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之嘆

文雨

今年全國的高考錄取率據說將達到平均70%以上，有些地方將達到或早已達到90%以上，但持續上升的錄取率絲毫沒有弱化人們對國考的關注程度，也沒有減輕它給考生和家長帶來的巨大壓力與悲情色彩。不知道將來達到百分之百的錄取率時，會不會還是現在這個樣子。估計不會有太大改變，因為全國的高校不可能都辦成清華北大，大家都想上好學校的結果，就會使競爭依然激烈，壓力依然很大。

高考帶來的壓力一如既往，而悲情卻一年勝過一年。媒體關注的重點，似乎也從考試本身逐漸向考前、考中、考后發生的形形色色的事件和五花八門的故事轉移：長沙送女赴考的家長被汽車撞飛，女兒忍悲含淚參加考試，引發母親重要還是考試重要及孝與不孝的激烈論辯；安徽考生家長參加高考家長會后遭遇車禍，為不影響高考，親友共同隱瞞真相，高考結束后兒子才知母親已逝12天；上海考生遲到2分鐘被拒絕進考場，考生母親當場下跪求情未果，輿論一片嘩然；湖南一考場提前4分鐘收卷影響考生答題，讓許多人怒不可遏……

從中可以看出，高考早已不是單純的升學考試，而是一場輸不起的人生博弈；已經不是對所學知識的考查，而是在闖命運的“鬼門關”，爭幸福的“入場券”；不是學生個人的自由選擇，而是關乎一家人的悲喜哀樂，是整個家庭的不能承受之重……

網上有一張高三女生與自己做過的試卷的合影照片，那些試卷摞起來有2米41高。照片上的女孩雖然面帶微笑，卻難掩照片本身傳達的悲情信息。它是現行教育體制下學校教育被異化的一個縮影，自然引來網友的一片唏噓和激烈的批判。

其實，對現行高考體制的質疑已非一日，雖然它給整個教育的健康發展帶來日益嚴重的負面效應，卻不是高考本身，或者說教育本身所能解決的。高考改革已經喊了多年，但在關鍵環節上仍然找不到一個突破口，關鍵在于沒有一個良好的社會環境作支撐。一改就會漏洞百出，就會失去僅存的那點相對意義上的公平與公正。這是高考改革舉步維艱、寧可背負罵名也不敢輕舉妄動的主要原因。

在一個誠信缺失、道德滑坡、腐敗蔓延的社會環境中，每項改革都會面臨很大的風險和高額的成本。高考就是用“一考定乾坤”的悲壯，無可奈何地堅守著被公眾認為還算公平的最后一塊陣地。盡管這樣的堅守從長遠來看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而這種代價是現存的一系列社會問題帶給教育的，也是強加給每一個社會成員的。也就是說，我們大家都在為這個社會的不誠信、不道德、不公平買單。反過來講，今天在教育上所付出的代價，將來又將會由整個社會、整個民族來買單。因為照此下去，在現行教育體制和培養模式下，就算所有人都接受了高等教育，整個社會的道德水準和創新能力也不會有太大的提升，相反，由于教育自身在人才培養方面出現的嚴重偏差，可能使現有的一些社會問題在更高層面和更大范圍內日益突出，從而使整個社會陷入越來越嚴重的危機。

這不是杞人憂天，也不是聳人聽聞。當下這種近乎變態的學習考試方式，帶來的最嚴重的后果和最大的不幸，是徹底扼殺了學生讀書學習的興趣，壓制了他們的創造力和獨特個性，并使他們中的很大一部分人逐漸走向反知識、反傳統、反道德的道路。

高考結束后學生們瘋狂撕書的舉動已經成為近年來一道獨特的景觀，且有愈演愈烈之勢。從網友上傳的照片看，在一所學校的教學樓中，被撕成碎片的書頁從一個個窗口飛出，雪片般紛紛揚揚地落下，像是舉行一場盛大的慶典，學生們以此來宣泄恨書本、恨高考的情緒，慶賀自己終于解脫了，解放了，不再被強迫著學習那些枯燥和無用的東西了……

有一句網絡點評很精彩：他們以為擺脫了地獄，卻不知這里正是天堂。誠然，上學讀書本應是一個人一生當中最幸福的時光。即使在物質生活最貧乏的年代，學生們依然能夠享受到學校生活的多姿多彩和幸福快樂，為何到了當下，學習生活反而為許多人所痛恨和仇視？問題應該不在這些孩子們身上，而是我們的社會出了問題，進而使得我們的教育出了問題，學生和家長們只能忍受由此帶來的痛苦。所以，對于那些狂歡發泄的學生而言，他們從來就沒有感受到天堂的樂趣，有的只是痛苦與煎熬，自然會有一種徹底解脫的感覺，不管未來會是怎樣一種情形。

高考曾經是教育事業發展的助推器，成就了許多人的夢想，也為國家培養了一大批經濟建設和社會發展所需的人才，但高考也使教育在應試的道路上越走越遠，異化為一切教育活動的目的，陷入一種難以自拔的怪圈之中，并且正在逐步走向它的反面。

面對一年一度的高考，我們還能發出多少于事無補的感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