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翔的物語(組詩)

葦子

1. 清晨的聲音

這一天，一個窗戶獨立于清晨之中。

一只晨鳥是這個國度的統治者，它熱愛孔子

啰嗦的半部論語

親切，溫馨。教育著窗臺上的蘭花

夢境露出尾巴，也一并接受教育。

鳥兒啊，我才看到你，才聽到你

我的雙眼與雙耳是你的另一種子民

清晨時它們還處于懶散之中

——“溫故而知新”

——我的耳骨因此抵著舊時光

聽著舊版本的耳語，把身體慢慢聽熱。

窗外的一只鳥兒正在歡愉地跳躍。它發現了蘭花

——一個新鮮的“禮”字。

至此，它叫出了清晨的第二聲鳴叫。

這一聲也同時叫到了我，穿戴，起床，看見

——這是晴朗的一天！

我清新的雙目，是鳥兒的新妹妹。

我帶著昨夜的事來到今晨

這些事有的比芝麻更小，有的把舊心思抖開

它們乘坐鳥叫聲環行在窗臺上

而我，熱愛陳舊與清新的交替

在今晨，我的長發是另一聲叫聲，它呼喚鳥兒

沿襲溫暖的意念，把全新的一天送上云端！

2. 午間的飛翔

正午時光，暫時安靜了下來。

我正設想一碗午飯飛向天空，這時一只鳥飛了過來。

鳥張開翅膀，停在空中。

許多事物由此開始了圍著鳥兒飛翔

包括房屋、街道、大地，包括我的肉體、內心

包括正午的時間

這些事物都蜂擁著起飛。

午睡的人在夢里飛。

有一本書也在飛——

它描述夢境，情欲，失意，天空的虛無

描述另一只飛鳥在時間之中的消失與再現

描述一個飛人如何從空中墜落。

正午時光，我與一只飛鳥仍然距離遙遠。

它的一聲鳴叫如鉆石扔下

帶動更多的時間，結晶，發光

并與一枚發卡相撞，帶動我

——克制的詩意的震顫，與迷茫的晃動。

一只鳥。

仍在高空。

正午的唯一一只鳥。事物在短暫的飛翔、迷亂之后

回歸寧靜。

待這只鳥遠去，消失于視野

我的午餐桌上，有它的藍色的影子結晶

透明、脆弱。此時，萬物回到潔凈狀態。

我回到書本旁邊，等待著下一次的被描述。

3. 暗夜的鳥

一只鳥，在天黑下來的時候，給旁邊的事物插上羽毛。

這之間，一些威嚴的事物突然憂傷。

而想象也越來越無力，柔軟

它先是靠著桌角滑下，繼而靠著椅子、凳子滑下

它這樣一路滑下，慢慢地，滑下

這時的地板，迎來了大面積想象。

在想象深處，我有一部詩集。

其中一首，先寫到暗夜

寫到四周事物的交融、糾結、顫動

然后，寫到了暗夜中的這只鳥。

寫到這只鳥時，我的文字被這鳥的鳴叫叫走了一半

還有另一半，圍繞著身邊的事物飛翔。

其中出現了——

湖：鳥貼著水面低飛。

塔：愛的羽毛越積越高。

陶：遠古的一只鳥把影子鐫刻在時間的土壤中。

在暗夜中，出現了鳥的第二次飛翔

湖、塔、陶也羽化，湖、塔、陶也一起飛翔。

“夜深了。”

——鳥的鳴叫把松散的事物重新聚在一起。

——但是，我的身體正被鳥鳴拆毀

整個暗夜是一枚龐大的羽毛

——“夜深了。”

一個孤獨的童話飛遠又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