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記

彭祖述，筆名山谷，山東掖縣人，生于1933年6月。精于書法、篆刻、石雕，尤擅微刻，作品渾厚、粗獷、遒勁，頗具金石韻味。中國工藝美術大師，現任吉林省工藝美術協會和長春工藝美術協會副會長。

滿石虔誠心，一把辛酸淚。都云作者癡，誰解其中味。

春寒料峭，紅學泰斗周汝昌家，一位風塵仆仆的客人造訪。寒暄沒幾句，客人即從隨身的包里取出幾塊石頭，請大師過目。周大師拿起放大鏡，仔細端詳過后，不自覺地從坐椅上站起來，連聲稱贊“精品！精品！”驚呼石頭為“無價之寶”。

讓周汝昌驚艷的石頭，形、色、質俱佳，雕刻精美，每塊石頭上都刻有小若蠅頭、筆若蛛絲的文字。遠望似茫茫霧雪，近看如絲絲細雨，文字豪放恣肆，俊逸流暢，銀鉤鐵畫，纖毫畢現，透著濃濃的金石氣，內容為戚蓼生序本《石頭記》原文。用微刻的方法，將整本《石頭記》還原到石頭上，這在歷史上還是頭一回。“80回巨著的全部真文付之勒石，成為史部稗官文獻的一部嶄新的《紅樓石經》。”周汝昌評價：“開匣入目，琳瑯璀璨，嘆為觀止。”

攜石而來的人，名叫彭祖述，來訪的目的是為微刻石書求序文，那是2000年3月。兩年后，彭祖述將周汝昌作的“序”、自己作的“跋”分別微刻在兩塊石頭上，又對之前刻好的80塊石頭修修改改，全套作品呈現在世人面前的時候，業界震動。2006年，憑借這部前無古人的鴻篇巨制，彭祖述榮膺“中國工藝美術大師”稱號。

令人稱奇的是，《石頭記微刻》是彭祖述的第一件微刻作品，這一件就花了十年。

十年間，年逾花甲的彭祖述，南去福建壽山，北走內蒙古巴林，東至浙江青田，再轉皖浙交界的昌化，往復數十次，行程10萬公里，像唐僧取經般歷盡艱辛而不殆。

在巴林大板鎮，彭祖述看到一塊理想的雞血石，石頭的主人是個蒙古漢子，叫胡胡。因為價錢太貴，彭祖述抱憾而去。一年后，胡胡將這塊雞血石送上門來，說他左思右想，覺得這塊石頭就該是彭祖述的，就該供他用。

碰到滿意的石頭，彭祖述就抱著不放，主人說你喜歡就買吧，他說我買不起，無奈下甚至會抱著石頭掉眼淚，石頭主人一看他那么喜歡，就便宜賣了。

有時候，彭祖述背著50多公斤的石頭回到家時，肩膀上都是血印。82塊石頭，幾乎每塊都可以講一個感人的故事。

彭祖述在開始的時候就計劃好，每回文字刻一塊石頭，每塊石頭都根據章節內容設計雕刻形狀，達到材質、內容、形狀的完美交融。

那塊尋自巴林的雞血石，彭祖述巧妙利用材質本身的巧色，只在空白處略加點刀，即營造出枝干若隱若現，枝上桃花簇簇，枝下落紅點點的效果。不用說，這回定然是《石頭記》第23回《西廂記妙詞通戲語，牡丹亭艷曲警芳心》。

第57回《慧紫鵑情辭試寶玉，慈姨媽愛語慰癡顰》有近萬字之多，彭祖述選了一塊上等的青田封門青凍石，該石上方有一塊枯黃色的巧色。如何利用這塊巧色？彭祖述冥思苦想，一放就是九年。秋天，彭祖述在牡丹江公園散步，一陣風送來一片半枯的落葉，這片落葉，后來飄到了那塊青凍石上。

《紅樓夢》“披閱十載，增刪五次”，最終成就曠古經典，彭祖述對《石頭記微刻》也精益求精，力求完美，常常將已經完工的作品推倒重來。第19回《情切切良宵花解語，意綿綿靜日玉生香》，襲人開始將寶玉“控制”住。剛開始，彭祖述刻的是兩人在一起聊天，覺得不妥，又重新單獨刻了一個寶玉，依然不滿意，最后呈現出來的作品中，一朵碩大的花伸展著層層花瓣，緊緊裹著一顆潔凈的白玉，彭祖述終于滿意。

在整個過程里，因為各種“不滿意”，石頭“先后淘汰了近一半”，終成就了近乎完美的《石頭記微刻》。

“微刻”是一種精細雕刻藝術，要求雕刻者在微小的方寸間呈現鐵劃銀鉤的蒼勁和書法功底，是心靈和技巧相結合的產物，彭祖述在創作《石頭記微刻》之前并沒有真正操作過微刻。一個年過花甲的老人，“青燈一盞，只身孤影；擁案閱書，臥地觀石；為得一圖，冥思苦想，徹夜不眠。”想想都讓人嗟嘆不已。

早晨4點起床，晚上11點以后睡覺，一架200瓦的臺燈，一副14倍率的放大鏡，一把自制刻刀，十年桑榆時光。當作品付梓，有人問彭祖述最想做的是什么？他說：“只想抱石大哭。”

《石頭記微刻》的十年主要是和名石打交道，近今年，彭祖述的主要創作舞臺在本地石材“松花石”上。松花石質地細膩，色澤豐富，是既能做實用的硯臺，又能做觀賞性的雕刻的良好石材。彭祖述給吉林省長寫信，呼吁開發和推廣松花石，得到批復，并帶頭創作。他計劃雕刻82塊松花石硯臺，取名“天成硯”，在松花石天然色澤和形狀的基礎上，進行巧妙的再創造。

除了微刻功力，彭祖述這次主要挑戰是的硯雕，要在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基礎上，用人工提升石材的文化和藝術品位。“我今年80歲，一歲一塊，加上前言和后序，依然是82塊！”彭祖述說自己做微刻和硯雕都是業余的，因為已是高齡，但要“搏一搏”。老當益壯的大師，還在續寫紅樓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