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內容:
夏末的涼風吹進來,伴著廚房窗口的風鈴聲,安桀坐在騰木椅上靠著桌面,慢慢地睡著了,這樣的時節舒服得讓人只想要一場安逸的午覺。
“如果沒有遇到他,自己的命運會如何?”這個問題她想過不止一次,可事實上終究是遇上了,這么糾糾纏纏地一路走過來,而她知道未來也會這么一直糾糾纏纏走下去。
正如他說,生命很短,他只想與她一起走完。
第一章、回國,回憶
飛機在跑道上緩慢滑行,遠方的埃菲爾鐵塔一如既往地燈火璀璨,我轉回身靠在椅背上,閉起眼睛慢慢呼吸,總是要忍受一些事情,比如飛機起飛,比如,回國。
良久之后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叫我。
“咦?” 沈晴渝推門進來,“安桀,你在家啊?”
“嗯。”
“一直待在書房嗎?中飯有沒有吃?”
“吃過一點。”我隨口應著聲,猶豫著要不要先回房間,或者再等等她可能馬上就走。
沈晴渝從書柜抽屜里拿了一份文件:“阿姨現在還要出去,晚上跟你爸爸可能也不回家吃飯。”她看了我一眼,“那你看書吧,晚飯記得吃。”
我點了頭,她開門出去。
“郗辰,你怎么也在家……”
書房外面的走廊上傳來聲音,遠遠近近,無心細聽,秋天的涼風吹在人身上催人入眠。
不知道葉藺這個時候在干什么?他說要去跟朋友打球,每次周末總是忙得見不著面。
由蒙眬轉醒看見沈晴渝站在面前。
“抱歉安桀,把你吵醒,阿姨想問你,你有沒有動過一份文件?跟這份差不多,都是黃封面的,放在那個抽屜里。”
“沒有。”
“那就奇怪了,肯定是在那里的,怎么就找不著了呢。”
我俯身撿起滑在地板上的書,打算回房間。
“安桀,你再仔細想想,是不是你動了動,放哪兒了,又給忘了。”
我搖頭:“我沒有動過。”
“沒道理的,今天就你一人在書房啊。”
我開門出去時卻被她拉住:“等等,你這孩子怎么——哎,阿姨真急用,你沒看到過,也應該幫忙找找是不是?”
我被她扯得有些難受:“不要拉著我。”
“我說你——我好好跟你說話你怎么老是這種態度。”
“請你先放手……”
“你是不是故意把文件藏起來為難阿姨?”
因為心理上的潔癖,所以顧不得是不是失禮,我用了點力抽回手。
“等等,你別走!”
我不知道她為什么總是要來找我的麻煩,明明是她讓父親拋棄我媽媽,讓我覺得很難過很委屈。
“你給我站住!”
她追上來抓住我,用了很大的力氣,我從小就怕這種突然的大動作,所以下意識地用力推開她,事情發生的措手不及,沈晴渝向后跌去,后面是樓梯,我一驚:“小心!”我想抓住她的手,可是根本來不及!
我看到她跌下去,我聽到她的叫聲,可是我的腳步定在地上一動都不能動。
我聽到有人跑過來。
“你到底做了些什么?!你對晴姨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我的手在發抖,我看著眼前模糊的人影,我看不清楚他是誰,可是,你可不可以拉我一把?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想要傷害她……
“啪!!”
“小姐,小姐。”耳邊有人輕輕喚我,我有些吃力地睜開眼睛。
空服人員俯下身:“小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的臉色非常不好。”
“我沒事。”
這是第幾次作這個夢了?十次,十五次,還是更多?
我抬起手看自己的掌心,有些冷汗,還有些顫抖。
唯一的目擊證人認定了我是兇手……
是啊,我讓她的孩子胎死腹中,我殺了跟我有一半血緣關系的妹妹抑或是弟弟。而我也受到了懲罰,她的美麗外甥打了我一巴掌。這是我第一次被人打巴掌,只覺得很疼很疼。最后,簡震林給我一張卡,去了法國,六年。
終于還是回來了。
我深呼吸,望著計程車窗外冰冷的冬日瑟景,這里是中國,是我的故鄉。
我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再踏足這里,可是母親的一通請求還是讓我回來了。
她希望我回簡家。
拒絕朋友莫家珍的接風邀請,直接回了簡莊。
簡家莊園,白色灰泥墻結合淺紅屋瓦,連續的拱門與回廊,茂密蔥蘢的歐式花園以及極盡奢華的游泳池。一切依舊,卻已陌生。
按了門鈴,因為沒有鑰匙。
開門的是一個有點年紀的老太太,她看著我,上下打量了一番:“請問找誰?”
