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靖宇



當代海上畫壇,各家云集,精英薈萃,各種藝術思潮和文化在這里碰撞交融,呈現出異彩紛呈的色調。在這斑斕的色彩之中,依然有人默默堅守著中西融合的寫實畫風,走這條道路的畫家既要有堅實的繪畫功力作專業基礎,也需要穩定的心力作理念支撐,才能不為時風所動。他們既是傳統筆墨的捍衛者也是現代畫風的開拓者,在浮躁之風彌漫的當代畫壇更顯得難能可貴,白丁先生就是這種畫風的代表人物之一。
白丁,本名趙連祥,1946年生于河北黃驊,屬于古之幽燕之地,民風剽悍驍勇,自古多豪邁之士,白丁身材魁偉似蒼松屹立,燕趙之俠客也!及長生活在十里洋場的上海灘,數訪名師,遍觀名作,薰沐得海上畫派秀雅堂皇之靈氣。
白丁自幼喜畫,啟蒙于上海人美的老畫師張大昕,張為鄭午昌高足,畫風清麗秀潤,教學嚴謹規范。白丁學畫由張大昕處起步,開口奶吃得純正而地道,在大昕先生的嚴格教導下,白丁打下了扎實的基本功。皴擦點染的循序漸進、云水樹石的組合構成等山水畫的各種基本要素,都真真切切地體現在了他的習作之中,為日后的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文革”以后,白丁進入上海友誼商店工作并擔任該店藝術創作室主任,此時他有幸結識嶺南派名家黃幻吾先生,并拜在其門下學藝。幻吾先生山水、花鳥、人物無不見長,構圖新巧,筆墨酣暢,設色雅麗,畫面生意盎然,雅俗共賞,為海上嶺南派之領軍人物。黃先生全面精湛的寫實技藝,色墨并重的獨特畫風,融合中西的藝術理念,使青年白丁徜徉在水墨粉色的奇妙丹青世界之中,加深了對中國畫文化底蘊的認識。在黃幻吾的悉心教導下,白丁的畫風在原有的筆墨基礎上,融入了嶺南派的色彩烘染,強調了畫面整體色調氣氛的營造,使畫面更具有生活氣息。與此同時,年過而立的白丁進入上海大學美術學院深造,接受學院派系統正規的專業訓練,兼攻中西繪畫,從而使自身的藝術視野更為開闊。名師的耳提面命和學院的系統訓練,使白丁開闊了眼界,他開始拓寬自己的畫路,山水而外,兼工花鳥,他筆下的葡萄、荷花、牡丹、紫藤之屬,枝干遒勁蟠曲,花卉粉光瑩潤,色墨相溶,既深得幻吾先生筆意,又有西畫的塊面構成,黃老多次贊其“天資聰慧”。其時的白丁已經在名手林立的上海畫壇嶄露頭角,畫作多次參加上海市級美展,多次發表于《新民晚報》、《文匯報》等報刊雜志,并在朵云軒兩次舉辦個人畫展,深受社會各界好評,其藝術風格已經初步確立。
90年代以后,白丁進入高校任教,先后工作、執教于上海大學美術學院、上海大學藝術中心、上海市老年大學,任上海大學藝術中心副主任,并被日本中國書法大學聘為教授。在教學實踐中,白丁教學相長,因材施教,對于各個年齡階段的學員采取不同的教學方法,理論講解和動筆示范相結合,毫無保留地把中國繪畫的奧妙,在揮毫示范間演示得清清楚楚。由于白丁基本功扎實,技法嫻熟,山水畫的各種石法,樹法、水法,花鳥畫的調墨蘸色、點葉勾筋、枝葉的穿插掩映都隨著他手中那枝神奇的畫筆,一一呈現在了宣紙之上,見者無不嘖嘖稱奇。
在高校任教期間,白丁充分利用教學之暇外出寫生,踐行古人“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的創作理念。他走出安靜的畫室,走到神奇的大自然之中,以天地為師,以造化為師。他六登黃山,四進西藏,五到云貴、他北上長白、南下海南,更走出國門,涉足歐亞。出游歸來之后,他把游歷所得畫稿加以整理,探索出了不少富有新意的技法,創作出了大量富有個性的佳作:雪域高原的圣潔,橫斷山脈的峭拔,帕米爾高原的恢宏,苗寨的旖旎、侗家的綺麗盡收筆底。這個時期是白丁山水畫風自立面目,開始走向成熟的新階段。
