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雯



“給我三年,那會是我敞開心懷的時刻。”
——立下花甲之約后,是年57歲龔家龍重新出山的消息一時席卷媒體。但隨后不久,有關龔的后續動向又如游魚一般滑入水底:他不接受任何采訪,亦不理會外界猜疑,異乎尋常的低調。
龔家龍絕對可以算作打破石油行業壟斷的里程碑式的人物,這位昔日的“中國民間石油第一人”,如今選擇了一條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爬起的道路,即便身處在疑云和猜測之中也固執如初。那么,與外界隔絕的他正在進行怎樣的行動部署?
本刊記者第一時間聯系上龔家龍的代表律師,現任大成律師事務所律師、中國人民大學跨國商事法律研究所所長錢衛清,以及龔家龍“天發案”企業公關、戰略管理專家趙云喜,獲得了這位傳奇人物的第一手訊息,一窺疑云背后不為人知的細節。
近況
龔家龍的最近一次露面已是半年前。
在全國工商聯石油業商會2011年年會上,他現身并引發現場騷動。當晚,龔家龍透露了自己將目標鎖定在海外石油市場的訊息。驚鴻一瞥,對于這位曾經振臂一呼要打破中石油、中石化壟斷的民營企業家卷土重來的方式,公眾不得不為之捏一把汗。
數十億元資產尚待追討,如何又做起寄生異國的能源夢?他能東山再起嗎?不能確定。能確定的,是從年會結束到今天,有關他的行蹤又如泥牛入海。
“現在是他的敏感時期,任何風聲的透露都會影響海外收購的全盤計劃。”錢衛清是龔家龍現在非常時期的代言人,同時也負責申訴追討三年前“天發案”中龔家龍被收回的數十億元資產。2011年8月,平反后的龔家龍得到了清白,卻失去了為之打拼近20年的江山。
理論上說,龔家龍還持有湖北天發企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43%的股權。“能否拿回,最終又能拿回多少資產,現在還只是個未知數。”龔家龍的資產在入獄期間被處置得差不多了,天發集團已經肢解。因“產權之爭”,湖北省國資委與荊州市政府將龔家龍所持的S*ST天發股份全部收歸國有,并進行了司法拍賣。
“這一次,老龔真的要選好他的方向,選好他的朋友,選好他的對手了,再有什么閃失的話,他這輩子就完了。”龔身邊人如是說。
人在商場,重結果而輕過程,沒有人會回過頭為曾經的悲劇埋單。龔家龍經驗老到,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一規則。而此番再戰江湖,他一改昔日風格變得低調而沉穩。即便是“天發案”時期負責全面企業公關,與龔家龍交情匪淺的戰略管理專家趙云喜,這幾個月也鮮有龔的消息。龔一直沒有主動與其聯系,一些項目的洽談只是派出他的副總代勞,對于重要業務動向只字不提。
據說,龔家龍為東山再起成立的大后方命名為聯達控股。不過,關于聯達控股這個公司的消息,網絡及報刊上卻難覓其蹤影,只知道成立于香港,在美國休斯敦設有辦事處,便于進行境外收購。
長聯石油控股公司董事長,這是貼在龔家龍身上的另一標簽,也是他奔走各國的主要名片。于2005年6月29日正式掛牌成立,被稱為“民營石油航母”的長聯石油是龔入獄前聯合30多家民營油企成立的,只存在了半年,他便遭受到了牢獄之災,這艘航母也旋即被卷入了黑色風暴中。現任長聯石油副總裁的龔建剛曾在2003~2005年間擔任天發瑞奇投資管理有限公司總經理,是龔家龍舊部隊的又一員“老將”。
而能夠查到的關于長聯石油的最新消息,也停留在了2011年4月的常規性報道,將近一年的沉寂,對于這個曾經高調的巨無霸企業來說實屬不易。
曾經長發的老員工以及關注龔家龍的社會大眾,只能通過龔家龍的百度貼吧或者天涯論壇抒發感受。諸如“愿再回龔老板的麾下,為之牽馬墜蹬!”、“為民營石油企業請命,龔家龍的功勞磨滅不了。”這樣的溢美觀點并不缺乏。
出海打漁
出獄后的龔家龍身無余財,但他一刻也不敢停下來。跳得越高,摔得越重,在那個天賜良機的時代崛起又隕落。今天的市場還和當年一樣嗎?