確定自己沒有走錯門,我說:“我找……簡先生。”
“先生不在。”老太太順勢要關門。
“林媽,是誰?”低沉內斂的聲音從里屋傳來。
身體驀地一震!我發現自己的手竟然有點發抖,然而嘴角卻不由自主笑翹起來。
優雅修長的身影踏至門口,我一直在等著,等著他抬頭看到我的瞬間。
震驚!那雙有如黑夜的冷眸深處是難以掩飾的震驚,對,是該震驚的,畢竟我回來了。
“簡安桀?”
我摘下頭上的帽子拎起行李徑直走了進去。
“席先生?”林媽疑惑地看著自行入內的我。
“她是簡叔的女兒。”
女兒……我瞇了瞇眼睛,心中不免有些自嘲。
感覺手上一輕,席郗辰走過來接了我的行李。我低下頭看到那只對于男人來說略顯白凈的手。
“你的手很漂亮。”我說。
若有所思的眼眸望向我,我微微一笑拾步上樓。清晰記得二樓的第三間是我的房間,開門是熟悉的清一色黑,只是中間夾雜了許多不該有的東西,玩具車,積木,顏料,畫板……地板上,床上,桌面上都是。
我倚向門框,看了眼身后的人。
“玉嶙好像很喜歡你的房間。”
“玉嶙?”
“你的弟弟。”
胸口忽然悶得有點透不過氣來,我想其實我可以去找姑姑一起過圣誕節的。
“你要不要睡客房?”聲音冷清。
“客房?”我笑了笑轉身拿過行李向樓下走去。
席郗辰從身后拉住我的手,這個舉動讓我渾身一顫:“放開!”
“要去哪兒,回法國嗎?”他的話問得有些急迫。
我拉下他的手:“放心,我會回法國的,雖然不是現在,但是很快。”
他看著我,目光冷沉。我別開頭:“明天我會來見他。”
“你父親應該馬上就會回來,”他的聲音波瀾不禁,“你可以等一下。”
“不用。”這樣的對話讓我意識到,即使我曾經在這幢莊園里生活了十七年,但是現在也只不過是一個過客,“更何況這么晚了,我也得去找地方住是不是?”
他停了三秒說:“如果你的意思是你只想住自己的臥室,那么我會叫人收拾。”
“怎么?我上面的話讓你產生這種想法?” 我輕哼,“收起你的自以為是。”
忽然,他向我挪近一步,下意識地我向后退開一大步!
“你……怕我。”這是一句肯定句。
我掃了他一眼:“你可真幽默,席先生。”與他擦肩而過我毅然走向玄關。
“對了,席郗辰,”走到門口時我又回頭笑道,“你一定要擺出這么高的姿態嗎?”
走出門的時候外面竟然飄著細小的雪花。
我戴上身后的毛線絨帽,來到以前上高中時必然會經過的公交車站牌,徑直上了第一輛來的車,不管它會到哪里。車上沒有多少乘客,走到最后一個位子坐下。公交車安靜地前行,發出特有的聲響,近黃昏,街道兩旁的路燈都已經亮起,一道道光在車窗上折過,忽明忽暗。雪花從窗外吹進來,落到臉頰上,有些涼。
有了一個弟弟,但是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是覺得沒必要,還是真的已經避我如蛇蝎了?
“小姐,終點站到了。”司機的聲音將我從漫天白雪般的思緒中拉回。
撫去身上的碎雪起身下了車,抬眼望去一片荒野,沒想到A市竟然還有這么荒涼的地方,想了想還是撥了樸錚的電話。那頭響了一下就接起,然后是響亮的號聲:“簡安桀!”
