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洞房花燭的時候,陳國營看著坐在新床邊的喬秀英,才意識到這筆賬算錯了,算顛倒了。女人是啥?不單單是一個長工。不單單是炕上的一堆肉,女人——那是男人的名份,是男人的臉。可后悔已經晚了,婚禮已經結束,宣告木已成舟的爆竹炸成的殘屑已隨風飄散,連洞房都鬧過了,只剩下床上的事了。
陳國營疲憊不堪,心重如鉛,坐在椅子上,鐵了臉,勾了頭,不說一句話。
豎在燭臺里的一根紅蠟燭燃到最后,蠟油一下子淌開了。蠟芯躺下來被蠟油澆滅了。另一支蠟燭火焰也晃晃的,即將燃盡。喬秀英站起來,弓腰曲背地鋪好了被子,看看陳國營,羞怯而又興奮地說:“該睡覺了吧?明天還要去回門兒。”說完?爬上床。一層一層把衣服脫了,只剩下單單的內衣。等把身子滑進被筒里,把內衣也脫下來,搭在床頭上。
陳國營翻翻眼皮,用冷淡的目光瞥了一眼,在鼻腔里“哦”了一聲,仍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白天鬧洞房的孩子把窗戶上糊的粉紅色窗紙戳了若干個洞洞,幾縷冷風從洞洞里擠進來,桌上那只火力不足的蠟燭撲閃幾下滅了。陳國營摸黑挨到床沿邊。又坐了好一陣子,才磨磨蹭蹭地脫衣服。他只脫了外衣,穿著內衣牽起被子的另一頭,鉆了進去。伸腿的時候,盡量躲避著,但還是碰到了喬秀英的身體。
喬秀英顫了一下,肌膚像火熱的炭。陳國營馬上躲開了。
陳國營把兩只手叉起來,枕在腦后。他的腦子里像攀滿籬笆的扁豆秧,復雜交錯。他屏住呼吸,費了很大的勁,才慢慢使思緒條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