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中的空間感

在曾經“空間貶值”的時代里，“空間被當做死寂、固定、非辯證和靜止的東西。相反，時間卻是豐富的、多產的、有生命的、辯證的”。然而，威廉·布萊克認為，“從一粒沙子看到一個世界，從一朵野花看到一個天堂”；哈姆萊特說，“啊，上帝，即便我困在堅果殼里/我仍以為自己是無限空間的國王”。二十世紀末葉，學者們漸漸從“時間和歷史相對于空間具有優先權”的思想中解放出來，積極進行“空間轉向”，投“空間”以親睞的目光。文章以《紅色手推車》為例，試分析它所表現出的空間感，從一個新的角度對該詩進行新的詮釋。

威廉·卡洛斯·威廉斯，二十世紀美國詩壇最富盛名的詩人之一。他享有“紅色手推車詩人”之稱，稱號來源于他的著名小詩《紅色手推車》，該詩歌完美地體現了意象派詩歌的創作原則，大多數情況下讀者也是專注于從意象派的角度來解讀。本文作者在細讀詩歌文本的基礎上，認為詩人在該詩中將大空間寓于小空間、精神空間寓于地理空間、無限空間寓于有限空間，能夠給人以強烈的空間感。

一、寓大空間于小空間

相傳佛宗貝葉上常刻有這樣一詩：“一花一念無量劫，大千俱在一毫端，我納須彌入芥子，明悟四諦證涅槃”。在此句詩中，尤其是須彌芥子一說，充分體現了大小空間的相容。雖不如前詩直白，《紅色手推車》也隱晦地表達這種空間感。

《紅色手推車》描繪了一番雨過天晴時院落一角的景象：白色的雛雞依偎在紅色的手推車旁，零落的雨水依舊閃亮，營造出一種清新優美的意境、組合成一幅色彩鮮明的圖畫。詩人似乎忽略了時間，將萬事萬物都不可逃避的時間之神隱去，把場景僅僅局限在一個小角落，使讀者感覺不到時間的流動，卻被空間之感縈繞著。此時，時間便化作空間的一部分，隨著小空間的無限放大而無形地延展著。在詩中的小空間里，手推車、雛雞、雨珠相應成趣，它暗示在詩歌外存在著相似的大空間，這一空間可擴展到整個美國，可擴展到整個人類世界。在這樣的大空間里，任何的生命（雛雞）都得賴生存工具或者說勞動（手推車）以生存，雖前行的道路充滿險阻（雨），但在克服之后、挺過之后卻重獲明朗清新（閃閃發光）。美國夢的不正是如此嗎？人類的生存不正是如此嗎？詩歌中的場景只占據了巨大空間中的一個點，它卻抽象出了人類生存的普遍真理。

二、寓精神空間于地理空間

意象派詩歌的特點之一是用繪畫和雕塑構成意象詩，而不是用音樂和感傷來構成抒情詩，“不要說教”，“不要夾敘夾議”，“只展現而不加評論”。一反維多利亞時代的傷感情緒和說教傾向，意象詩拒絕敘述詩人的感受，僅展現出客觀的意象。作為其代表作，《紅色手推車》具有明顯的這一詩派的這一特點，詩人抹去了自身情緒的痕跡，如出示圖片般描繪了雨過天晴后白色雛雞依偎紅色手推車的情景。那么，詩人真的切斷思維和其它感官的聯系了嗎?本文作者認為，思維的跡象仍然存在，即使不以一種顯性的形式表達出來，也如同江河入海，交融地無聲無息。在本詩中，這種交融是通過“空間”完成的，具體而言，是精神空間寓于地理空間所達到的效果。

《紅色手推車》這首詩源于威廉斯的親身經歷：當時，他站在病房中一位不省人事、徘徊在生死線的少女旁，向窗外望去，看見雨中停放著一輛紅色的手推車，似乎感到窗外的這一場景跟眼前這位少女的命運有著某種聯系，于是有感而發寫了這首詩。作為醫生，面對年輕、美麗而鮮活的生命，一種內心的責任感在此刻變得異常強烈，在詩人的精神空間內，思維活動連綿不斷。雖然在《紅色手推車》的整個詩篇中，沒有出現任何的大寫字母，敘述客觀，推車、雨水、雛雞自然排列，也沒有出現任何的人稱來暗示人的參與。但這并不意味著該詩僅僅是單純的寫景狀物，詩人僅僅將視野集中于一定的地理空間之內，實際上，詩人在創作之時把自我意識隱去，將主觀體驗高度客觀化，使精神空間寓于地理空間。

三、寓無限空間于有限空間

該詩分為八行、四節，每節兩行，其中的第一行包含三個單詞、第二行一個單詞，全詩共由十六個單詞組成。因此，它的文本空間極其有限，隨之而來的便是所傳達信息的殘缺不全。然而，殘缺的信息和有限的空間并沒有阻礙內涵的充分展現。

E·E·卡明斯認為精心的排版能夠為詩歌增添魅力，所以比較重視詩歌結構的安排。威廉斯雖不如卡明斯花樣多，但他也認為詩歌獨特的排版能產生極佳的視覺效果，增加其語言的表現力，詩歌的文本空間起著不可或缺的作用。整體觀之，《紅色手推車》在如下兩個特點：1）對稱。每節詩相對應的行中字數都是一樣的，即3/1, 3/1, 3/1, 3/1。這種處里可以給予讀者對稱美的視覺享受，在讀者視野中形成一種和諧的空間感。2）形式闡釋內容。詩歌所要描述的是如此多的東西壓在紅色的手推車上,這就意味著手推車承載著負重,所以必定是上輕下重，而詩歌文本中詩句上長下短的排列恰好能使讀者產生一種沉重、艱辛的感覺。于是，詩歌的文本空間為讀者產生了一種視覺效果，使紙張上有限的空間在讀者的意識中映射出無限的想象和體會的空間。

四、結語

由“紅色手推車詩人” 威廉·卡洛斯·威廉斯所創作的短詩《紅色手推車》，以其平凡的景物、樸實的語言、清新的意象打動了無數的詩歌愛好者。然而，這首詩歌為讀者帶來的空間感是不容忽視的。空間代替了時間而大放異彩，給予讀者以特別的感觸。

參考文獻：

[1]羅良功.英詩概論[M].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02。

[2]米歇爾·福柯.關于地理問題[M].紐約：萬神殿叢書出版公司,1980.

（作者簡介：陳玫伊，華中師范大學英語語言文學方向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美國文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