“我迷路了,樸錚。”
浸泡在熱水中的身體總算有了些須暖意,緊繃了一天的神經也開始慢慢放松下來,變得有些恍恍惚惚。
聽到狂亂的敲門聲才發現自己竟然睡著了,我爬起來披上浴袍走出去。
“還以為你在浴室里玩自殺。”
“生活這么美好,給我一個自殺的理由。”取笑候在門口瞎緊張的樸錚,“我要睡了,累。”
“知道累還跑去那種鬼地方。”
“其實,”我認真道,“說真的那里的環境挺不錯的,我建議你去買幾塊地,等哪天我們市有七環八環的時候你就成百萬富翁了,就算不能成富翁那至少也是一個地主。”
“貧吧你。”樸錚笑罵,“不是說要睡了嗎?房間里已經全給你換新的了。”忽然想到什么,樸錚特別鄙視地斜視了我一眼,“潔癖真的沒有藥醫嗎?”
“是的。”眉飛色舞地舉手宣示,像是宣示著什么驕傲的事似的,走了兩步我回頭問,“你沒有其他的話要跟我說嗎?”
剛健的身體往樓梯扶手上一靠:“check out時別忘記付住宿費,伙食費……”
我的回應是直接轉身離開。
睡夢中客廳里傳來的聲音讓我有些頭痛,聲音不響,稀稀碎碎的,但是對于我來說即便是小的像翻書的聲響都會嚴重影響到我的睡眠。
實在有些受不住,打開臥室的門下樓,剎那愣住!
英俊的面孔,干凈的皮膚,略顯過長的頭發,配上一身剪裁簡潔的純咖色休閑裝,跟四年前的白馬王子形象相比又多了幾分騎士韻味,自信桀驁,凌力……迫人!
這時客廳里的人也發現了我。
葉藺的手一抖,資料散了一地。
我與他就這么隔著一個不足三十平方米的客廳對視著。
我跟葉藺,從初一認識,然后相知相熟相戀,六年。
曾經,他的每一句簡安桀都能讓我心悸,每一句話都讓我猶如活在童話里。而現在,我希望他不再有那個能力。
葉藺回過神:“什么時候回國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恢復,他開始撿掉在地上的紙張。
“昨天。”我說,希望自己表現得夠坦率。
“真是不夠朋友,回來也不跟我說一聲的。”
“本來就不是朋友了。”
“是嗎?”語氣庸懶,夾帶諷刺。
站在客廳另一處的樸錚終于回神,走過來:“安桀,你醒了,怎么不多睡會兒。”
我無奈地嘆息。
因為樸錚的熱情提示,葉藺看了眼樸錚又看向我,審度的眸光異常深沉:“沒想到你跟樸錚的關系已經好到這種程度,看來是我孤陋寡聞了。”
“這似乎與你無關。”我平淡道,我與樸錚的關系知道的人的確不多,不是刻意地隱瞞,只是不刻意地去說明罷了。
至于現在的情況,我知道穿著一件睡衣出現在一個男人的房子里意味著什么,至少有九成九的人會認為這意味著什么。
樸錚插上話:“那個,安桀啊……”
“樸錚,我餓了,有東西吃嗎?”
