以封夫槩，未可知也。”意指夫椒之戰后，越敗，吳勝，吳取馀暨封給夫槩也是可能的事，不一定就不存在。

馀暨、諸暨分別是吳王弟夫槩邑的原因

史載吳王闔閭弟夫槩邑，一在馀暨，一在諸暨，令人困惑不解。后人不知其所以然，有的注釋“夫槩王之故邑六字系重出衍文”，有的認為是“誤諸暨為馀暨”，有的干脆刪掉了諸暨也是“夫槩王之故邑”之原文。如陳橋驛等人譯注的《水經注全譯》（貴州人民出版社，2008年）就已經沒有了諸暨也是“夫槩王之故邑”這六個字。以前的古本《水經注》還是有這句話的。

究其原因，我認為，先秦時期并無諸暨地名，那時的諸暨本日馀暨。《路史·國名紀》記載：“暨、既，彭姓沂之承有蔇亭，即古暨國，杜云繒縣東北有蔇亭，今繒城在承縣東。其派者為諸暨，本日馀暨，有暨浦、諸山、隸越。”“隸越”，說明是在越國時期，即先秦時期。也就是說，先秦時期，馀暨包括今諸暨以及諸暨的暨（槩）浦。秦以后，諸暨從馀暨析出，諸暨先后更名為疏虜、諸暨、暨陽，馀暨先后更名為馀衍、馀暨、永興、蕭山。史載馀暨是夫槩邑，又載諸暨（槩浦）為夫槩故邑，是后人以撰寫時的地名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