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國家發改委大項目審批及資金撥付速度明顯加快,其背景,部分源于中央和地方對經濟發展速度下探過大的憂慮。
這種憂慮不無道理。國際金融危機的沖擊之下,中國的外需市場快速萎縮,啟動內需的戰略短時間內又難以明顯奏效。一些人開始擔心,隨著經濟增長速度的下移過深,可能會帶來一系列問題,如地方財政的支付能力問題、保就業問題甚至社會穩定問題等。
在習慣了快速增長模式的社會普遍心態之下,盡管決策機構和地方政府都在齊步走“穩增長”,但“穩”在什么水平,一些地方政府心里沒有明確的底。
對地方官員來講,調控經濟能出的牌正變得有限。由于地產投資正在回歸合理空間,靠“經營城市”為主軸來拉動經濟盤的策略正在受到抑制,地產市場的深度調整,經濟流動性的部分減緩,讓一些地方債務隱患開始顯露,財政支付能力和發展的可持續性正在經受考驗。
這種狀況,可謂中國許多城市和地方正在面臨的難境。一些地方官員開始重回項目拉動經濟的慣性思維模式,畢竟,誰也不敢冒經濟發展速度落于人后的風險。
一位地方官員道出了他心里的“委屈”:我們原來將調結構的重點放在發展高端服務業上,但稅收政策在中央,審批權限在中央,要實現本地產業結構的升級,手里沒有有效手段。而要“調整好”經濟節奏,最好的牌還是爭取上一些大項目,盡管這不一定促進整體結構的轉型和升級。這位官員反問:“如果我們的發展速度低于7%甚至6%,如何交待?”
這一思維之下,“上項目”的沖動在一些地方仍然強烈。
目前,延續原定的重點項目,或者上馬提高產業鏈競爭力的高科技項目,都是必須的,但如果在本已產能過剩的領域繼續追加產能,苦果最終還是要自己來承擔。
大上項目對拉動增長的效果會在下半年逐步顯現,并最終將經濟增速保持在“八以上”。但隨后,刺激政策所疊加的諸多產能過剩,因為在長周期的基本面上得不到國內外需求的有力支撐,可能直接加大后期更危險的“硬著陸”風險,最終宏觀經濟將趨向人們最不愿意看到的通縮。
“最壞的時候,或許正是最好的時候。”盡管我們面臨著越來越復雜的國內外經濟發展局勢,但與20年前相比,目前的中國是一個經濟更加繁榮、視野更加開闊、能夠承受更大壓力的國家,現在也基本沒有經濟硬著陸的風險。冷靜下來,中國手里的牌還有不少。
城鎮化就是我們手里最大的一張發展牌。中國經濟目前仍處于成長階段,城市化率剛過50%,而達到70%才是經濟步入成熟期的標志。雖然今后的經濟增長會下滑至6%--8%的水平,但這仍屬于比較快的增長,且經濟增長的動力來自于城市化帶來的高度流動性。
決策層正在力推的新一輪科技體制改革是又一張好牌。在全球回歸實業的大背景下,中國發展的核心競爭力,最終來源于高科技和新技術革命。由于體制的原因,中國科技創新能力還受到較大的制約,科技資源分散的狀況還沒有根本性改變。最近,中央即將發布科技體制改革的相關綱領性文件,企業將被推向創新的前臺,回歸實業將被注入越來越多的創新要素。
從決策層當前的布局看,深化改革的步伐正在加速啟動。30年快速發展累積下來的矛盾,越來越需要一場深層次的系統化改革來消除。當前背景下,各個領域的改革都到了以必須更大勇氣推進的關鍵窗口期。改革所釋放的動能,必將成為推動經濟增長的內生力量。
有必要提醒的是,中央和地方,均要靜下心來,根據不同地區的情況深入研究問題。中央部門要著眼于發展與改革的頂層設計,破除體制性和結構性矛盾,為地方發展創造更為科學合理的“軟環境”;地方政府則要將眼光放遠,而不是再一味要資金、要項目。同時,在當前發展背景下,必須進一步協調好央地關系。這種關系,決不是簡單的上項目、批項目的關系,而是一種協同發展理念。
當下的中國,最需要做的是不浮躁、不盲動,靜下心來調結構,理順政府與市場之間的關系,中央與地方的關系,深度調整激勵機制促進良性發展。
也只有如此,我們才能擺脫過度依賴投資拉動的傳統習慣,擺脫“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的發展怪圈,順利走上真正的科學發展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