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貓的收藏聯想

家傳白瓷貓

我的這只白瓷貓，為上世紀50年代前后的作品。在我出生前，父母結婚后，母親從老西單商場附近買回來的。當時我家就住在對著老西單商場后門那條太仆寺街的東端。記事以后，我記憶中這只白瓷貓就一直被放置在母親的床頭柜上。母親那時在沙河上班，一星期才回來一次。每星期一母親上班之前總要把它擦拭一遍，還一個勁兒地囑咐姥姥：別忘了每天給擦擦。星期六母親回來要認認真真地擦上一遍，然后放在那兒看上一會兒，才去干別的事情。

我上小學之前，有一回爬房頂上玩。母親下班回家，也不知道是誰那么多嘴，告訴了母親。母親一開始沒顧上理我，把玩完了小瓷貓，把我叫過來，問我白天是不是干壞事了。我說沒有。母親這次真生氣了，伸手就打了我一巴掌。打完她把我抱過去，心疼地哭了。我那時候覺得小孩都爬房頂上玩，為什么人家都不挨打？等母親一上班，我就把她的白瓷貓藏起來了。等母親周六回家，一眼沒見著白瓷貓，急得她到處找，沒找著還急哭了，晚飯都沒吃。我見這情形，只好拿出來跟母親賠不是。母親這回沒打我。她說她從小到大就喜歡貓，“你姥姥身體不好，我又上班，家里養不了貓，它就是個寄托。”一晚上母親都在和我講有關貓的事情：古埃及人把貓當成神；貓還象征女神；中國4000年前就開始養貓……從這以后，我每天都替母親擦拭瓷貓。

其實這只白瓷小貓，母親買的還不是新的。若是新的要一塊多錢，父母剛結婚時兩人工資加起來也就幾十塊，還要養奶奶和姥姥。所以母親買的這只是舊貨，也就幾毛錢。

我結婚以后，瓷貓一直保存在母親那里。母親病故之前，對我說：“小瓷貓，要照顧好。”此后它就成了我的珍藏。

白瓷與貓的傳說

瓷貓在中國傳統的瓷器造型中，屬于動物造型一類，作為裝飾和擺件，一直為人們和藏家所喜愛。

中國傳統瓷器，按照瓷面顏色主調來分的話，可以分為青瓷、青花瓷、彩瓷、白瓷。白瓷是以含鐵量低的瓷坯，外施純凈的透明釉，燒制而成。白釉出現于北朝。北齊范粹墓就出土過白瓷。白瓷樸實無華，有一種自然天成的美感。我在一位朋友處，見過一件宋代白瓷鳥型壺，造型十分精美。我本以為這樣一件難得之品，一定會有一段傳奇故事，再三追問，朋友反問我：“你也收藏，你的藏品都有故事嗎？”這一問，我還真蒙。的確，最可心的絕佳藏品，可能都沒有什么傳奇故事。好東西是靠故事抬高身價的。

說到白瓷，還有一段佳話很有意思，可以視之為傳奇，也可以視之為古代的八卦。

據說在唐代開元年間，有一次楊貴妃給玄宗陪酒的時候，興頭正濃，一不小心碰碎了一只白瓷酒杯。酒杯摔到地上時，那清脆落地之聲，仿佛玉碎一樣悅耳動聽。楊貴妃一下子被這聲音迷住了。于是唐玄宗下令叫人專門用白瓷造了一架編磬，讓楊貴妃擊打取樂?？蓷钯F妃對這架由官窯燒造的白瓷編磬特不滿意，覺得聲音不像掉在地上的白瓷那么悅耳美妙。唐玄宗為博美人心，又發了一道文件下去，通報天下能工巧匠，誰能造出猶如摔杯那樣的清脆玉碎之音的白瓷編磬，除巨額獎金外，從此那個瓷窯就是大唐皇帝的御用瓷窯。這命令傳達下去，不到三個月，前來應征的白瓷編磬已經爆滿庫了。其中福建德化瓷窯選送的白瓷編磬， “類銀類雪，輕且堅”，那聲音，書上描寫說“猶如金振玉聲”。楊貴妃十分喜愛。玄宗一看美人高興了，大手一揮獎金拿走，這還不夠，另賞賜御用官窯金印一方，從此“聲如磬、白如玉”的德化白瓷獨占白瓷鰲頭，一直燒造至今。

“貓”在漢字里面，屬于形聲字。世界上最早對貓進行記載的文獻，當數西周時代的《詩經》，“有熊有羆，有貓有虎?！睉饑鴷r《莊子》里面也有“騏驥驊騮，一日而馳千里，捕鼠不如貍”這樣的句子?！柏偂敝傅木褪且柏?。古代有一部記載禮儀活動的書叫《禮記》，記載了人們對于貓的崇拜，“古之君子，使之必報之，迎貓，為其食田鼠也?！笨梢娯堃驯涣袨樽钪匾恼滟F神物，它的捕捉老鼠的作用，對于農業時代靠糧為生的人們來說，從天子到百姓都沒有敢不重視的。從文獻上看與貓并列的動物，在古代大都具有神獸的性質，“迎貓”作為一種隆重的、有君子主持的禮儀，可見人們對貓的重視與崇拜已到無以復加的地步。到了清代，還有人專門寫了《貓苑》《貓乘》，為貓樹碑立傳。

白瓷貓的鑒賞

白瓷貓以及與貓有關的瓷器，比如清代的瓷貓枕等，作為一個收藏專題來說，已經開始為藏界所重視。白瓷貓的鑒賞，個人感覺還是要依據白瓷的各種特點，更為重要的是要對貓文化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看老舊白瓷貓，一是輕重，二是釉面，三看造型之神。

先說輕重，老的輕盈且制作精致，摸上去手感都比較好，拿在手上輕重感適中。遇上一件白瓷貓，不是簡單拿起來看看就完事了，而是要撫摸把玩幾下，通過這樣直接的零距離接觸，你才能對其有個初步判斷。新作尤其是那些為了應付市場需求的制品，要考慮加工成本和加工時間，因此材料的密度都很低，制作短平快。所以這類制品拿在手上總有一種飄的感覺，分量不打手。有些制品為了解決分量輕的問題，就任意把瓷貓的某些部位做得較厚，以增加分量?？墒怯捎诒『癫痪?，致使瓷貓造型失去了靈巧，顯得拙劣不堪。這樣的東西，我見過好幾個，如果底上封了口，上面開口子，就是一個貓型儲錢罐，缺乏老東西的秀美和神韻。

次說釉面，老的一般來說釉面光澤瑩潤，即人們平常說的“沒有賊光”。新的看上去會白得很，而且只亮只光沒有潤，比較刺眼。在時光隧道中穿越過的東西，其歲月感就是不一樣。不論現在如何加工，都很難做出真舊的感覺。

最后說貓的造型，老的作品是在貓神崇拜文化氛圍中創作出來的，人們對貓有著一種幾近崇拜的心理，所以我們看那些老的舊的瓷貓或是其他材質的貓型作品，貓的神態都或多或少帶有神性的色彩。說個例子，我有兩件瓷貓，一個是上面說的家傳白瓷貓，另一個是近年來買的粉色瓷貓。它們的最大差別，全在貓的那一對眼睛上，前者有神，略帶一點神秘色彩，后者眼大無神，賴洋洋的很可愛。這種差別，就是時代文化在藏品上的反映。

編輯/王文娜 wangwenna@yeah.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