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彩的澳洲（上）

閻金明

10月下旬，處在地球那一端的澳大利亞正進入春夏之交的季節，而靠北一點的地方則迫不及待地進入夏季。草坪上、沙灘上享受陽光的人比比皆是，街道卻十分靜謐、幽遠。普遍不高的各色建筑掩映在五彩斑斕的植物叢中，讓人非但未感陌生，反倒有點“發思古之幽情”了。

就是在這樣的一個季節，我們來到了澳大利亞。顧不上旅途勞頓，開始了對澳大利亞的政黨制度、政府架構、宏觀經濟和多元文化等問題的考察和研究。

一

“澳大利亞”一詞源于拉丁語“未知的南方大陸”（terra australis incognita）。其所在的地理學位置稱為澳大利亞大陸，是地球上最小的大陸板塊，但其人均擁有國土面積是世界最多的國家之一，經濟上屬高度發達國家。2000萬人口的國民生活水平很高，經濟結構的特點是以能源、礦產、畜牧業和部分制造業為主。第三產業的比重超過70%。

澳大利亞的礦產資源極其豐富，以羊為主的畜牧業發達，因而常被人稱作“坐在礦車上的國家”和“騎在羊背上的國家”。

澳大利亞又稱作澳洲，據說是因為大洋洲的英文名字Australasia,與澳大利亞（Australia）很接近。大洋洲也叫澳洲，澳大利亞又是大洋洲最大的國家。如果說澳洲大陸,一般指的就是澳大利亞。

澳大利亞的歷史并不長。1901年建立了聯邦，1931年成為英聯邦的一個獨立國家。1986年獲得獨立的司法權和終審權，“大案要案”也不用拿到英國去辦理了。經過1999年的全民公決，確定維持君主立憲政體，實行議會民主。設參、眾兩院，參議院由六個州各產生12人，加上兩個地區，共76個席位；眾議院設150個席位，由大選中獲多數票的政黨組成內閣。各州則各自開展競選活動，因此州或市一級的“執政黨”有時和國家一級的“執政黨”并不一致。其主要政黨有工黨、自由黨、國家黨、綠黨等。按照法律規定，某一取得微弱多數的黨可以拉其它小黨共同組閣，組成聯合政府。但在政策的制定和實施過程中牽制因素過多，同時一般百姓也已厭倦了黨派政治給日常生活帶來的影響。最近澳洲各黨派爭執的焦點就有非法移民問題、碳排放問題等，在各種場合吵得不亦樂乎。

此次出訪，適逢發達國家經濟發展緩慢、金融危機引起的全球經濟衰退有可能“二次探底”之際。澳大利亞的一些城市也出現“占領”活動，抗議金融巨頭的貪婪，經濟發展的不確定性進一步增加。與此同時，在澳洲政黨政治格局中的競選造勢等活動一刻也未停止過，各自都竭力用自己的主張影響公眾視聽，但給人的感覺卻是“你方唱罷我登場，各領風騷沒幾年”。

通過在悉尼、布里斯班和墨爾本三市及相關州議會的考察，對澳洲各政黨的產生、歷史沿革及現行政策主張有了一定的認識，走訪了州議院、議員和城市的主要首腦，同時對中澳經貿關系的現狀有了更進一步的了解。

在其政黨政治的發展過程中，經歷了不同的歷史時期，各政黨代表不同的利益群體，而所有政黨在早期的立場及主張都曾得到過馬克思的評價甚至批評，這一點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其政黨政治歸納起來大致有這樣幾個特點：

一是主張包容，政黨所提出的政策要為大眾著想，要提出為大眾接受的政策主張，才有可能爭得議會中更多的席位。

二是大多數政客是“業余”從政，在做自己的工作的同時積極從政，爭取選票。而政府機構中的公務人員則作為常設機構中的職員，無論哪個政黨上臺執政，這些工作人員仍然按部就班地履行自己的職責，保持了相對的穩定。

