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同名暢銷小說改編的科幻電影《饑餓游戲》終于在國內上映了。這部電影的背景是北美洲在一場大戰后被摧毀,在蠻荒世界建立的新政權為鎮壓反叛,規定管轄下的12個地區每年都必須進貢少年男女,參加一檔電視直播節目“饑餓游戲”,而主角必須在保住自己性命的同時反抗這種不合理的極權統治。也許你會疑惑,很多新聞、影評說它是反烏托邦題材的——不是說《饑餓游戲》是主打美女俊男的愛情與動作戲嗎?今天我們就來說一說烏托邦與反烏托邦。
烏托邦,理想國
1516年,英國人托馬斯·莫爾(Sir Thomas More) 的杰作《烏托邦》(Utopia)問世。在這本全名為《關于最完美的國家制度和烏托邦新島的既有益又有趣的金書》中,航海家來到“烏托邦”。在那里,財產是公有的,人民是平等的,實行著按需分配的原則,大家穿統一的工作服,在公共餐廳就餐,官員由秘密投票產生。
這便是現代烏托邦概念的來處。追根溯源,多數學者認為,古希臘著名哲學家柏拉圖的《理想國》才是人類歷史上最早的烏托邦。在柏拉圖的想象中,最理想的國度由賢明的哲學家統治,而保衛國家的武士階層和平民階層各居其位,各司其職,不得僭越。
如果單純把古典烏托邦視同理想社會,中國的先賢們也提出過不少。老子、莊子和孟子都曾經曰過,孔圣人也對“大同之世”做過解說。當然,最為著名的中國式烏托邦應該是陶淵明所著《桃花源記》,“黃發垂髫,并怡然自樂”,“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的世外桃源不知道寄托了多少中國人的希望。
莫爾寫《烏托邦》的目的是將美好的烏托邦與當時社會的罪惡作巧妙的對比,以便對現實進行批判和諷刺。這其實是烏托邦作品出現的主要原因。只有極少數作者極其認真規劃烏托邦的諸多繁雜細節,并企圖根據規劃來改造社會。
早期烏托邦一般位于偏遠的地方,山谷,島嶼,海底,或者是地底深處。地理大發現之后,月球和其他星球也開始成為烏托邦所在地了。在威爾斯發明時間機器之前,就有作家讓自己筆下的人物經由沉睡度過漫長的時間,到達未來的烏托邦。于是,烏托邦的所在由遙遠的空間變成遙遠的時間。
Utopia(烏托邦)一詞源自希臘語,本意為“沒有的地方”或者“好地方”,引申為理想的不可能完成的好事情,其中文翻譯“烏托邦”則可以這樣解釋:“烏”是沒有,“托”是寄托,“邦”是國家,三個字合起來的意思是“不存在的寄托了美好想象的國家”。
從本質上講,烏托邦是人類對美好社會的憧憬。王爾德就說過:一張沒有烏托邦的世界地圖是絲毫不值得一顧的。如果你還不懂什么叫烏托邦的話,去看看葉永烈的《小靈通漫游未來》吧。
但就如有陽光的地方一定會有陰影一樣,烏托邦也有它的對立面——反烏托邦。
反烏托邦,噩夢之地
現代反烏托邦的概念最早出現在威廉·摩里斯在《烏有之鄉的消息》。反烏托邦的歷史和烏托邦一樣久遠。譬如在《圣經》中,天國就相當于烏托邦,而《耶利米書》描述的災難中的以色列則是一種典型的反烏托邦形象。
如果說烏托邦是人類對自己美好前景的全面憧憬的話,那么反烏托邦便是人類的全方位的噩夢。
反烏托邦天然地具有故事性。即使是初步接觸文學作品的人對于“反烏托邦三部曲”——英國赫胥黎的《美麗的新世界》、英國喬治·奧威爾的《一九八四》、蘇聯扎米亞京的《我們》——那也是如雷貫耳。上周剛剛去世的科幻大師雷·布拉德伯里的最著名作品,就是反烏托邦小說《華氏451》。
中國作家的作品中,陳冠中的《盛世》、韓松的《地鐵》、王晉康的《蟻生》、馬伯庸的《寂靜之城》都是比較典型的反烏托邦小說。
如此看來,把《饑餓游戲》列入反烏托邦作品也還說得過去。
烏托邦VS反烏托邦,歷史在交錯中前進
基于對現實的不滿,人們幻想了烏托邦的存在;還是基于對現實的不滿,包括烏托邦的不能實現,人們又幻想了反烏托邦的存在。這種螺旋上升其實正是人類歷史的真實寫照。
有意思的是,烏托邦與反烏托邦的實現方式幾乎是一樣的:
——某種超級技術的出現。
——某種大災難之后的社會重啟。
——某個強力人物的安排與設置。
烏托邦與反烏托邦乃是一面硬幣的兩面,實現方式的類似是其具體體現。這其實是人性的體現。如果說人性的善把人們帶入烏托邦的天堂,那么人性的惡則是將人們送入反烏托邦的地獄。然而,“此人之肉,彼人之毒”,這個人的烏托邦,也許是那個人的反烏托邦,因此,烏托邦和反烏托邦的定義,還需要我們反復思量。
未來到底會如何呢?是不是我們就只能被動接受,哪怕那個未來不是我們所想象的那樣呢?講個改寫的寓言作為本文的結束。
一匹小馬要去未來。老牛說:“去吧,沒問題,烏托邦等著你呢。”小松鼠尖叫著喊道:“別去別去,未來是反烏托邦,可怕極了!”小馬茫然了,不知道如何是好。它回家把老牛和小松鼠的話告訴給媽媽。媽媽說:“傻孩子,誰對誰錯,你去了就知道啦。”小馬來到未來,發 現未來既不像老牛說的那樣美好,也不像小松鼠說的那樣邪惡。
未來就像過去那樣,小馬想起物理學家馬克斯·玻恩說過的一段話:“它一直是天堂和地獄的混合物,天使和魔鬼的戰斗場,讓我們向周圍看看:這個戰斗的前景是什么,而我們為了支援正義又能做些什么呢?”
這一回,小馬不打算回去問媽媽自己該做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