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當日本航空公司向東京地方法院申請破產保護時,日航及旗下公司負債高達2.3萬億日元,遠遠超過1.7萬億日元左右的總資產,成為日本歷史上最大一宗非金融業破產案。一個月后,這家近60年歷史的老牌航空公司從東京證券交易所退市。退市前的最后一個交易日,日航股價僅3日元。
兩年半后,日航宣布將于2012年9月重新在東證公開上市,計劃融資6000億日元,每股發行價初步定為2790日元。在今年的全球資本市場,這一融資規模僅次于5月在納斯達克上市的Facebook。
日航得以獲準重新上市,靚麗業績是重要支撐。2012財年決算顯示,日航共錄得1868億日元純利潤。這是日航歷史上單年度最高利潤的5倍,更是最大競爭對手全日空同期利潤的6倍。
短短兩年間,在日本民主黨政府強力介入下,日航實現從破產到重新上市的跨越,是政府、經營者、市場、日航、乘客的多贏局面。
皆大歡喜?不。全日空很不高興。隨著政治勢力的介入,這種不高興正發展成一場“空戰”。
全日空不高興,更多的是基于某種不公平感,與日航浴火重生過程的種種“合法占便宜”有關。
日航重生,在某種意義上是日本民主黨政府的“樣板工程”。日本政府在日航申請破產后通過“企業再生支援機構”向其注入3500億日元公共資金,日航主要債權方的金融機構也放棄了約5000億日元巨額債權。民主黨政府還三顧茅廬,出面請最富盛名的日本經營者之一——京瓷公司創始人稻盛和夫出任日航董事長。
稻盛和夫對日航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使其在一年后扭虧為盈。今年2月,功成名就的稻盛退居二線,日航的新管理層也得以確立。日航的公司體制、人事、經營狀況等各個層面已煥然一新,只待重新起飛。
其實,全日空對一項制度安排尤為耿耿于懷。根據日本法律,在計算法人稅的應征稅盈利時,日航過去龐大的債務能與今后若干年的盈利相抵,從而得以免征法人稅。一項初步計算顯示,按照日航目前的業績,今后7年累計有望免征法人稅約4000億日元,也就是平均每年少繳稅近600億日元,相當于2012財年日航利潤的三分之一。
在全日空看來,自己一年到頭辛苦賺出300億日元利潤,還抵不上日航靠減免法人稅貢獻的利潤。如今,日航還要重新上市融資,實力更加壯大。
力挺全日空的政界人士比喻說,在這場比賽中,日航穿著輕便跑鞋,全日空卻穿著一雙灌鉛鞋。
全日空開始反擊。東證8月3日正式批準日航再上市申請的前一個月,全日空突然宣布,為了加強公司財務、開拓新市場,計劃在日航再上市前增發2000億日元股票。
拋出這么大規模的增發計劃,全日空無疑想提前分流原本有意購入日航股票的市場資金。
日航再上市問題政治化是全日空的另一招數。據日本媒體報道,全日空一名高層專門負責聯絡和游說最大在野黨自民黨和相關政府部門,強調日航再上市引發的不公平競爭問題。
此時的政治氣候對全日空非常有利。圍繞消費稅法案的角力,民主黨政權已經搖搖欲墜。日航重組案是民主黨政府的“政績工程”,日航經營改革的最大功臣稻盛和夫又是民主黨在工商界的最大支持者。不經意間,日航淪為政治博弈的“籌碼”。2012年7月初,在自民黨航空問題會議上,有議員宣稱,民主黨想在參議院通過消費稅法案,必須中止日航再上市。風聲傳出后,退居日航管理二線的稻盛和夫專程前往首相官邸,要求野田不要拿日航上市問題與自民黨做交易。
進入8月,日本政壇火藥味更濃。眾議院解散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原本全力站在日航一邊的國土交通省態度也出現微妙變化。官僚們心里清楚,一旦提前大選,民主黨下臺幾成定勢,現在犯不著得罪可能上臺的自民黨。國土交通省已經放出風聲,可能在羽田機場航班配額分配上照顧全日空。
野田首相8日在與自民黨黨首會談中承諾,將在消費稅法案表決通過后,于“近期”解散眾議院,提前舉行大選。但是“近期”究竟是什么時候?日本政界和媒體爭論不休。日航人大概都祈禱“近期”就是在9月中旬重新上市以后。全日空呢,肯定希望“近期”越近越好。
(作者為《財經國家周刊》駐東京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