三是政治家同時也可以是企業家，可以公開募集資金，但賬目要公開，接受公眾的監督。其中相對獨立的輿論監督起著較為明顯的作用。但由此也引發利益集團和大財團影響、左右選舉結果的問題。

四是由于“選戰”頻繁，每一屆政府都難以制定并實施長期的發展規劃，造成城市基礎設施建設進展慢、周期長。而且即使是一項利民的舉措，也要受到反對黨的百般阻撓，推行起來困難重重。行程中恰逢澳航罷工，不但造成出行的不便，而且對其經濟特別是旅游業造成了巨大損失。

五是聯邦、州、市三級政府的分工明確，職責清晰，減少了扯皮和無法追責問題。而且在體制上既不同于英國，也不同于美國模式，而是根據本國國情實行獨具特點的模式。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盡管澳洲政黨制度中存在一些問題，但其運行中也有可資借鑒之處。如政黨機構極為精簡，工作人員多為業余兼職；一旦競選獲勝組成政府，則由原有公務人員繼續履行政府日常職責，政府運行具有連續性且成本低，財政負擔相對也比較輕；議會各項程序全部公開，接受公眾監督，官員的各項收支情況也都公開，使公眾對政府的監督具有實際操作性；在選舉中采取分兩次計票的辦法，使得潛在的競爭者具有了更多勝出的機會。這些做法，在多年的實踐中體現了其作用，具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二

我們還對澳洲的經濟社會發展及社保、社區等管理方式和活動的開展進行了調研。總的印象是生活節奏稍慢，但服務業特別是旅游業比較發達，主要大城市中車輛川流不息，飛機、公路、水運系統發達，城市的國際化水平較高。居民區則安靜祥和，秩序井然，安居樂業。城市基礎設施中的“硬件”并不十分講究，有的甚至還十分破舊，但街道整潔，交通有序。其制造業和電子信息產業發展水平一般，也許是制造業水平還不夠高吧，一般工業品、日用品價格并不低，但汽油、汽車的價格較為便宜。賓館的電視頻道一般都是十來個，上網不方便且價格不菲。但隨處可見的是羊毛制品、奶制品等。

在對宏觀經濟的調節方面，保守派和自由派（管理派和市場派）博弈的結果是使政策的出臺更加慎重，更為偏向“中性”，減少了大幅度的起伏波動。在對土地市場的管理上，政府根據土地交易價格的0.01%征收費用作為收入，但這個收入的增長每年不得超過3.8%,從而有效地抑制了通過土地交易的增長而增加政府收入的沖動。其經濟結構特點鮮明。以資源性、初加工產品為主，同時在高度缺水、重視環保的情況下，基本上不對產品進行深加工，這和傳統的國際貿易理論有所背離，但卻符合了澳洲的基本國情：地廣人稀，資源豐富，勞動力成本高，靠深加工去追求產品的附加價值不一定合算。加上嚴格執行的福利政策和勞工保護法律，所以全澳洲只有為數不多的工廠，而不是“遍地開花”地搞企業。與我們“村村點火，戶戶冒煙”不同，那里是工時短，不加班，強制休息，遍地牛羊，“田園牧歌”。

我們參觀了幾家DFO（Direct, Factory, Outlets）銷售中心，即字面上說的 “工廠直銷奧特萊斯”。但當地人告訴我們，本國幾乎沒有什么輕工業、制造業的工廠，哪里來的“工廠直銷？所以，其所售產品除紅酒、羊毛制品和奶制品外，大多日用品是中國制造。這不，澳門的羊毛久負盛名，可它的羊毛制品卻不敢恭維。市場上純羊毛的毛衣、圍巾，一派純天然，粗糧沒有細做，乍看上去和咱們鄉村集市上的東西差不多，有點可惜了。

