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晉與推拿有緣

朱鼎成

上海華東醫院推拿科主任

上海市非物質文遺產“朱氏一指禪推拿”傳承人

大導演謝晉的一生充滿了傳奇色彩。以《女籃五號》、《紅色娘子軍》、《牧馬人》等優秀電影為代表的30余部作品，形成了謝晉模式，為全國人民提供了豐富的文化食糧。鮮為人知的是，他還與一指禪推拿結下了不解之緣。

1989年盛夏，我在華東醫院推拿科為著名畫家呂蒙先生治療半身不遂，恰逢謝導第一次因腰疾前來就診。身材魁梧的謝晉少了往日的氣度，只見他身體向右側彎曲，以手扶著下腰部，步履艱難地走入診療室。

謝導略顯無奈地說道，由于長期在野外拍攝電影，導致腰背疼痛；這兩天又連續窩在沙發上看新劇本，今晨起床不行了，腰痛得直不起來，所以馬上前來求醫。說話間，他雙眉緊鎖，顯得十分痛苦和焦慮。謝導不無擔憂地說，再過幾天要去參加《最后的貴族》首映式并向市領導匯報工作，總不能僵直著走路啊！

我通過望聞問切四診合參，診斷為腰肌勞損急性發作。謝導因久坐過于柔軟的沙發，起身后又突然改變體位扭閃，使得長期勞累導致的腰痛舊病復發。我用一指禪推法為其疏通氣血、舒筋通絡，不到15分鐘，他的疼痛開始緩解了。謝導用手捶了捶腰，動情地握著我的手說：“本來我總擔心老腰痛會影響今后拍攝工作，《最后的貴族》可能是我‘最后的作品’，現在看來，有賴你的一指神功，我還能繼續拍片！”

交談中，謝導聲有色地講述與日本友人斗酒，被譽為“茅臺大王”的軼事。我說美酒雖好，卻是雙刃劍：少飲，可以活血緩解腰痛；過飲則生濕阻遏陽氣，使疾病纏綿難愈。謝導聽后哈哈大笑，打趣道：“朝聞道，夕可死，看來我要戒酒了。”為配合治療，我還給他開了個由胡桃仁、黑豆和杜仲組成的溫腎壯陽治腰痛的食療方，囑他日常多食之。

令我驚訝的是，謝導對中醫推拿也頗有研究，他說《西游記》、《紅樓夢》、《金瓶梅》甚至《聊齋》中都有按摩的描述。譬如《聊齋》梅女篇，很詳細地描寫梅女用按摩手法替人醫治失眠的過程；《紅樓夢》里賈母喜歡丫鬟用“美人拳”替她按摩，可見按摩也是雅俗共賞的。

不到半個月的時間，纏繞謝導多年的腰痛病，霍然而愈。他對我的一指禪推拿醫術也越來越感興趣，我們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一天，謝導用大拇指按了按我的肩，認真地對我說：“小朱，教我一兩招一指禪推拿功夫。”原來，謝導的兩個兒子身體不好，時常鬧病，他想學些推拿手法為寶貝兒子保健。我很感動，謝導既是一位大導演更是一位偉大的父親，他的大慈大愛體現在生活的點滴之中。我馬上滿足了他的要求，手把手地教了推拿的基本技法。謝導學得很認真，手指又很靈活。我和他開玩笑說：“你不僅是位電影大師，又要成為推拿大師了。”

19年間，謝導只要一有傷痛就來找我醫治。記得1997年，他在成都參加《鴉片戰爭》首映式不慎跌倒，造成了外傷性肩周炎，也是經我用一指禪推拿治愈的。

2007年初夏，謝導來華東醫院體檢，又特地來看我。我關切地摩挲他的腰部，問：“身體還好嗎？”他說：“很好，打算在90歲前再拍兩部電影。”我衷心地祝愿他，四手緊握，他的手還是那么有力，腰背還是那么硬朗，完全不像一位耄耋老人。怎料第二年，謝導竟溘然而逝。憶及當年其樂融融——“一指通禪”的畫面，令我唏噓不已，思念綿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