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直轄市、省會和東南沿海地產熱點城市在內的40個城市,將在歷史上首次實現個人住房登記信息的城際聯網。住建部部長姜偉新日前給出的確切時間表是“今年6月底前”。
在此前召開的住建部年度工作會議中,姜偉新曾強調,個人住房信息系統建設是住建部今年“非常重要的一項工作”,“對于加強和改善房地產市場調控以及社會管理意義重大”。
將個人住房信息系統建設放在“非常重要”的位置,與近年來房地產調控所遭遇的困境密切相關。
2010年4月,為遏制房價上漲過快、打擊炒房,國務院部署新一輪地產調控,要求對貸款購買第二套住房的家庭首付款不得低于50%,貸款利率不得低于基準利率的1.1倍。
但隨后,如何認定“第二套住房”卻成了敏感問題。這道并不復雜的算術題,在地產調控面前竟成了“謎語”——市場上至少7種認定“第二套住房”的辦法并行:有的以房貸記錄為準,有的以住房登記信息為據,有的以家庭為計算單位,有的則以個人為單位。標準如此雜亂,使差異化信貸政策的調控目標可能變模糊,直接影響到調控效力。
于是住建部當年6月給調控政策“打補丁”,即聯合央行及銀監會出臺“認房又認貸”的“第二套住房官方認定標準”。
2011年,房地產調控繼續升級,“住房限購政策”在有效擊退大城市投資、投機性購房需求的同時,也被指誤傷了部分剛性需求,尤其是對非戶籍的城市常住居民有欠公平;還有人將二三線城市非限購區域的房價暴漲歸罪于限購。
上述調控所遭遇的尷尬,充分暴露出我國地產調控體系的一項短板,即缺乏真實有效的個人住房信息數據基礎。由于很多城市房屋權屬登記系統尚未與全國聯網,也未與銀行征信系統聯網,因而根本無從查清個人名下的真實房產數量。這非但是限貸政策屢屢“脫靶”、限購政策難免傷及無辜的重要原因,也導致空轉8年之久、試點一年有余的房產稅至今仍不能向全國推廣。
實際上從2010年開始,住建部就已意識到城市房屋登記信息系統建設的滯后。因此當年便提出“2010年底前各設區城市要基本建立房屋登記信息系統。”
但批評者仍嫌此“覺醒”為時太晚。早在上個世紀80年代末,有識之士就曾不斷呼吁,要在1985年第一次全國房屋普查的基礎上,將房屋的確權和登記制度化,以便摸清中國住房狀況的家底,使住房政策更加科學、精確。遺憾的是,這項工作遲遲沒有啟動。
一位參與“十二五”房地產業發展規劃建議稿起草工作的專家曾告訴筆者,建議稿中有關“全國城鎮居民人均住房面積”等重要的基礎性住房數據,至今使用的還是估算的模糊數字,原因就在于房屋普查“斷檔”導致的數據滯后。
類似的尷尬同樣也出現在保障性住房建設目標的合理確定上。有媒體問:“全國每年新開工建設580萬套、1000萬套或是700萬套保障性住房,究竟是以何作為依據確定的?”由于住房信息不完善,住建部對于中國住房合理保障面的回答,還是沒有讓人完全滿意。
種種跡象表明,基礎數據的缺失和存偽,正在對中國經濟調控和社會管理的科學性構成挑戰。這一現象尤以房地產調控領域為甚。要改變房地產調控曾出現過的“空調”、“超調”窘境,非從基礎的數據庫建設和更新做起不可。
建立一個真實完善的個人住房信息系統,并對其科學管理使用,非但有利于地產市場健康發展,更有助于社會公平。因為,一旦個人住房信息實現全國聯網,對擁有多套房產的人征收房產稅將有據可查,類似限購這種行政色彩濃厚的非市場化調控手段,也有望逐步淡化。
鑒于個人住房信息系統建設的重要性和緊迫性,早在2008年,就曾有老專家寫信給當時的建設部部長,建議他在退休之前“干一件大事”,以便將來“在歷史上記下一筆”。其所言的“大事”,就是開展全國房屋普查。
現在,筆者愿意把這個建議再次轉遞給現任住建部部長姜偉新。今年,姜部長提出要加強研究中國住房制度的頂層設計問題,并將個人住房信息系統建設這項基礎工作放在“非常重要”的位置。希望“全國性房屋普查”這件具有歷史意義的“大事”,能順利干成,因為這是中國住房制度轉型過程中必須要補的一課。
(作者為《財經國家周刊》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