樸錚看了我一眼:“有,等會兒。”不再試圖解釋,轉身向廚房走去。他總是能明白我的意思。
“你怎么會在這里?”葉藺看著樸錚的背影問。
“沒地方住。”我走到餐桌前倒了杯水喝。
“別告訴我你們簡莊大到連一間空房間都沒有讓你住的。”
我手指一顫,險些將手中的杯子摔落。
“不渴就不要喝太多水。”他皺眉,隨即又懶散笑開,“法國待了六年總算知道回來了。”
我只是喝著水沒作答。
“我還以為你會一直待在那里,怎么,簡家大小姐終于出國深造完畢回來報效祖國了?”見我不答理,他的口氣開始不滿。
“我還沒畢業,談不上報效祖國。”不回答他就會一直纏下去,所以我挑了一個最可有可無的話題敷衍一下。
“你還要回去?“
“嗯。”
他瞥了我一眼,忽然將手上的資料扔在了茶幾上:“跟樸錚說一聲我先走了。”
“好。”不去在意他的反復無常,也沒有打算起身相送。
“好?呵,是該好的,對了,有空出來吃個飯。亞俐,挺想你的。”開門,離開。
手中的玻璃杯終究滑落,濺開一地的碎片。
“我跟他也是偶爾聯系,前段時間他要買房子,剛好是我經手的一期,所以最近來往比較頻繁。”一直站在廚房門口的樸錚看了眼地面,過來放下早餐,拿了掃帚與簸箕處理地上的碎玻璃,“原本以為你會睡到下午,抱歉,安桀。”
“打碎了你的玻璃杯,扯平。”我拉過餐盤,開始慰問五臟廟。
“其實,葉藺并非他所表現得那般玩世不恭。”樸錚算是實話實說,“他人挺好的。”
我笑笑沒說什么,他怎么樣,現在跟我已經完全沒有關系了,六年的時間可以沉淀一切。
再多的簡安桀……最終只化為一句再冷酷不過的舍棄。
那年九月,母親送我到附中報到,那個時候的夏天還沒有現在這么炎熱,滑過樹尖的風也是微涼的。在我的記憶里,那時的母親很美麗,也很安靜。
教務處長長的走道上,我站在窗前等著母親出來。
我的成績有點偏差,因為身體極差的緣故,從小上課總是比別人上得少,考試也經常是缺考,而之所以能進入A市數一數二的重點中學也只是金錢萬能下的一個例子,但是我并不在意這種事,也在意不了,我的父母更是不會在意。
“原來女生也有買進來的。”一句夾帶著明顯諷刺的話語刺進耳朵。
我側頭看過去,是一個相當漂亮的男孩子,軟軟的頭發,白凈的皮膚,好看的臉蛋以及一雙黑得發亮的眼睛。
“我在跟你說話你沒聽到嗎?說話呀!”
“你是聾子嗎?!”見我不理,不耐煩的聲音馬上響起。
事實上我只是在想著怎么回答他,可他的耐性似乎特別少。
“你笑什么?!”
“你很吵。”我說,他的聲音雖然動聽,但當撥高了音調叫出來時卻是異常古怪。
“你說什么?!”
眼神越過他我看向教務處:“再見。”
“走吧,安桀。”從教務處出來的母親溫和地向我招手。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葉藺,很囂張,也很輕狂。
往后的六年,這個叫葉藺的男孩打亂了我全部的生活。
浴室里水霧氤氳,我站到鏡子前,用手抹去上面的霧氣,清楚地看到自己有些蒼白的臉,然后,再慢慢模糊。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那么自己還會不會接受那樣的六年?答案是否定的。
精神上的潔癖以及情感上不可思議的專一讓我不輕易接受他人,但一旦接受就不容背叛,如果背叛,便是永遠的不再見。
“安桀,電話一直在響,要不要給你遞進來?”樸錚敲門。
“不用,我馬上就出來。”
收起恍如隔世的回憶,穿上浴袍開門出去。
七個未接來電,同一個人,沒有顯示姓名。
樸錚將手機遞過來后就去吃他的泡面了,這個人一天要吃六餐。
再一次響起,還是這個號碼,我想了想按下接聽鍵。
“簡安桀。”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倦,也是熟悉的輕狂。
果然是他,葉藺。
“剛才為什么不接電話?”雖然沒有質問意味,但是口氣卻已經聽得出來不太好。
“找我有事?”不想浪費時間,既然心里早已經決定不再為他介懷,那么任何的牽扯都顯得多余。
“沒事就不能找你?”
