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姚平

湯建馳

2011年，姚平去世五十周年。他是湖州方志人物，也是中國文化人。

筆者從網(wǎng)上買到馮亦代寫的《龍?zhí)准罚侨?lián)書店1984年的舊版書，其中有《哭姚平》一文，丁聰配姚平肖像，文章后附姚女珠珠的《祭父文》。

《哭姚平》是1979年11月全國第四次文代會期間，馮亦代參加姚平追悼會后寫下的紀念老友的文章。文章寫道：“成年后我很少流淚……多半是由于歷盡人世的艱辛，感情變得粗糙，便對悲歡離合，顯得那么漠然。在這次姚平的追悼會上，聽他女兒珠珠哽咽地念著《祭父文》，卻不禁悲從中來，老淚縱橫，不能自已。”

馮亦代認識姚平是在1946年冬的上海，但在之前，他早就知道姚平的名字。對姚平的工作、人品，馮亦代是熟知的，他說，我流淚為的是悼念這位在平凡的生活里，給黨做了許多許多工作，卻含冤二十年，過早離開人世的朋友。

姚平年輕時進步愛國。1937年抗戰(zhàn)爆發(fā)后，姚平參加上海文化救亡協(xié)會 “八一三歌詠隊”，宣傳抗日。1938年10月，姚平來到廣西，先后任柳州文化界救亡協(xié)會干事、范長江創(chuàng)辦的戰(zhàn)時新聞社記者、歐陽予倩領(lǐng)導(dǎo)的廣西省立藝術(shù)館話劇團團員。他還在共產(chǎn)黨的外圍雜志《青年生活》工作，一個人承擔了全部的出版、印刷、發(fā)行事宜。1941年秋成立的新中國劇社是中共南方局領(lǐng)導(dǎo)下的進步文藝團體，聚集了田漢、歐陽予倩、洪深、朱琳、杜宣等一大批文化精英，姚平時任理事和前臺主任，無論票房還是演員的餐食，他都要事必躬親，來回奔忙，是一位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1946年抗戰(zhàn)勝利后，姚平一家隨新中國劇社回到上海。翌年4月，曾在桂林出版的雜志《人世間》，在鳳子、以群的籌劃下，在上海復(fù)刊。鳳子是姚平的姨子，她的丈夫是一位熱愛中國文化的美國人沙博理；姚平受邀任編輯秘書，統(tǒng)管編輯一切行政事務(wù)。馮亦代擔負印刷、廣告等雜務(wù)工作，丁聰負責版面設(shè)計和文章插圖。馮亦代回憶說，姚平擔任的職務(wù)，只是一個“好聽”的名字，事實上是個“跑腿”的，通訊聯(lián)絡(luò)、財會等

工作他是坐著做，但催稿、送審、發(fā)稿、

校對、發(fā)行、收廣告費等雜差，就是他

跑出來的。而姚平每月收入菲薄，雖有

老母妻兒，但是從不計較得失。1948

年冬，形勢漸變，鳳子和《人世間》多

數(shù)編委撤離上海，雜志卻沒有停辦，全

靠姚平一人支撐，直到出版了最后一期

《人世間》。在鳳子看來，這“實在是

難為他了”。馮亦代說：“這種無畏的

境界是我所萬萬不及的。追悼會悼詞中

說：‘和他共同工作過的同志，都忘不了

他不求名利，不顧安危，總是默默地承

擔政治壓力，積極去解決困難和不辭勞

苦終日奔波的工作精神。 這句話決非溢

美之辭。”

新中國成立后，姚平在中國青年出

版社工作，妻子陳慧芝在全國婦聯(lián)干部

學(xué)校任教。他們曾一同就讀于廣西省立

藝術(shù)館，姚在戲劇系，陳在音樂系，有共

同的理想和藝術(shù)追求，1941年結(jié)婚。陳

慧芝會彈一手鋼琴，閑暇時家里總會響

起悅耳的琴聲。丁聰、馮亦代等人常常

登門姚家，家中充盈著藝術(shù)和快樂、智

慧和博愛的氣氛。在如此環(huán)境中，他們

的子女飽受熏陶，尤其是姚珠珠，獻身

舞蹈，頗有成就。

姚平一生歷盡坎坷，1961年2月，去

世在京郊清河農(nóng)場管理處三分場。生命

悄然消逝，姚平并沒有留下什么，但就

其精神本質(zhì)確實屬于中國文化人。

姚平原名姚思馨，1916年出生在湖

州雙林鎮(zhèn)。姚父在鎮(zhèn)上的新街開有一家

裁縫店，和姚母生有五個孩子；姚平排

行老二，是唯一的兒子。姚平十八歲后，

曾先后進上海美亞絲綢廠和香港大中

華印染廠當學(xué)徒、技工。抗戰(zhàn)開始，姚平

投身革命。新中國成立后姚母隨姚平和

小女兒姚群在北京生活。兒子命運改變

后，姚母從來沒有問過下落。直到1979

年姚平事平，家里也沒敢告訴她真相。

冊的《死亡情況表》，內(nèi)中列有姚平的名字。因為姓名相似，姚小平便記住了姚平，并對之進行調(diào)查。姚小平先后采訪了和姚平曾經(jīng)共事過的杜宣、朱琳、李庚、王業(yè)康和王久安等知情人，撰文問世，終于讓這位不該被遺忘的人又回到人們的記憶里。

同年姚母亡故。

筆者寧愿相信，家人的刻意一定有所流露，姚母不言，折射其中華品德的堅忍、堅韌；這也是姚平終生性格，在遺傳繼承中默默展示。

2002年3月，一位名叫姚小平的學(xué)者在北京潘家園淘到一本1963年7月造

姚平離世，找不到遺骨。1993年春，子女在故里莫蓉箍桶行政村的直河自然村的桑田里，象征性地將父親和祖父母安墳一起，魂兮歸來有所依。

2002年，陳慧芝病故，子女將母親葬在北京福田公墓，墓碑合刻丁聰題寫的“姚平陳慧芝之墓”。

墳在江南，墓在燕北，記憶姚平，記憶中國文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