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禾
作為生活在20世紀后半葉的北愛爾蘭詩人,謝默斯·希尼承受著比其他地區和時代的詩人更嚴酷的生存和美學考驗,這當然源于北愛爾蘭所獨有的歷史的、政治的、文化的、經濟的沖突和悖論,這種沖突在當時北愛爾蘭很多地方甚至直接演變成了持續20年的集體暴力沖突。北愛爾蘭幾乎變成了游離于歐洲文明之外的人類苦難的一個標本。置身如此復雜的歷史文化環境,希尼和更多的北愛爾蘭詩人,必須同時去承受和調和一個脆弱的生命個體、一個負責任的公民、一個自我愉悅的詩人的多重角色。他要為自己脆弱的個體生命求庇護,要為自我的公民身份作承擔,為自己的詩歌寫作找到理由和源泉。無論走出多遠,希尼的關注始終沒有離開這片苦難的土地,他用食指和拇指之間夾著的矮墩墩的筆“向下”和“向上”挖掘,不但找到了自己的詩泉,而且讓自己的筆開出了樸素而光輝的花朵,在一個最缺乏詩意的混亂的文化語境里,寫出了最具歷史和現實感的杰出詩歌。
對希尼的持續閱讀給我帶來的震動,有他對以泥潭沼澤為描述對象的北愛爾蘭黑暗歷史的挖掘以及這種挖掘所發出的回聲,有他樸素的精確到毫發的對本民族語言的使用,更有他對自我身份的不斷懷疑和最終的確立。希尼生于英國統治之下的北愛爾蘭,但他所受的卻是純正的英式教育,他成為詩人后的所有作品幾乎都是在英國出版的,他的詩首先在英國的讀者和評論家中獲得追捧,幾乎獲得了所有的英國重要詩歌獎項,1989年,他成為了牛津大學歷史上第一位非英籍詩歌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