“他從來都是資源運作的天才”,趙云喜這樣告訴記者,多年來積聚的經驗和人脈,足以令他贏得重新出發的資金和籌碼。向他伸出援手的是前統一潤滑油董事長霍振祥和智慧谷企業家俱樂部主席雷虹,在他擔任全國工商聯石油業商會首任會長的時候,霍振祥和雷虹擔任副會長,算是他的朋友,三人合伙注冊了聯達控股。
“出海打漁”——這是早在龔家龍出事之前,三人就達成的一致共識。此刻,這個決定的實施顯得尤為迫切。據稱,龔家龍馬不停蹄奔走在全世界幾十個國家,非洲、歐洲、中東、加拿大等都留下了他的足跡。
最終,目標被鎖定在了加拿大,這片除中東外的另一片油氣資源投資熱土,擁有全球富有吸引力的油砂資源。目前,龔家龍頻頻出手,已經收購了兩家石油天然氣上市公司和一家鉀礦面積高達7000平方公里,鉀鹽資源儲量300~400億噸的鉀肥公司。這些大動作耗資并不多,龔家龍遇到了他眼中海外抄底的絕佳機會。
油砂資源的開采成本很高,多數石油公司對其缺乏興趣。而龔家龍卻認為這正是他的突破口,他的公司將用新式生產方法,將原來每桶50多美元成本的石油降低到20多美元,至于開發模式則未有提及。
收購加拿大安泰瑞能源公司是龔家龍踏出海外的重要基石。安泰瑞在加拿大阿爾伯塔與薩斯喀徹溫省擁有48500英畝(約200平方公里)的油氣資源,擁有獨立的油氣勘探開發生產公司,潛在儲備約有4560萬桶原油。
把這些處于前期階段的資源類項目包裝之后再推上香港資本市場,這是聯達控股的基本思路。而更大的動作正在醞釀和緊鑼密鼓地秘密進行中。
從“劉備借荊州”到“大意失荊州”,龔家龍吸取了之前戰線拉得過長而導致精力財力分散的教訓,這次把石油定為了重新贏得商場的主要陣地。龔曾表示,“其實我也沒有那么大的企圖去做什么全產業鏈,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什么都干,主要精力還是在石油上”。
龔家龍也曾數次公開表示,民營石油企業實施“走出去”戰略,培育和發展民營石油跨國公司是他的終極目標。成立一個資源類的大集團,該集團將按照不同類型,設立石油、鉀肥、黃金等專業公司,分別在香港上市——藍圖著實美好。因為它是藍圖。
據說,龔家龍與歐洲多家基金機構進行了談判,吸引了江浙一帶投資房地產和煤礦的民營企業,不過,融資和收購計劃越接近實施,龔家龍的謹慎和保守便越發明顯。“等事情有了一個眉目的時候,我們愿意與你們進行深入的交流,給輿論一個交代,現在實在不能有太多雜音”——錢衛清律師不止一次地強調。
紅帽子換洋帽子
將能源夢想寄于異國,以聯手外企的姿態重新出發,不禁令人產生疑問:當初憑借“國企”這塊奶酪,用“紅帽子”做金蟬之殼而嘗到甜頭的龔家龍,最后雖陷入了產權糾紛造成的悲劇,但他真的能夠徹底擺脫“政府資源”的光環,徹底以民營聯合外企的姿態與政府劃清界限嗎?
反觀中國企業投資加拿大石油市場,雖然美國對加拿大石油輸出計劃態度冷漠,促使了加拿大哈珀政府的輸油管向中國輸送原油,但事實上,美國早已是加拿大石油資源的最大買主,目前97%的加拿大石油都是出口美國的,哈珀政府絕不可能僅僅因為一條通向美國的輸油管計劃受阻而貿然采取行動。留給中國企業的投資空間并不寬廣。
前景,也許并非龔家龍所想的如此美妙。目前,他在加拿大的投資尚無一滴油運回國內。重做民營石油產業,要想在日趨白熱化的市場競爭中不依托政府支持談何容易?
這樣的態勢是否會促成從沾光“國企”到借力“外企”的“帽子戲法”?抑或只是戴怕了“紅帽子”的龔家龍在用另一種名義安營扎寨?
“龔家龍要想重振旗鼓,必須要承認政府的價值。”趙云喜認為,龔家龍再次出發需要厘清產權問題的同時,還應當正確地看待與國家資源的關系。
事實上,龔家龍的一系列行為也仍然延續著之前長聯石油的做派。在收購安泰瑞能源公司時期,他與合作伙伴首先想到的是與加拿大薩省的能源部長接洽,以獲得政府部門的首肯。龔家龍還向國家商務部等中央有關部門提出建議,希望國內民營企業能夠參與國家戰略石油儲備。石油儲備基地一向是由中石油、中石化和中海油三大石化巨頭負責建設,民營企業很難分到一杯羹。龔家龍能否成為被放行的特例,一切還很難說。
除了爭取政府政策放寬之外,龔家龍甚至還在尋求與央企的合作。“我們還是按照長聯過去的思路,尋求各方力量的支持。”長聯石油辦公室主任董虹光的這一回應令人遐想。
這似乎又陷入了各方利益糾纏不清的怪圈。
“以前的他輸在和政府的利益糾纏不清,也因為政府而去收購了一些前景并不被看好的項目,屬于政府的資源和自有資源劃分模糊不清。利用政府光環帶來了好處,也為他埋下了禍根。”趙云喜肯定龔家龍海外收購的眼光,但認為龔家龍要在產權上和“國企”劃清界限,借力的同時要劃分好各方利益。
錢衛清在最新問世的《富危機》一書中也闡明了對于龔家龍行事作風的擔憂。“龔家龍的游說能力和辦事能力絕不是外人吹出來的,他能在極短時間內取得當地幾家國有企業的信任,的確了不起。但在法律意識方面,他未免又太天真,大有一種地球都是圍繞著自己轉的優越感,過分相信他的人格魅力,會讓任何困難都無法阻擋他。比如他后來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是我的東西,你拿不去!”
長聯石油在國內的發展阻力重重,石油勘探領域也沒有國內民營企業進入的先例,早在1998年石油體制大調整時,民營石油流通企業就已經失去了供油的正當渠道。
不過,海外市場似乎可以找到捷徑。在夾縫中求生存的民營油企也有著先天性的海外競爭優勢。比起中石油、中海油海外競購被指“威脅國家安全”不同,在收購海外石油資產時,民營的招牌更占上風,因為石油是戰略資源,產油國通常對國有企業非常敏感,怕被外國政府控制。
——“中國改革開放30年最失敗的30人”,龔家龍急于扯掉這個不光彩的標簽。昔日里程碑式的人物,選擇了一條“在哪里摔倒就要從哪里爬起來”的道路,即便身處在疑云和猜測之中也固執如初。“給我3年,那將會是我敞開心懷的時刻。”
時間開始倒計時……
編 輯 樊 力
E-mail:fanli3891@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