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智慧

陸明是遼寧一家城市商業銀行(簡稱“城商行”)的職員,在證監會今年初公布的待審企業名單中,全國有14家城商行和農村商業銀行排隊等待上市,陸明所在的銀行就在其中。陸明最近兩年都在為上市的事張羅,但最近一項工作是研究3家上市城商行的財報。
這3家銀行分別是北京銀行、南京銀行和寧波銀行,到今年,這3家銀行上市剛好5年。陸明很想了解,上市5年到底給這3家城商行帶來了多大變化,并以此作為自己所在銀行上市規劃的參照。
結果令人驚嘆。上市5年后,3家城商行資產是上市之初的4.5倍,增幅高達352%;凈利潤是上市之初的3.2倍,增幅高達222%。
這樣的成就深深吸引著陸明所在的銀行及其他未上市的城商行,目前許多城商行都等在上市門外,市場也不斷為其鼓噪,關于城商行即將上市的消息不斷傳出。但就在這“臨門一腳”之際,城商行始終踢不出“這一腳”。
究其原因,陸明對《新財經》記者透露,由于融資渠道不暢,很多城商行資本捉襟見肘,也擎制了業務的快速發展;與此同時,城商行的大規模異地擴張及規模擴張所帶來的風險隱患正在顯現,其風險漏洞也為上市道路增加了障礙。
上市誘惑
“上市是推進城商行改革發展的一種有效途徑。”中央財經大學中國銀行業研究中心主任郭田勇說,近幾年來,城商行整體規模迅速擴大,但多數經營較為粗放。因此,上市有助于推動城商行建立現代企業制度,形成有效的公司治理和內控機制。
而已上市的3家城商行近幾年的表現也充分表明,上市之后它們的實力顯著增強。2007年首批城商行上市開閘,北京銀行、南京銀行和寧波銀行在市場的關注和爭議聲中登陸A股,上市5年帶給它們巨大變化。
首先,資產規模大幅增長。尤其是北京銀行,截至今年6月30日,資產規模已經突破萬億元大關,達1.1萬億元,直逼中小上市股份制銀行,而上市之初資產規模為2640億元,5年翻了4倍多。
寧波銀行上市之初資產規模為565億元,到今年上半年增至2776億元,是上市之初的4.9倍,增幅達391%。南京銀行上市之初資產規模為580億元,到今年上半年增了5.76倍,為3343億元,增幅高達476%。
上市后它們的贏利能力也大幅提升。寧波銀行和南京銀行上市之初的凈利潤都在6億元左右,5年來穩步增長,到今年年中,兩家銀行凈利潤均在22億元左右;北京銀行則由上市初的21億元增長到現在的64億元。
陸明還注意到,3家城商行上市后資產質量改善明顯。南京銀行和北京銀行在上市之初不良貸款率水平偏高,分別為2.47%和3.34%,而現在兩家銀行的不良貸款率已經下降到0.75%和0.55%;寧波銀行目前不良貸款率為0.72%,較上市初有所上升,但仍在良好范圍內。
陸明最羨慕的是上市后再融資方便多了。“上市行在資本緊張時,自然而然會使用股市再融資計劃。”自2009年下半年起,各上市行的再融資計劃此起彼伏,僅2011年再融資額就超5000億元。3家城商行也不例外,北京銀行再融資118億元,寧波銀行非公開發行50億元,南京銀行亦通過股權融資50億元。
在銀行業貸款規模大擴張時期,未上市的城商行也參與其中,因此同樣面臨資本窘迫的局面,再加上瘋狂的異地擴張,更加大了資本消耗。但其融資手段除了發行次級債,就是尋求老股東幫助或通過增資擴股引入新股東,這種股權融資方式經常會引起股權結構變動。
據陸明介紹,一些距離上市條件還很遙遠的城商行再融資更加困難。《新財經》記者此前接觸過一家地級市城商行,該行已有兩次增資擴股完不成目標,第一次因為引入資金少,融資計劃隨之流產;第二次仍未達到目標計劃,但勉強收工。
造富夢想
