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回再遇到一個政治狂人或者網絡交際花,你就不用太過驚訝了,他們只是大腦跟別人有點不一樣罷了。
近幾年來,社交網絡越來越火,微博成為大眾表達個人意見的重要平臺。在這個平臺上發生了很多次大規模爭吵,其中尤以“左右之爭”最為激烈。左和右所代表的政治態度在東西方文化里有著完全不同的定義,所以我們還是按照傳統定義,將“左右之爭”改為自由主義和保守主義之間的沖突。
在西方,凡是由兩個政黨輪流執政的國家,其兩黨之間的差別都可以簡化為自由和保守這兩大類別,幾無例外。幾乎所有的政治辯論也大都圍繞著這個沖突做文章。若干年前,英國BBC有一檔名為“今天”的廣播節目請來兩位重量級嘉賓舉行政治辯論,兩人分別代表自由和保守兩大派別。擔任這檔節日臨時編輯的是一位神經生物學愛好者,名叫科林·費斯(ColinFirth),他突發奇想,請來一位名叫杰蘭特·里斯(GeraintRees)的神經生物學家,用核磁共振儀掃描了這兩位嘉賓的腦組織結構,果然發現有很多區別。
此事引起了費斯極大的興趣,但只有兩個樣本顯然是不夠的。于是費斯自掏腰包,委托里斯教授進行一次嚴格的科學研究。里斯和他的團隊找來90名年輕的志愿者,用核磁共振儀對他們的腦部進行掃描,并與他們各自的政治態度進行對比,發現兩派的腦部結構有一些非常顯著的差別。自由派人士的腦部前扣帶皮層的灰質容量較多,而保守派人士的右側杏仁核的體積更大些。
里斯教授將結果寫成論文發表在去年4月出版的《當代生物學》(Current Biology)雜志上,費斯的名字位列第三,也就是倒數第二位。按慣例這屬于最不重要的角色,但就在那篇文章發表前不久,費斯因為在電影《國王的演講》中的精彩表演獲得了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獎,于是這篇論文迅速被媒體炒熱,而那個聽上去有些玄妙的結論引起了諸多猜測,難道一個人的政治態度真的是先天決定的嗎?
要回答這個問題,首先必須了解那個實驗結果究竟意味著什么。事實上,科學家們早就知道,一個人的政治態度存在相當明顯的生物學基礎。這個結論看似深奧,其實也很容易理解。自由和保守這兩種態度在成為“主義”之前,完全可以歸結為簡單的神經沖動,即對不同情境的不同反應。
比如,心理學家很早就知道,持有保守心態的人對于恐懼或者不確定的事件往往更加敏感,思想較為自由的人則正相反,對與常規相沖突的事件有更強的應變能力。這個能力說起來復雜,其實完全屬于—種簡單的生理性反應,與腦部結構有著非常直接的對應關系。
具體來說,此前的研究早就發現,人腦前扣帶皮層的灰質部分與大腦應對沖突事件的能力有關,這部分體積越大,說明該人應對沖突的能力就越強。而杏仁核則和面對恐怖情境時的敏感度有著直接的關聯,杏仁核體積越大越敏感。此前曾有研究稱,癲癇病患者的一個典型的腦部特征就是右側杏仁核比左側的大。
話雖如此,科學家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直接研究一下左右兩派的大腦結構,這就要感謝影帝費斯的大力支持了,如果沒有他,這項研究還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
研究的結果并不出人意料,而是從另一個方面證實了此前的猜測,即自由主義和保守主義這兩種思維方式與大腦結構直接相關。里斯教授甚至進行了反向的研究,發現從一個人的腦部結構完全可以推斷出他的政治態度,準確性大約為71.6%,相當高了。
那么,接下來的問題就是,政治態度真的是天生的嗎?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從里斯的那篇論文中我們不能得出任何結論,因為人腦的可塑性極強,里斯觀察到的現象只是一種對應關系而已,不能證明兩者具有因果關系。要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必須從遺傳學角度著手。曾經有研究發現,在不同家庭養大的同卵雙胞胎更傾向于持有相同的政治傾向,但那個研究存在樣本量過小等諸多問題,還有待科學家們進—步完善。
不過,這件事告訴我們,人類心理學研究已經進入了追根溯源的階段,很多看似微妙的差別都可以用核磁共振的方法找到生物學基礎。比如,里斯教授和他的團隊剛剛在今年1月9日出版的《英國皇家科學院院報B卷》(Proceedings Of the RoyalSocieWB)上發表了一篇新論文,研究了一個人在社交網絡上好友人數的多寡與大腦結構的關系,發現兩者確實存在顯著的關聯。
下回再遇到一個政治狂人或者網絡交際花,你就不用太過驚訝了,他們只是大腦跟別人有點不一樣罷了。
(摘自《三聯生活周刊》2012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