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曉虹


造訪曾顯赫一時、后廢棄多年、現又重整旗鼓另開張的臺北之家似乎并非一件易事。
過往
位于臺北市中山區中山北路二段的臺北之家,其前身系美國駐臺領事館,風雨經年,坎坷數載,命運多舛。史載:這一頗具美國南方殖民時期風格的建筑始建于1926年日據時期,一直沿用至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及至昭和16年(1941年)12月,太平洋戰爭爆發,美日兩國宣戰,該領事館的業務也隨之驟然停止。
直至時光流淌到第二次世界大戰后的1946年4月,此建物才重新開啟,并仍作為美國駐中華民國的臺北領事館。
1949年12月30日,美國將臺北領事館升格為美國駐臺北總領事館。
1950年6月25日,朝鮮戰爭爆發,美國重新援助臺灣,除新派駐大使外,還將總領事館移設別處,原領事館的該建物遂改為美國海軍武官處。其后,這里又正式改為美國大使官邸。在1979年1月1日美國與臺灣斷交前,這里先后曾是6位美國大使的在臺居所。而時任美國總統的尼克松,訪臺期間就住在此地。
從1949年到1979年30年間,這里的建筑更是見證了一段臺灣當局與美國耳鬢廝磨如膠似漆的“蜜月期”,然而,“佳期”如夢,好景不長。
1979年1月1日,中美兩國正式宣布建立外交關系,二者長達30年之久的冰封狀態開始解凍。而同時,美國與臺灣當局斷交。一時間,素以正統中國自居的臺灣陷入了深刻的惶惑和迷惘之中。據說,當美臺斷交之時,許多憤怒的臺灣民眾徹夜包圍美國大使館,集會抗議。然而,終究大勢已去,回天乏力。
同年2月28日,隨著美領事館在臺北的決絕撤離,實為“美國之家”的臺北之家無奈間黯然關閉。當最后一任美國大使離臺時,領事館內的家具什物也被統統帶走,空余四壁。而那些年曾經的燈火輝煌人影幢幢歡歌笑語……,從此灰飛煙滅,并化作一代人不可泯滅的悲喜交加的難再復制的臺北記憶。
許多年以后,歷經時事變幻、政權更迭的臺北之家一直荒蕪閑置無人問津,最終偃旗息鼓,埋沒民間長達近20余年之久。盡管四時交替歲月流動,但這里仍是幾十年如一日的不變的雜草叢生與黑暗死寂,甚至,還有附近居民形容此地如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宅。
1997年2月,這個曾經熱絡異常的昔日美國領事館建筑掀開了命運的另一章,它被臺北市政府指定為三級古跡,經由臺積電文教基金會贊助新臺幣6000萬后整修一新,再委托臺灣侯孝賢導演擔任理事長的“臺灣電影文化協會”掌管,并被命名為主打電影文化藝術的“臺北之家”,而原美國領事館旁側的車庫及發電機房也創意性地改建為聲譽漸隆的電影主題館——“光點臺北”。2002年底,立志于提升臺灣電影的“光點臺北”主題電影館在臺北之家立足,其時正處低谷、萎靡不振的臺灣本土電影,不由得為之一爽。
親歷
春節長假期間,我偷得半日清閑,饒有興致地前往坐落于臺北中山北路上的臺北之家,但令人沮喪的是,此處也和中山北路上各類形形色色的店鋪一樣在春節中休市大吉門窗緊閉了,我被冷冷地拒之門外,無奈中,我只能從鐵欄桿的縫隙中窺視到這個并不高大偉岸卻又充滿神秘色彩的老式白色方形二層洋樓。盡管它兀自沉默不言,但可以想見,其樓宇縫隙角落間隱匿的跌宕起伏故事卻可令人斷氣回腸。
而在臺北之家之外,冬日的斜陽正慵懶地俯射下來,肆意伸展的草坪綠茵依然違反時令地鋪天蓋地而來,宜人眼目。臺北之家這所白房子外圍的一角,還稀疏地散落著露天的咖啡座,只是現在還沒有邊看風景邊閑談的悠然食客。
轉換了蒼茫的時空之后,臺北之家這里好像已沒有了繁雜世事的紛擾,唯留有無邊的平和、淡然、沉滯和靜謐。
時隔一個月以后,恰巧有一次采訪活動是在中山北路旁的一個酒店,它離臺北光點只有一箭之遙,于是,我就見縫插針忙里偷閑假公濟私地匆匆趕往那里,急急想解開心底的謎團一探究竟。
應當說,白色主體建筑右側的“光點臺北”可謂是世界范圍內為數不多的幾個能欣賞到純粹電影的神秘之處,這里既可看到令商業影院不齒的臺灣本土片,也可看到許多世界精致的純藝術片。
而在這個特立獨行的電影館之外,臺北之家內還設有專以電影藝術為主題的琳瑯滿目的書店,另辟有咖啡廳、展覽館、多功能會議室等,其間還會舉辦一些電影講座,或是開設藝文學習講堂,熙熙攘攘,不一而足。
臺北之家的主體建筑內是中央走廊梯間布局,廊柱呈希臘樣式。主體建筑一層的“光點㎡生活”,原為美領事館前室、衣帽間,里側左邊為餐廳及廚房,面對庭園處為接待處。如今,它已搖身一變為色彩斑斕的時尚屋,除了兜售藝術品般的林林總總小物件外,也不忘點一下這里延續上下的電影的主題,店鋪上方張貼著中國著名導演的群像,他們大多數都來自臺灣,大陸的導演只有張藝謀一人。期間,還可淘到各類別致的街頭似不多見的影音作品。
原來大使館的客廳,現已辟有和電影文藝有關的書柜。時過境遷,雖然已是人去樓空,但在四處整面的墻上,以及狹長的天花板上,仍留有當年一些形形色色的人物巨幅照片,依稀提示著曾經過往的歷史,而似乎,這也可權作是種創意靈動的背景裝飾。
二樓的主體,原為大使館的接待室,也已充作咖啡廳,三三兩兩的人們正對著窗外蓊郁的庭園,悠然地啜飲著余香裊裊的咖啡,輕輕耳語般地零星閑話。
后來,每次偶有公干路過中山北路時,我都會順路去臺北之家一樓的露天咖啡座小憩片刻,在老樹的濃蔭籠罩下,一任日影慢慢西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