在當前西風東漸的時代背景下,如何完成中國畫的創新轉型是中國畫家探索的課題,在這方面前人已經有了不少成功的經驗,大致有兩條可行之路。一條是堅持傳統國畫的筆墨語匯,與西畫拉開距離,借古開今,成功者花鳥中有齊白石、潘天壽等人,山水中則有黃賓虹等。另一路則是以中國畫的筆墨為主,吸收西畫造型和色彩的因素,走中西融合之路。這路選材以人物、花鳥走獸為多,成績也顯著,如人物畫中的徐蔣體系,浙派、嶺南派人物,花鳥走獸畫中的任伯年畫派、嶺南畫派、劉奎齡父子等,但山水中走這路的畫家相對較少。因為山水畫是中國畫中發展最為成熟的畫種,其筆墨程式已到了近乎極致的地步,為后人留下的發展空間相對較少,其中的代表人物也只有李可染等數人而已。而白丁卻選擇這條路知難而上,因此他在山水畫上的中西融合探索就顯得更有意義。
白丁以多年寫生的實踐經歷,打破了傳統山水因因相襲的程式,多以焦點透視取景,以從生活中得來的實景提煉組合后入畫。所以其筆下的山水富有濃厚的生活氣息和時代特征,是人間的勝景而非天上的仙境。
白丁的山水畫有三新。一是技法創新,他根據自然實景的寫生創造出了一整套行之有效的筆墨技法。如畫叢樹的禿筆點厾法,畫水浪的勾烘結合法,畫嵐霧的墨底噴色法,畫雪景的烘染留白法,畫懸崖峭壁的揉紙拓印法、畫山頂樹叢的點厾勾皴結合法等等,這些技法都是他從生活中歸納創造而來,為白丁山水的典型技法符號。他畫中的山石以斧劈、折帶為主要皴法,筆勢雄強有力,用墨濃郁蒼茫,有著燕趙男兒的陽剛之氣。
二是構圖出新,傳統山水構圖布局多以畫譜為旨歸,經營章法多有定式,千人一面,視覺感受已不新鮮。如何突破山水畫的程式化布局,是畫家們苦心思索的課題,白丁決定還是回歸山水畫創作的本源,不以得古人腳汗氣為榮,直接以造化為師,從生活中汲取靈感。他從歷年積累的寫生稿中,整理出了大量獨特的構圖形式,運用幾何圖形原理總結出了“切上角法”、“頂線相交法”、“邊線相交法”、“突破縱橫法”、“同心圓法”等新穎的山水構圖章法,并把這些納入創作之中,這些構圖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見前人所未見,是為白丁自創之構圖新法則。翻開白丁的畫集,我們可以看到張張有新意,幅幅各不同,引人入勝。
三是用色更新,中國傳統山水畫用色比較單純沉著,且多程式化格調,色調變化委實不夠豐富。而白丁吸收了西方水彩和油畫的用色特點,以潑色潑墨、墨底噴灑色點,濕地灑礬、揉紙染色等用色技法營造畫面的整體色調,并擅用冷暖色對比來加強畫面的視覺效果。在墨底上噴灑黃點,具有金光燦燦之感,以花青調墨在噴濕的白粉底子上染成流動的煙嵐霧靄,形成空寂幽冷的氛圍。白丁作畫之前,必然預先設想好一個整體色調,以確定畫面意境,然后再逐步收拾完成,這就使得其山水畫在統一中有著豐富的變化。
白丁生于河北,有著北方人闊達的胸襟,喜作大畫,丈二、丈六巨制都不在話下。其山水畫作既有著北派畫風厚重大氣的特點,也不乏南派畫風秀潤清秀的風韻,在當今海派畫壇中很是難得,這也許就是“北人南相”吧!難怪白丁的山水畫不僅深受海內外藏家所珍愛,而且還被有關部門制作成壁毯高懸于人民大會堂宴會廳之中。
如今白丁年過花甲,正值藝術豐收的黃金季節,為上海市華僑書畫院副院長,二級美術師、上海市美術家協會會員,可謂功成名就。但他仍不滿足,為自己制定了新的奮進目標,臨池攻書法,潑墨作春山,我們完全可以預計他將在新的藝術征程中更登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