這個“礦車和羊背上的國家”，2010年的GDP為1.18萬億美元，增長了2.7%，在全球居第13位，人均GDP 5.5萬美元。其對外貿易占GDP的40%。通脹率為3%，失業率5%左右。其經濟的結構性矛盾主要是基礎性產業基數大、增長快，而第二、三產業則相對較弱。但第三產業由于旅游業、電影業、體育產業、土著文化等因素的支撐而發展較快，因而占有較高比重。中國是澳大利亞最大的貿易伙伴，近幾年雙邊貿易額年均增長3.5%。

三

澳洲的城市規劃和環境保護確實有很多獨到之處。

地廣人稀是澳洲的基本國情。這為環境保護提供了天然的有利條件。但是千萬不要據此就認為在澳洲不存在環境問題，也不用在規劃、環保方面下大力氣了。從地圖上可以看出，澳洲大陸像是鑲著一圈綠邊，而其內陸多為沙漠，條件惡劣，環境問題同樣突出。在新興城市的發展中注重規劃，墨爾本堪稱楷模。記得在1976年唐山大地震前不久，當時全國發行的為數可憐的幾種期刊中，有一本叫作《地理知識》，內中一篇文章極為詳盡地介紹了墨爾本的城市規劃，為時人所津津樂道。這次實地考察，感到確有獨到之處。原先的規劃是九橫九縱的城區布局，其有軌電車、老火車站等一直保存至今，仍在運營。與此同時，還把從英國拆運來的庫克船長舊居原樣建立起來，供游人憑吊、觀賞，為城市增添了一景。而在布里斯班，一條著名的納瑞河，實為引進的海水，但兩岸植被仍然茂密。問過多人為何如此，均不得要領，大概是沒碰上行家。如果有好的辦法，我們海河也不至如此渾濁了，而且人們在家門口就能吃到海魚呢！

城市的擴張是城市化過程中不可避免的現象。但在澳洲，新城的擴展一般都是另辟蹊徑，絕不在老城中搞“大拆大建”。在悉尼，隨著交通流量的迅速增加，需要修建一條貫通主要城區的大道。由于地上拆遷成本太高而且不得不拆掉許多老建筑，經過利弊權衡，政府決定改為修建地下隧道。因為按照相關法律，地下15米以下的空間歸國家所有。這樣一來，既降低了成本，又無“擾民”問題，較好地解決了在私有制國家中政府職能如何有效發揮作用的問題。

在澳洲，對凡超過80年的建筑一律加以保護，絕不允許拆除或改變外觀。新建的道路，六年內不能開挖，否則違法。我們還參觀了一幢建于1844年的二層民居，門臉是個小店鋪，其余空間為一家六口人的居所，而且是祖祖輩輩住在這里的老住戶。所賣商品，多為老式燭臺、木夾、繩索、火柴、粗劣的毛線等。時空穿越，恍如隔世，仿佛回到狄更斯時代，成為一個熱門景點。

在水資源較為緊缺、超市里的水比奶貴的情況下，自來水的水質卻出奇得好，包括當地教授在內的所有人，如果渴了，都是到水龍頭下猛灌一氣涼水。反觀我們這里，由于自來水的水質實在太差，許多家庭、單位都安裝了凈水器，反倒催生了一個產業。

在城市管理上也能看出政府的用心之良苦。所有人行道都開有許多坡口，以做到無障礙和方便自行車的穿行；普遍并不寬闊的街道，路口處必然設立安全島；在人力緊缺的情況下，凡道路施工處，必然站個大活人舉著slow或stop的牌子作為提示，其實把牌子插在地上效果相同，但這樣做更加體現了對生命的尊重；在居民區，每隔一段時間政府會發出通知，集中回收家中廢棄的舊家具、電器等大件物品，因此街道兩旁常能見到一些仍然可用的東西，有時也就為外來移民提供了便利；家庭安裝太陽能設備，在5000元費用中，政府補貼3000元；前幾年布里斯班鬧洪水，很多人不能正常上班，政府為這些人補發一周工資。這些做法都真正起到了政府的導向、扶持和穩定作用。（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