還是那么喜歡裝腔作勢啊……
“不方便說話嗎?樸錚在你旁邊?”語氣柔了一些,也有幾分試探的味道。
問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其實真的沒必要了。
“沒事的話,我就掛了。”
“你敢掛試試看!簡安桀,如果你敢掛,我現在馬上立刻出現在你面前砸了你那破電話!”不再調笑,過大的怒火令我有些錯愕,雖然從一開始就明白那陰柔的語氣下是壓抑的不滿,卻沒有想到會是這般歇斯底里。
不由自主地揚起一弧淺笑,大概是習慣吧,每次當他提高嗓音說些什么的時候我總會覺得特別的親切。
“那你想說什么?”不再妄圖能將這通電話輕率帶過,如果我的生命里沒有遇上葉藺,那么在精神上層面上我是不可能會有半點松懈。但是現實是他出現了,而且是出現了整整六年。接受之后,習慣的相處使得他有了改變我的權利,改變了一些我本以為已經在我生命里根深蒂固的東西。
電話那頭似乎也發現了自己不適當的失控:“抱歉,剛剛,我想我大概是太累了。”語調又恢復到先前的漫不經心,“能出來一下嗎?”
“不行。”不想再牽扯不清,而我也不擅長找理由與借口,所以干脆拒絕。
隱怒的聲音:“好,很好,簡安桀你總是有法子讓我覺得自己在犯賤!”
沒再等我回答,電話被掛斷。
緊握手機的手有點痛,我知道以他的性格是絕對不能容忍被拒絕的,那么,這樣挺好。
第二章、聚會,傷痛
家珍的電話下一秒就進來了:“天!總算沒占線了!他打來過了?”等了良久見我沒有接話,家珍有點緊張,“抱歉啊,安桀。”
“沒事。”我剛才是有點生氣,但后來想想又覺得索然。
家珍算是挺了解我的,如果不回答是代表著生氣,那么我的這句“沒事”就代表真的沒事,她的語氣立刻放松下來:“我是真的真的死命在那抵抗不把你的電話號碼給他的,但是你知道嗎,葉藺那痞子竟然拿裴凱要挾我!我從來都不知道有人講話可以這么陰險狠毒的!”
我拿著手機走進臥室,翻身躺到床上。這個房間是兩年前我讓樸錚留給我用的,原本以為不會這么快就用到,結果卻在回國的第一個晚上就派上了用場。
“他竟然笑得很‘甜美’地詛咒我今年嫁不出去!我下半年就要結婚了,他竟然敢詛咒我,竟然敢……”
我估計她還有很多話要說,而這些話是我沒有興趣也沒有心情去聽的,所以索性就將手機擱在枕頭邊,抬頭看著天花板。
冰冷的寒風夾帶著細小的雪花從西邊的窗戶飄進,黑色的紗帳慢慢揚起又溫順落下。
良久聽到莫家珍在電話里輕柔了聲音:“安桀,對不起。”
我將電話拿近:“沒關系,反正回法國后就會換掉號碼。”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發生,六年前到達法國的第一天,父親打過來的四次,以及另外的一些情況。我的號碼向來只有母親、樸錚以及樸錚的母親即我在芬蘭的姑姑知道,而家珍也只是這次回國后才告知的,再多就得換了。
“明天一起吃個飯吧,林小迪坐東。”
林小迪算是我高中生涯里的另一個稀奇朋友,后來嫁到了臺灣,我當時因為考研在即沒有參加她的婚禮,對此我始終有點愧疚,畢竟林小迪一直真心將我當成她的摯友,而這樣的人在我生命里是寥寥可數的。
我跟林小迪最近的一次見面是在兩年前,林小迪和莫家珍來歐洲旅游,我導游。
“她怎么來A市了?”我的聲音有點啞。
“我一跟小迪說你回來了,她就立馬從香港轉機飛了A市。”家珍笑道,“要不是知道那女人已經結婚了,我可真要以為她是同性戀看上了你呢。”
“亂說什么。”
“呵,那出來吃飯吧,難得一次,真的,而且裴凱也在那吵著要見見你這個大美女。”
“又不是沒見過。”我跟裴凱并不熟絡,但因為家珍的關系,還能說上幾句話。
“在他眼里,除了我所有的女人都是美女。”家珍半開玩笑,隨即問我,“可以嗎,吃飯?”
“能拒絕嗎?”
