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們購買的只是高級、貴族的感覺,而并非在意產品本身。商家也就順水推舟地抬高價格,幫助顧客塑造這種幻想”。
近年來,一些在歐美發展已不如意的“國際品牌”對中國等亞洲新興市場趨之若鶩。他們重塑自己,巧妙營銷,以建立在中國消費者心目中的“奢華”形象。這其中,部分國外二線品牌搖身一變,化作“大牌奢侈品”,還有一些洋品牌,在本土大量閉店,難得一見,卻在中國家喻戶曉,受人追捧。CK:擦邊球與二線品牌
曾經,中國的“先鋒”男青年從歐美時尚圈學來一種另類風潮一內褲外露。他們穿著松垮的低腰牛仔褲走在大街上,標識明顯的內褲邊緣總是時不時地“探出頭”來。正是在這種“內衣外穿”的風潮中,很多中國^第一次認識了卡爾文·克萊(Calvin Klein)。
很多人不知道,卡爾文·克萊依靠牛仔服裝起家。時尚設計師卡爾文·克萊于二十世紀60年代在美國創立同名品牌,成立之初以極簡、前衛的時裝著稱。
70年代末,卡爾文·克萊成功地啟用了當時剛剛成年的玉女明星波姬·小絲拍攝廣告。電視上,年輕的波姬·小絲甩動飄拂的秀發,一只手輕輕地搭在臀部,用磁性的嗓音說出了那句聞名全球的廣告語:“我和卡爾文親密無間”。當時,這支因為誘惑性而飽受爭議的廣告曾讓卡爾文·克萊品牌名聲大漲。
但到了80年代,牛仔服裝進入低迷期,卡爾文·克萊的發展也隨之陷入低谷。公司于是將重心轉移到內衣、香水以扭轉頹勢。2002年,卡爾文·克萊被PvH集團收購。
如今,在美國本土,卡爾文·克萊作為時尚品牌已不再受到大眾的注目,銷售則以內衣、香水和中價服飾為主。公司也改走“親民”路線,主推二線品牌(Calvin KleirJeans)。一位美國時尚雜志編輯表示:“紅約客穿普拉達、繆繆、古馳的時裝,他們絕不會選擇卡爾文·克萊,最多只有兩件這個牌子的內衣。”
然而,這個逐漸退出國際主流的品牌卻在亞洲成功喚來“第二春”。這其中,中國是卡爾文·克萊最大的亞洲市場,銷售量占亞洲總額的七成。到2010年,卡爾文·克萊在華擁有超過300家專賣店。
2000年,卡爾文·克萊進駐中國市場。該品牌邀請中國及歐美明星、名模為其造勢,更是在廣告中打“情色”擦邊球,讓男女模特半裸著身體擺出帶有色情意味的姿勢以突出其性感、時尚的形象。很多男青年更是樂此不疲地模仿廣告牌上的貝克漢姆露出內褲邊緣,以此作為個人形象的點睛之筆。
在中國,卡爾文·克萊不僅滿足于成為“名牌內褲”,還力求“全面開花”。公司對其旗下休閑服飾的宣傳遠超過內衣系列。在美國,定價70~120美元的牛仔褲,在打折季往往以3~5折銷售。但中國專賣店中,同樣的商品卻以幾乎兩倍的價格出售。但高額差價之下,中國青年群體的購買力依然強勁。
如今,在年輕人腰間,卡爾文·克萊的標識仍隱時現。只是他們大多不知道,自己消費的只是一個沒落品牌,而且是其二線品——CK(CalvinK]em)主打高級時裝,CK經營高級成衣,GKJeans則是其年輕副牌。
拉菲:西方不再熱衷的天價酒
1985年的倫敦佳士得拍賣會上,一瓶1787年由美國前總統托馬斯·杰斐遜簽名的拉菲葡萄酒,被《福布斯》雜志老板以十萬五千英鎊的高價拍下,這在當時創下并保持了迄今為止世界最昂貴葡萄酒的紀錄。
如今,一位來自蘇州的葡萄酒愛好者說:“如果一個人在1983年買了20箱(每箱12瓶)1982年的拉菲,那么在今天就可以成為千萬富翁。”
曾經,拉菲一度是歐美葡萄酒收藏家的寵兒,但現在,拉菲本身的品質與其被炒出的天價的不對稱,已逐漸令收藏家們目瞪口呆,望而卻步。在歐洲市場上,好年份的葡萄酒行情的確每年會有兩到三次的上漲,但正常漲幅不會超過10%。而拉菲價格的急劇上漲,則令它失去了作為葡萄酒本身的收藏意義,畢竟,對于歐美收藏家來說,他們更看重的是葡萄酒的口感和品質本身。
事實上,對于歐美人而言,拉菲并不具有唯一性,所以他們也并未像中國人那般對其趨之若鶩。在他們看來,拉菲僅是波爾多(Bordeaux)地區五家一級酒莊之一,與之齊名的還有拉圖爾(Latour)、奧比昂(HautBrion)、瑪歌(Margaux)和木桐(Mouton)酒莊。另外,波爾多地區還有一些未參加評級的酒莊。如柏美洛(Pomer01)和圣特美隆(St.Emilion),它們均有不亞于所謂一級酒莊的口碑,而這些酒莊的葡萄酒的售價,有時比五大一級酒莊還要貴。