陸明坦言,上市后高管的造富也是吸引城商行扎堆上市的另一個重要因素。與其他上市銀行不同,城商行股權中有大量個人持股,上市將引發股東和高管批量創富。
南京銀行上市時,據其招股說明書顯示,持有原始股數量超過10萬股(含10萬股)的個人原始股東多達66人,根據限售股解禁日股價表現,這66人均可一夜間擁有百萬財富。
但與寧波銀行相比,南京銀行這點“富翁”就不算什么了。據當時媒體報道,隨著寧波銀行內部股的上市流通,包括其董事長在內的領導將躋身千萬富豪的行列,就是在該行坐柜的普通員工也將獲得超過200萬元的財富,這意味著該行將同時誕生91個千萬富翁和896個百萬富翁,71%的員工因此暴富,成為全員造富的經典案例。
而北京銀行由于在上市前實行了全員持股計劃,因此成為“造富工廠”。在北京銀行長達1191頁的招股意向書中就有821頁的股東名單,其中法人機構有721家,而非員工自然人持股人數達19398人,員工自然人股東有4219人。其非員工持股人數中,持股數最低的為103股;員工持股中,持股數最低的為500股。據此測算,因北京銀行上市誕生的千萬富翁有70多人,百萬富翁達到4147人。
批量造富行為一度引發質疑。員工入股靠貸款、高管入股靠質押等,讓人懷疑其持股的合理性,尤其是北京銀行的“娃娃股東”們更是引爆了輿論質疑。
城商行股權的復雜性亦引起證券監管機構的疑慮,因而暫時停批城商行上市,同時要求城商行上市股東人數要嚴格遵照《公司法》不超200人的規定。
無論如何,城商行上市后的造富,像磁鐵一樣吸引著眾多城商行鉚足了勁往上市的大門口擠。
硬傷仍在
但5年過去,城商行上市的大門遲遲不開。全國人大代表、證監會上市公司監管部副主任歐陽澤華在今年全國“兩會”期間曾透露,城商行IPO(首次公開募股)審核的相關標準仍在協商中,年內能否出臺不能確定。
盡管今年2月,在證監會首次公開的在審企業名單中,14家地商行也在其中,但陸明表示,“這并不意味著14家銀行很快就能上市,目前城商行上市仍然沒有時間表”。
原因何在?
多位投行人士對《新財經》記者表示,城商行上市能否再開閘,是證監會和銀監會兩個監管機構之間需要協調、協商的問題,銀監會自然是支持銀行上市,但證監會顧慮的問題較多,其中最擔心的是城商行存在不少“硬傷”。
城商行都是從地方城市信用社轉制而來,轉制的時間還比較短,從設立到現在還有很多地方不完善,現在從賬面上還看不出什么問題,但實際上,在轉制過程中很多資產剝離還存在一定問題,有很大風險隱患。
同時,這幾年城商行盲目異地擴張,更是帶來很大風險隱患。比如齊魯銀行案、煙臺銀行案等,震驚行業內外。
郭田勇認為,城商行上市“引而不發”的狀態,一方面是目前16家上市銀行在整個市場中權重很高,市值規模占到市場的近一半,從管理層來講,上市銀行業的總量已經不算少。此外,銀行業是一個高資本行業,一旦上市后再融資需求就非常強,再融資總是導致市場的波動,這幾年投資者對銀行業的再融資問題“驚魂未定”,所以對待城商行上市問題會更加謹慎一些。
同時,郭田勇認為,北京銀行、寧波銀行和南京銀行當時上市后,因股東過于分散,出現高管持股比例過高、娃娃股東等情況,引起管理層的擔心,這也直接影響到了城商行的上市進程。
由于城商行上市的閘門遲遲不開,很多城商行的投資者萌生退意,最近兩年城商行股權被叫賣的公告陡增。
據金馬甲交易信息顯示,今年7月至今,有3起城商行股權轉讓信息,一起是河北銀行8000萬的股權轉讓,另兩起都沒有標明銀行名稱,一個是計劃轉讓1%的股份,另一個居然聲稱轉讓后可成為銀行第一大股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