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安家書續

親愛的兒子：

今天是你的生日，為你這個生日讓我煞費了好幾天的腦筋。因為對于我來說，在我的人生經歷中似乎還沒有“過生日”這個概念，我從來沒有給自己過過生日，在我的童年最大的一個渴望而不是理想，就是吃飽和穿暖，除此無他。在我年輕的時候的鄉下的農村孩子們似乎也就是這些要求。

你生日的前一天晚上，我急著往家趕，為的就是陪你過個屬于你的生日。那天在回家路上的時候，我突然想到，你大了，十四歲了，你應該有自己的圈子自己的朋友自己的主張。回家的時候我給你說讓你請你的要好的同學們吃頓飯，為的一是讓你高興，二是和你做朋友。你挺高興的，但你要求我不要參加了，你說你自己去。我開玩笑說我買單至少應該讓我參加喝口湯吧。中午在桌子上的時候，我看見了我們彼此的索然無味。在你和你的同學的臉上，我看不到作為一個農村孩子的真誠和純樸。可能在我的臉上你們也看到了固執、迂腐和“舊時代”的印記。是不？你說讓我回家，老板老伯也說我在桌上會掃你們的興的，離開的好。青春期遇上更年期？我是不是真的老了？

你可能不知道我離開桌子時走得有些黯然和感傷。盡管我不承認在我的字典里有“傷感”這個詞匯，但我還是真的感傷了。

我用了好長一段時間想清了一個事實上的道理：不能用很多父親教育孩子非常習慣的那個開場白“我們的那個年代很艱苦”和你對話。因為你沒有經歷過那個年代。我還知道我不能嘮叨、噦嗦，和你對話要簡潔、明快、線條清楚、要點分明，青春期的你們喜歡叛離、另類、新潮，因為我年輕過。在我年輕的時候我就喜歡唱自己喜歡的的歌，我不喜歡老師教的“松花江上波連波，浪花里飛出歡樂的歌”的調子，我喜歡崔健、喜歡黑豹、喜歡唐朝、喜歡臧天朔，因為他們唱出了我們那個時代的煩躁、不滿、不安和壓抑的心情，所以我喜歡。與此同時，在我的那個年代，我還做了另外的事，安分守己地在家里為爺爺、奶奶放牛、拾糞、割草、背煤，我是不是又回到了“我們的那個年代很艱苦”去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樣看你這個生日的，我不知道今天我給你過的這個生日是帶給你喜悅還是其他的啥感受。總之我是有點迷糊了，不太找得著北。我用摩托載著你回老家看爺爺的時候，你也迷糊了，喝醉了，差點從摩托上摔了下去。是孟哥把你扶好的，他也是中學生啊，他也和你在桌上吃飯啊。在摩托上我沒有說話，我就是在想，我年輕過、我醉過，我想給你說你這個年齡不該喝酒的年齡。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而孟哥回到家還要幫他媽媽干農活。回到家的時候我讓你睡下覺，你就把一個下午稀里糊涂的睡完了，而我只有走到奶奶的墳前坐著靜靜的發呆。

奶奶走了不多些時日，才兩個多月時間，我還無法從那種白發相思的母子情結中走出來，和我說過相約一生的奶奶就這樣走了。我想奶奶，想我的童年，想你的現在和將來……

在我一個人的時候我非常愿意從記憶中回到你小時候的那些點點滴滴，你兩歲多的時候，我讓你一個人回家，其實我就在你不遠的背后，一群小朋友想欺負你，你握著拳頭含著淚水回家了；你三歲多的時候，我騎著摩托把你捆在我的懷里拖著你進城，你睡著了、鞋掉了，我騎著摩托往回走找你的鞋，你說天兒黑天兒冷霧太大不找了趕路要緊，在路上的時候肚子餓了我們買東西吃，你拼命的把你碗里的東西往我的碗里扒。你看見我真正吃不下的時候你把我碗里的東西一起刨了個精光：你四歲多的時候，我趕著班車帶著你出遠門看病，你拼著要買玩具，想著你身體不好，吼著你吃東西，你的淚水比吃下的東西還要多：奶奶每次上街你都把奶奶叫到我家告訴你媽媽做飯給奶奶吃。那時我每次回家，你身體度弱，每次我離開家的時候你都要送我老遠，噙著淚水問我那天回家？我讓你媽故意給你買解放鞋，你就樂呵呵的穿著……

不說了……

我看過的有一本書叫《我們的父母》，講的是原新四軍第五師的將領、紅軍和他們的子女真實的親情故事，這些將領、紅軍后來成為了新中國的主席、部長、省委書記、大使、軍隊將領，以及各個領域、各條戰線上的領導者和指揮員。有時間看看吧，親愛的兒子，你看了你就知道什么叫靈魂、什么叫震撼。那里面會告訴你什么叫親情，什么叫人生，什么叫奮斗！

多年以前我在報上曾經看過一篇文章叫《從毛澤東到四大天王》，說的一代人的信仰缺失和價值缺失，年輕一代忘記了開國領袖毛澤東卻記住了歌星劉德華、郭富成。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我們這一代人的悲哀，我們這一代入是不是有點杞人憂天了？我看見你喜歡動畫片、喜歡奧特曼、喜歡刺激的網上游戲。讀不懂啊！我喜歡李敖、喜歡從維熙，還喜歡臺灣電影《搭錯車》里的那對父女，他們不管是父子、還是父女，都真正懂得什么叫情同手足或者相濡以沫。兒子，我想給你說的是，不管你做什么。對于一個人的一生來說，健全的人格和良好的習慣至關重要。你還小。你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我不指望你在你這個年齡就懂得我這個年齡的許多東西，我只是想要告訴你的是，一個人的一生只要走過一次歧路，就很難回頭。“花有重開日，人無在再少年”，這個社會沒有義務教你成熟，而且沒有誰會愿意為你的挫折和過失買單，更不可能負責任，除非你的父母、你的親人。人的一生其實短暫，好多時候錯過了一次機會你就可能錯過一生，你就別無選擇，你沒有第二次選擇的機會！

人這一輩子有許多的坎，你必須一道一道的過。就像奶奶，過完了這么多的坎才過完了她的一生。奶奶雖然是一個大字不識的農民，但是奶奶在村子里受人尊重，她有成就感。你呢？

兒子，你還小，你還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來設計你的一生、來規劃你的一生、來成就你的一生。你還小，你還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來思考關于感情、關于學習、關于人生、關于夢想、關于你的未來、關于成就感和歸屬感的問題。我不想給你說教，不想給你畫地為牢，不想給你當牧師。但是你應該記住：初三了，這道坎是你的坎而不是我的坎，是你的坎就是你過而不是我過。

一個人有夢想是件好事，但是僅有夢想而不為自己的夢想加油，在你夢想醒來的時候你依然是一個兩手空空的窮光蛋，你只能一無所有！就像你看見過的奶奶地里的莊稼，只有夜以繼日的辛勤勞作，才能茂盛！

兒子，十四歲，你應該長大了！

你的老爸：吉安

2012.3.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