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中國,經過30年的法制建設,基本面上看,不患無法可依,而患有法不依,執法不嚴。一些地方,一些行業,日常行政管理和執法的懈怠、不作為,以至問題蔓延、泛濫之后的大規模運動式治理,恰如一個問題的兩個方面,需要認真汲取其中的教訓。我們應該也必須,把國家的法律和執政理念貫徹到日常持之以恒的努力中,這才是和諧社會建設、治理的要義。
8月24日,建成不到一年的哈爾濱陽明灘大橋引橋匝道坍塌,4輛大型貨車墜橋,其中3人遇難、5人受傷。這起事故同最近此起彼伏的地面塌陷以及各種工程事故,再一次讓人們質疑:是否建造以及監理的每一個環節都依法依規?
8月26日凌晨,陜西省延安市包茂高速公路上,一輛長途臥鋪車撞上一輛甲醇罐車,36人遇難。人們再一次質疑中國晝伏夜出的長途雙層臥鋪客車釀成的巨大安全隱患。近17月內,已發生6起雙層臥鋪客車事故,至少140人遇難。
相隔僅11小時,同樣在高速公路上,滬蓉高速廣安段,一輛白色無牌面包車撞上路邊停修的大貨車,致12人身亡,其中7人是學生。無牌車竟敢而且能上高速,我們的交通執法難道形同虛設?
7月31日,國家安監總局公布的統計數據顯示,今年上半年共發生各類安全事故135853起,死亡和下落不明28349人,其中重大事故32起,有21起為非法違法行為所導致,約占66%,可見非法違法仍是當前安全生產領域的突出矛盾和問題。
這再一次讓人們想到了亡羊補牢。如同2011年眾多非法運營的黑校車一樣,長途臥鋪車當會壽終正寢;而因陽明灘大橋引橋的垮塌,各地又掀起新一輪對重大工程質量的大檢查……
然而,那些逝去的生命卻再也回不到我們身邊,且諸如立即取締、突擊檢查等運動式執法的風暴過去,上述的一切是否又會發生?是什么讓我們喪失了未雨綢繆的能力?
非法違法導致的惡性事件,按下葫蘆起來瓢,讓我們本該扎緊的法治籬笆千瘡百孔,非要等到亡羊才驚覺到“補牢”的必要。只是,此處剛剛“補牢”,那邊又漏洞大開,我們不得不習以為常:靠運動式執法彌補一個剛剛噬人的巨大缺口,而更多的小洞在有法不依、執法不嚴中默默地向著巨大缺口演化,將繼續噬人……
是的,當媒體時常為一些運動式執法的“奇效”叫好的時候,這柄雙刃劍卻在傷害著一個法治社會本該具有的經常性管理的效能運作機制。
與“運動式執法”相關的,諸如集中整治、專項治理、嚴厲打擊、清理整頓這樣的語匯,我們極為熟悉。行政和執法部門時常掀起所謂“整治周”“整頓月”,為解決某一領域內突出問題而集中優勢人力、物力,進行風暴般的突擊執法活動。然而日常監管卻稀松平淡。這不但影響執法效果和執法力度的長效性,也使違法者容易產生僥幸心理。平時對違法非法行為的眼開眼閉,等于養虎貽患,讓法律形同虛設,大大提高了行政成本和行政風險。
在利益格局多元,官員和民眾都對巨大的物質誘惑缺乏抵御能力的當下,這類運動式執法只能遮蔽一時漏洞,唯有規范化、常態化執法才能確保長治久安。
其實,日常執法并不難。我們擁有一支規模龐大的行政大軍,并為此支付了巨額的行政開支。中國的行政機構之龐大,曾經令兩屆總理眉頭緊皺。當年朱镕基總理在答中外記者問時就說過,政府機關過于龐大,“吃飯財政”把錢都吃光了。2003年,溫家寶總理甫一上任,也向記者們細數機構臃腫之弊。中央黨校教授周天勇曾引用過2007年的數據,是年中國政府財政收入為51321億元,稅費用于在編和臨編人員的工資、退休、醫療、公招、公車、公出、辦公等支出,為29425億元,占當年財政收入的57%;與此同時,用于公共服務的開支還不到30%,而在有些國家,這個數字是倒置的,行政開支占一成,公共服務占七成。
然而,冗員過多,機構重疊,相互扯皮與利益紛爭,使一些官員蜷縮于狹隘的個人利益與部門利益之中,法治意識與公德官德極易被窒息,讓日常執法成了無法充饑的畫餅。
溫家寶總理說,法大于天。當今中國,經過30年的法制建設,基本面上看,不患無法可依,而患有法不依,執法不嚴。一些地方,一些行業,日常行政管理和執法的懈怠、不作為,以至問題蔓延、泛濫之后的大規模運動式治理,恰如一個問題的兩個方面,需要認真汲取其中的教訓。中國共產黨是一個有著60多年執政歷史的政黨,從“法制”到“法治”是中國走向成熟的必由之路。我們應該也必須,把國家的法律和執政理念貫徹到日常持之以恒的努力中,這才是和諧社會建設、治理的要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