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呂紀《寒梅野雉圖軸》賞析

徐志明

花鳥寫意題材在明代宮廷繪畫中的地位十分突出，眾多宮廷花鳥寫意畫師所取得的成就相當之高，在水墨寫意、工筆重彩、設色沒骨等技法上都比前人有所創新，不僅對當時民間繪畫風格有很大影響，還對明以后的繪畫風格產生了較大影響。

在明代花鳥寫意宮廷畫師中，呂紀可以說是其中翹楚。呂紀字廷振，號樂愚，一作樂通，浙江寧波人。卒年不詳，弘治間在畫院任職錦衣衛指揮，花鳥初學邊文進(邊景昭)，而青出于藍勝于藍，后寓居于明代著名文人袁忠徹家中以觀賞臨摹唐宋諸家名筆，兼取各家之長，漸成明代著名的花鳥畫家，與邊文進、林良齊名。清光緒《新修鄞縣志》中稱其“初學邊景昭(即邊文進)花鳥，袁忠徹見之，謂出景昭上，館于家，使臨唐宋以來名畫，遂入妙品，獨步當代。嘗戲畫雌雞壁間，而生雄繞其側弗去，殆古點睛敲板之流。弘治初，征至京，待詔武英殿，應例入御用監，益造精詣，兼集眾長，尤工翎毛，偶作山水人物，設色久而不變。其泉石坡景，點染煙瀾，有造化之妙，時孝宗以游藝適情，寵責優渥，由傳奉升至錦衣衛指揮”。呂紀曾立意借其作品的畫意來諫勸皇帝，明孝宗朱祜樘曾說：“工執藝事以諫，呂紀有之。”《明孝宗實錄》中稱其“謹禮法、孰信義、縉紳多重之”。

呂紀的花鳥畫風格是在繼承了宋代院體花鳥畫風格的基礎上，并結合明代開始興起的水墨寫意畫法而形成的。與同屬宋代院體畫系的邊文進、林良不同的是，呂紀在工筆畫中融入了林良的粗筆畫風，靈活兼具寫意，在粗筆畫中又融入了邊文進的工筆畫風，粗而不亂，拙中見秀，由此形成自己獨特的畫風。呂紀擅長畫鳳、鶴、孔雀、鴛鴦之屬，他的畫風不同于大寫意畫家的畫法，而是深受五代黃荃和宋代院體花鳥畫的影響。其擅長將工筆設色和水墨寫意相結合，習慣以工筆重彩作花鳥，樹石背景卻以水墨寫意法，豐富和發展了工筆重彩花鳥畫的技法。明代王世貞在《藝苑卮言》中曾說：“紀繪禽鳥如鳳鶴孔雀鴛鴦之類，俱有法度，生氣奕奕，當時極貴重之。”《明畫錄》曾評價呂紀“其寫鳳鶴孔雀之屬，朵以老樹，儂郁爍爍奪目”。

呂紀通過花鳥畫題材來表達自己作畫的寓意，如以描繪仙鶴、鴛鴦、雉雀、錦雞、黃鸝、喜鵲、瑞鹿、孔雀、鳳凰、白鵝為主的，用來表現富貴、喜慶、長壽的內容；以描繪雪雁、野鴨、鷺鷥、雄鷹、白鷺為主的，用來表現蕭瑟、野逸、淡泊和警世的內容。

江蘇省泰州市博物館館藏國家一級文物《寒梅野雉圖軸》便是呂紀花鳥寫意畫的代表作之一，圖長189.5厘米，寬116厘米，為設色絹本，是明代宮廷花鳥畫家呂紀的一件傳世名作。圖繪山野一隅，冬天里寒梅初綻，坡地梅樹旁山巖聳立，坡下溪流淙淙。野雉在山巖間神采飛揚、在枝頭上安詳自在，顯示出野雉在天寒地凍的冬天里頑強不屈的精神，洋溢著春天即將到來的喜悅氣氛。山石的水墨皴染，吸收了宋代院體畫大斧劈皴的手法，硬朗豪放，彰顯了雄健的氣概。梅樹虬曲勁挺，遠處山水圓潤朦朧。精細的花鳥和雄健的山石形成鮮明對比，細者愈細、壯者愈壯，生機勃勃、別具一格，這是呂紀的創作特點之一。絢爛與清新、富貴與野逸、細膩與雄闊在畫面上有機地融為一體，使畫面更為絢麗奪目、清新耐看、富有余味。

呂紀的繪畫風格在《寒梅野雉圖軸》中有所體現。在呂紀所處的時代，畫壇盛行沒骨闊筆，淡設色的畫法，而呂紀將濃麗工整而生動之致的兩宋院體風格，同筆勢勁健奔放的“浙派”畫法結合起來，別具一格，給大家帶來一股清新之氣，從《寒梅野雉圖軸》中能感受到明代院體畫的主要樣式及其遺留下來的明顯痕跡。

《寒梅野雉圖軸》中對梅花的渲染，深得宋代院體畫雅致的精髓，枝干略用粗筆，是典型的明代風格。竹葉、紅果用勾勒填彩法，紅綠相映，嬌艷而不俗。坡石用大斧劈皴，筆勢剛勁而犀利，氣魄非常雄壯，粗闊而夾雜著偏鋒；山石則顯示出瘦硬而有棱角的凹凸立體感，濃重的水墨配合著這種筆勢，爽利明朗而有刺激性；泉澗陂陀則是一筆抹過，這都是宋代院體畫山水畫派的風格，但呂紀在畫中卻將粗筆的泉澗坡石與工筆的竹禽花鳥、水墨蒼勁與五彩嬌艷相融合，獨具特色。

《寒梅野雉圖軸》中的雙雉最能體現呂紀的功力和特色，呂紀運用了勾、點、刷、染交錯進行的手法，從不斷變換筆的態勢和色的情采，流露出苦心孤詣、煉氣于骨的經營，一片片、一圈圈的毛羽處理，有規律地勾勒、點刷、疏渲，精細而繁密，神采奕奕的雙雉凸顯成整幅畫面的中心亮點。正如明代王世貞在《藝苑卮言》中所贊美的“俱有法度，設色鮮麗，生動奕奕”。

呂紀的花鳥畫風影響廣泛，追隨者眾多，子呂高、呂棠、遠七，外甥葉雙石，徒弟胡鎮、蕭增、劉俊都是其親授者，還有殷宏、殷善、殷偕、鄭朱端、陸童傭、羅素、唐志尹等人也深受其影響。

呂紀的花鳥畫以設色艷麗、工寫兼備和諫勸作用為后人所稱贊，被譽為明清花鳥畫第一大家，明右都御史、太子太保沈思孝跋呂紀《薔薇圖卷》中跋文就贊譽呂紀“前與宋元并肩，后當無復能繼其踵者”，可以說呂紀是明代院體工筆花鳥畫派的代表，其獨特的畫風和嫻熟的技法，成為后人學習研究明代宮廷畫的一個極具價值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