歐洲人不再熱衷拉菲的另一個原因是經濟疲軟導致奢侈性消費不濟。然而,在中國,被歐洲收藏者摒棄的拉菲幾乎成了一種地位與身份的象征。一些中國消費者對葡萄酒知識知之甚少,卻人云亦云地對拉菲進行瘋狂崇拜。
一名在建筑公司工作的人士表示,在很多場合宴請賓客,不選擇拉菲而點其他品牌的葡萄酒甚至會被視作“屈辱”。而很多中國生意人招待客人時,拉菲也是酒精飲料的首選。這其中,一些暴富的商人從來沒學過英語,卻能在飯桌上迅速鑒別出酒瓶上的“Iafite”(拉菲)標識。
據倫敦國際葡萄酒交易所Llx-ex的調查跟蹤,在蘇富比拍賣行舉行的香港拉菲拍賣專場上,多個年份的拉菲成交價數倍于英國市場的交易價。原《經濟學人》雜志亞洲版主編吉迪恩·拉赫曼(GideonRachman)在專欄文章中提出了“拉菲的中國價格”(Lafite'sChina price)以諷刺中國人的盲目炒酒。
有專家指出,在葡萄酒投資商的推波助瀾下,拉菲的市場價已經遠遠高于其自身的價值,價格泡沫已經開始出現。諸如1986年、1996年、2000年、2003年等年份的“拉菲”,其價格一兩年內就會翻倍。而近年來在中國,就連拉菲的副牌酒(原料為不適合釀造正牌酒的葡萄),即所謂的“小拉菲”,其價格也是一路攀漲,甚至已遠遠高出其他知名酒莊正牌酒的價格。
派克:被搶購的過時之物
54歲生日之際,杭州的潘先生收到了一支價值一萬六千余元的派克簽字鋼筆。這是他擁有的第9支派克筆了。潘先生對此頗為自豪:“有人收藏手提包,有些人收藏珠寶,而我收藏鋼筆。”
不得不承認派克鋼筆是一種奢侈品,它不僅擁有很多款價值超萬元的鍍金鋼筆和珠寶鑲嵌筆,更擁有其他品牌難以比擬的輝煌歷史。在超過百年的品牌發展史中,英國作家柯南·道爾用派克筆塑造了福爾摩斯;美國富豪亨利用派克筆簽下了購買帝國大廈的合約;美國總統尼克松歷史性訪華時以派克筆作為禮物相贈;派克鋼筆還見證了二戰中日本的最終投降和美俄核裁軍條約的簽署。
從上個世紀20年代開始,派克品牌開始拓展國際市場。那時,派克筆已遠銷歐洲、澳大利亞、印度和東亞。然而好景不長,隨著匈牙利貝羅兄弟發明了圓珠筆,派克鋼筆被打入冰凍期。由于圓珠筆物美價廉,一問世就贏得了消費者的青睞。二十世紀中葉,派克公司銷量銳減。據當時《紐約時報》報道,派克公司身價大跌并一度瀕臨破產。
1962年,派克公司獲準成為英國皇室書寫用具和墨水的獨家供應商,派克鋼筆成了伊麗莎白二世的御用筆。這件事被廣為宣傳并最終使派克一舉成名。但70年代后期,其他鋼筆公司紛紛效仿派克公司轉作高檔奢侈鋼筆。在這股浪潮的沖擊下,派克制筆公司在美國的市場被相繼占領,銷售額大幅度下降,從1980年起,派克制筆公司連續5年虧損,到1985年,其虧損額已高達500萬美元。
當時,為了挽救派克公司,擴大市場份額,總經理彼得森做出了錯誤決策:全力生產定位于3美元以下的中低檔鋼筆。此舉使本已舉步維艱的派克公司更是雪上加霜。原來認同派克高端定位的消費者紛紛棄之而去,中低端市場又毫無起色。派克筆在美國的市場占有率降至17%。
上世紀末,派克重新定位,試圖以炫耀和裝飾功能來獲得新生。為此派克大幅削減了鋼筆產量,并將售價提高30%,不惜重金投放商業廣告。但時間進入二十一世紀后,隨著電子化辦公的普及,鋼筆書寫的命運日益黯淡。
派克鋼筆卻對未來毫無懼色。因為在新興市場,特別是在中國,大批“品位優良”的消費者正帶著復古情結狂熱追捧著派克。
根據市場調研公司歐睿信息咨詢公司提供的數據,2009年,包括非奢侈品牌在內,鋼筆在中國的銷售額增至78億元,比一年前增長了近17%。
2011年11月3日,派克母公司紐威爾集團的辦公室用品部門負責人彭尼·麥金太爾接受采訪時介紹,過去三年,派克公司在中國有近500個商場專柜,許多專柜的銷售額飆升了30%到50%。
派克專柜出售許多專門為中國消費者設計的產品。為迎合中國的書寫文化,派克的中國設計團隊加深了其鋼筆墨水的顏色;中國系列的鋼筆筆尖上特別設計了“福”字,寓意繁榮和好運;繪有金龍的特別版鋼筆,定價為3988元人民幣……
即使電子辦公和電子商務在中國已經普及,彭尼·麥金太爾仍滿懷信心地認為,未來中國必將成為派克最大的銷售市場。
《華爾街日報》也評價,“在歐美許多國家,對于商界管理人士而言,智能手機和平板電腦已讓昂貴的鋼筆成為過時之物。但中國的專業人士們卻越來越多地搶購它們,包括一些價格高達數千美元的鋼筆,以炫耀其財富。”
(摘自《環球》2012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