“九成不行,小迪在那放話說要是你不來她就跟你翻臉,嘖,人家一小姑娘上下兩次飛機就為了來A市請你吃頓飯也真算是有心了。”
我想了一想最后說:“那好吧,明天我跟樸錚一起過去,時間地點你跟樸錚說就好了。”
“行,回頭我跟樸錚交代去。”頓了一下,家珍踟躇著,“還有,那個葉藺和楊亞俐也都會過去。”
我輕嘆:“沒事的,總是要見面的。”
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雪覆蓋了整個城市,空洞與寒冷襲擊著此時正站在這個城市里的我,感覺到胸腔中曾經想要再一次跳動的東西又慢慢死去,就像一抹妄圖想要在冬日古老枝條上長出的嫩綠新芽。
安,你就像深冬里零下幾百度的冰雪,渾身帶著寒冷,卻也是最不堪一擊的。
說這話人在幾年前被罌粟奪去了生命。
第二天起床發現有點小感冒,要樸錚給我熬綠豆蜜糖粥,結果粥沒喝到反倒被灌下了四五顆藥,直攪得胃發惡。
“我說你這人到底有沒有腦子啊!現在是十二月份又不是陽春三月!竟然給我開著窗戶睡覺!那外面可是零下十幾攝氏度哪!”高亢的環繞立體聲配上粗獷的體形,極具威懾力。
說實在,會這樣跟我說話的大概也就只有樸錚了,但是很溫馨。
姑姑曾經說過,我們家安桀只有對著樸錚的時候才算是有點二十幾歲的女孩子模樣,而不是六十二歲的歐巴桑模樣。
當我和樸錚來到飯店的VIP包廂時,裴凱林小迪他們已經在了,家珍正在吆喝著服務生拿白開水,看到我們進來老遠地點了個頭算是打招呼。林小迪異常激動地跑過來抱住我,氣勢蓬勃地表達了一番長久以來對我的思念之情以及怨恨之心,所謂怨恨就是為什么把電話號碼給了家珍而不給她。
“安桀,給你介紹個人。”小迪說完朝我眨眨眼,轉身招來坐在沙發上的男子,“這是瞿魏,我老公。瞿魏,這是簡安桀,我最好的朋友。‘見到你很高興,見到你也很高興’之后,大家都是朋友了,不必拘束,坐下來好好聊聊,培養培養感情,我呢去幫莫家珍點菜,那家伙肯定又點了一大堆海鮮,我最恨的就是海鮮!”說完虎虎生威地朝莫家珍走去。
瞿魏無奈搖頭。
“小迪永遠都是那么精力充沛。”我由衷地說。
“是啊。”瞿魏笑道,“久聞大名了簡小姐,小迪可經常提起你。”他伸出手,我愣了下沒有伸手相握只點了一下頭,瞿魏也不覺尷尬,大方地放下手。
看得出來,這是一個善解人意的文雅男子。
“聽說你日前在法國留學?”
我笑笑點頭。
“一個人在外面求學一定很辛苦吧?”
“還好。”其實沒怎么求學,說穿了只是求生而已。
此時,葉藺推門進來,身后跟著楊亞俐。
男的俊美爽朗,女的美麗大方。
“怎么現在才來啊?”抱怨的是林小迪,“我道你們倆是嫌我這小桌子小碗兒的上不了臺面索性就不來了呢。”
“不就晚了幾分鐘,林小迪你至于嗎?更何況又不是不知道這A城是從早到晚在那塞車的。”上挑的輕雅嗓音,帶著一貫的不羈。
“我們也是車子過來的,怎么沒給塞著,就塞著你們的啊。”小迪完全不客氣。
葉藺還要回嘴,被身后的楊亞俐拉住:“好了好了,你就別跟小迪斗嘴了。”轉身對林小迪說,“你也就別糗葉藺了,他也是急著趕過來的,前一刻還在開會,再說了不是還沒開席嗎。”
“嘖,這都還沒嫁過去就一個鼻孔出氣了。”小迪嗤笑,也不管要不要給人留點面子。林小迪向來隨意,如果說莫家珍是大氣中帶著點狡詰與做人該有的世俗和虛偽,那么林小迪就是全然的大氣了,不含絲毫的雜質,只有最直接的純然與坦情。
下期預告:終于回來了,迎接我的是敵意和防備,以及他滿滿的譏誚和嘲諷,于是我和他,就注定了如此嗎,我盡然還會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