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清的詩

我本想在草地打個小盹

我本想在草地打個小盹

香樟的陰涼多么誘人

可是黃昏經過路旁

那么多黑，倒在我身上

不是細軟的叫聲，如干草

癢癢我的耳根

夢啊

要做到什么時候

我看不見鳴蟲，星子在天空

無聲地轉動

涼風擦過我鼻尖

大地的懷抱有一絲抖顫

鼠、蛇，馬、羊，還有禽獸

此刻雜居看不清的四周

模糊的這一切

沒法讓人在草地躺下

高 處

“水往低處流”——

上帝定下的基調

在墳墓的大海那邊。

虛空的繩索

栓住虛空的手腳

生命的不安

源于想掙脫上帝

血液涌向高處

卻不能到達

閃電的天路

空氣稀薄的地方

一點兒不擁擠

可是實用的東西太少

雪蓮也不生長

沒用的東西

總在最高處

如束在頂上的頭發

落在心尖的詩，還有天空

今世來生

稻草和棉麻

曾用第二條命馱我上路

從地頭一直向北走

肩上的擔子，已看不見

腳下的豬牛羊

它們的第二條命是皮鞋

我吃動物肉，植物，堅果

抽煙草

喝乙醇

我會不會是它們合謀的來生

每天，鞋扛起我

不喊累

每天，我用相同的尺碼

量著不同的路

我的第二條命

是什么

聲聲慢

腳步慢下來

心跳慢下來

語速放緩，目光不再犀利

蝸牛一樣慢

詩歌一樣慢

給停頓的鐘擺換一節新電池

大海盡頭

是一條水平線

沒有帆船和人影

沒有起伏，沒有高低

時間從兩頭

把一切都扯平了

忘了撐傘

忘了出門，窗口的燈

忘了擰亮

忘記回憶、嘆息

忘記桌上的酒和身后的等待

慢下來

慢慢的，讓我們躺在一塊

慢慢走進從此的睡眠

化石一樣慢

慢一樣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