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渝兩地針對居民個人住房試點征收的房產稅(下稱新房產稅),最近又成熱點,對于這樣一個已突破了現行諸多法律、對城鎮(zhèn)居民個人居住財產有重大影響的新稅收,應深思熟慮、穩(wěn)步試點、不可大干快上。
首先從程序上看,房產稅試點違反現行法律和行政法規(guī)。我國現行的國務院《房產稅暫行條例》明確規(guī)定,“個人所有非營業(yè)用的房產” “免納房產稅”。盡管兩地試點時,說明是“根據國務院常務會議有關精神”,即從某種程度上,獲得了國務院的授權,但根據《憲法》、《稅收征收管理法》和《立法法》的規(guī)定,“對公民的私有財產實行征收”必須“依照法律規(guī)定”;稅收的開征必須“依照法律規(guī)定執(zhí)行”、“只能制定法律”。《立法法》還有規(guī)定,“被授權機關不得將該項權力轉授給其他機關。”亦即國務院并不能再將此授權轉授給地方人民政府。同時,地方性法規(guī)、規(guī)章不得超越權限;下位法不得違反上位法。
其次從法理和情理上看,我國目前城鎮(zhèn)商品房所對應的土地都只有使用權、沒有所有權,出讓土地使用權的期限根據用地性質不同,可分為40-70年不等。房子的所有權是永久的,土地使用權是“租”來的,土地出讓金本質上是地租,即為獲得相應年期土地使用權而繳納的租金。房子(地上物)是貶值的,土地是增值的。
滬渝兩地試點都是以房產整體(房子和土地)作為征稅基數的,那么:一、升值土地的所有權是國家的,貶值的房屋才是產權人的,產權人即使是繳納了土地出讓金(地租),也只是獲得了一定年期的土地使用權,即從來對土地所有權就沒有“保有”過,那么又為何要為租來的、而且已經繳納了租金的使用權繳納財產保有稅呢?二、按揭購房人的貸款是個人負債,對于這個相當部分是債務的房產,為何要按房產總值計收房產稅呢?換言之,對于貸款的購房人而言,其每年還需為其償還的銀行貸款本息繳納“財產保有稅”。三、兩地對于“新購住房”,均以購房合同提交或網上備案日期為準計征新房產稅。眾所周知,多數購房人簽約購買的都是期房,即雙方簽約時,僅形成了債權債務關系,而且這種關系會存續(xù)多年直到交房領證,根據《物權法》規(guī)定,只有取得《房屋所有權證》才獲得不動產物權。滬渝兩地試點,均是從債權關系確立起、購房人尚只是債權人、而非產權人時,即征收物權的財產保有稅,明顯是一種違法侵權行為。
而且,從征收成本和社會效果看,是得不償失。一、新房產稅是直接稅,這涉及到稅收征收成本問題。個人所得稅等直接稅是通過納稅代扣代繳義務人來繳納的,新房產稅很難找到有效的代扣代繳義務人。二、《稅收征收管理法》中有關行政強制執(zhí)行的限制規(guī)定已經是最后的底線,很難再突破。如果允許地方政府以試點名義,即可隨意突破法律底線,對城市居民的個人存款及住房進行強制扣押或處置,那么到了地縣、鄉(xiāng)鎮(zhèn)一級基層政府時,其行政違法行為可能更難以控制,近年來愈演愈烈的基層非法強拆即是明證。三、兩難悖論:嚴格控制征收范圍,稅收額度小、沒有實際意義;擴大征收范圍,稅收額度增大,但可能涉及大多數城鎮(zhèn)居民、進一步引發(fā)官民沖突,并對擴大內需消費造成直接的負面影響,壓制中產階級內需消費。四、對欠稅者通過媒體定期公告,將直接涉及到官員不動產財產公開的問題;開征新直接稅將強化納稅人的權利義務對等意識,目前看,各級政府及公務員對這兩點還沒有足夠的心理準備。
綜上,社會制度改革應在現行法律制度框架下進行。如果允許地方政府以試點的名義,突破和違反現行法律設立新稅種進行征收,并且自行擴大行政執(zhí)法權,那么今后在其他領域將形成很壞的示范效應。稅制改革、特別是針對居民個人開征的直接稅,在各方面都不成熟的情況下,僅在新房產稅上孤軍深入地尋求突破,并賦予其眾多職責和使命,顯然是不夠客觀、現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