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寂三年后,第三輪銀行業資產證券化有望重啟。
《財經國家周刊》近日從監管部門獲悉,有關部門已就重啟資產證券化的相關問題征求意見,新的試點工作悄然展開。
一位商業銀行高管告訴本刊記者,此前央行在銀行業開展了小范圍內的座談,探討資產證券化重啟的內容以及銀行范圍。
近期,受銀行改善自身資本充足狀況和增加流動性壓力,業界對資產證券化擴容重啟的呼聲再起。興業銀行首席經濟學家魯政委認為,中國銀行業資產負債期限錯配,從長期看面臨流動性風險,資產證券化是利率市場化趨勢下商業銀行發展的內在需要。
央行副行長劉士余不久前則公開表示,在資本充足率及相關監管之下,未來幾年商業銀行需補充資本。為減輕其對股市的壓力應發展資產證券化,把銀行的風險加權資產由表內提到表外。
二次試點探路
資產證券化作為一項金融創新源起于美國,是指將缺乏流動性但預期能產生穩定現金流的資產,通過重新組合轉變為可在資本市場上轉讓和流動的證券,進而提高金融資源的配置效率的融資活動。而信貸資產證券化是資產證券化的開始和主體,最初為了解決“短存長貸”的矛盾而創造。
20世紀90年代,我國開始引入資產證券化的理念,并根據現實情況逐步研究其在實際工作中的應用。
2005年3月,經國務院批準,銀行業信貸資產證券化試點工作正式啟動,建行與國開行成為首批試點機構,試點額度不超過150億元人民幣。2005年也被稱為我國銀行業資產證券化元年。
此次試點中,基本確立了以信貸資產為融資基礎、由信托公司組建信托型SPV(特殊目的機構)、在銀行間債券市場發行資產支持證券并進行流通的證券化框架。
2005年12月,建設銀行與國家開發銀行分別發行了建元一期(MBS)和開元一期(ABS)資產支持證券,實際發行額分別為30億元和41.7億元。
試點初期有關制度一片空白,監管層在這一階段相繼推出了《信貸資產證券化試點管理辦法》、《全國銀行間債券市場金融債券發行管理辦法》等若干政策,逐漸建立起了資產證券化的基本制度。
中國農業銀行董事沈炳熙曾在其資產證券化專著中對第一階段試點給出了形象的評價:這一階段的試點,是在一片平地上建設了一幢房子,盡管這房子還不算高、不算太漂亮,但它畢竟是一座全新的房子。
到2007年4月,國務院批準資產證券化擴大試點,即第二論試點啟動。此次試點機構數量增加到6~8家,其中包括浦發銀行、浙商銀行、興業銀行、工商銀行以及上海通用汽車金融公司等銀行和機構。
在這批試點中,浙商銀行成功發行了額度為6.96億元的“浙元一期”小企業信貸證券化產品,基礎資產池全部由該行發放的中小企業貸款構成,并以房地產為抵押物;浦發銀行則首家采用主承銷制發行了額度為43.8億元的資產支持證券;另外,頗引人關注的是,建行發行了首只商業銀行的不良資產證券化產品,金額為27.65億元。
在第二次試點中,資產證券化也第一次遭遇了發行失敗。2007年6月國開行第三單ABS發行,由于對市場情況估計不足以及缺少發行經驗,A檔產品未能達到招標數量而遭遇失敗。
按原計劃,在第二批試點結束后,我國信貸資產證券化成為一項常態的金融業務在相關金融機構中全面展開。
但在第二次試點臨近結束之時,席卷全球的“次貸危機”不期而至,被認為“罪魁禍首”的資產證券化在中國也暫停了試點的步伐。
重啟樓梯響
民生證券首席經濟學家滕泰認為,前面兩次試點額度比較小,試點范圍也比較窄,可以說中國的資產證券化還處于初級階段。
盡管我國的資產證券化受金融危機影響裹足不前,但業內對資產證券化的呼聲時而出現,時隔三年這種呼聲愈發強烈。
不久前,央行金融市場司副司長吳顯亭對外表示,國務院已批準信貸資產證券化繼續擴大試點,央行正會同相關部門積極研究進一步擴大中小企業信貸資產證券化的實施方案。
興業銀行首席經濟學家魯政委表示,此輪資產證券化試點重啟的最直接因素有兩個:一是經過前兩輪信貸高速增長,銀行資產與負債期限嚴重不匹配,存在潛在風險;二是銀行面臨存貸比、資本充足率等監管指標的壓力,需要擴大融資渠道。
根據2011年銀行三季報數據,16家上市銀行中,中國銀行、興業銀行、民生銀行的存貸比均已越過75%的監管紅線,分別為78.39%、75.65%以及75.54%。此外,中信銀行、招商銀行的存貸比距監管紅線也一步之遙,總體存貸比壓力較大。
未來將實施的銀監會資本監管新規同樣給銀行帶來不小壓力。2011年5月,銀監會發布《中國銀行業實施新監管標準指導意見》,新標準要求正常條件下系統重要性銀行的資本充足率和核心資本充足率分別不低于11.5%、10%,非系統重要性銀行分別不低于10.5%、8.5%,日均存貸比不得高于75%。
在流動性與監管壓力下,銀行融資沖動明顯。據不完全統計,2011年上市銀行已完成和待完成的融資規模已達到4690.59億元。同時,商業銀行次級債發行迎來高潮,2011年以來全國商業銀行發行次級債達到3300億元。
按照銀監會發布的《商業銀行資本充足率管理辦法》,銀行若要改善資本充足狀況有兩種途徑,一是通過增加資本來提高資本充足率,如發行股票、可轉換債券等;二是通過降低風險資產的規模,如出售一部分貸款,或將高風險權重的資產轉換成低風險權重的資產,而資產證券化屬于后者。
在此背景下,第三輪資產證券化已初聞“樓梯響”,試點工作正緩緩重啟。有消息稱,此次試點額度為500億元人民幣,并確定此次試點的品種將以中小企業信貸資產證券化為主。
某商業銀行高管告訴《財經國家周刊》記者,“央行和銀監會正在討論此事,并已與有關銀行進行了座談,內容包括嘗試水利貸款、消費貸款的證券化可能,機構上可能會擴大到城商行,或者未參加試點的國有銀行,但具體試點份額和時間未定。”
嚴控風險
盡管業內對于重啟資產證券化的聲音日益高漲,但國內對資產證券化的認知仍存很大分歧,試點銀行在試點過程中遭遇的困難和矛盾讓其難以輕言成功。
一位曾參與過信貸資產證券化試點的股份制銀行高管向記者坦言,雖然資產證券化試點有其積極意義,但在試點過程中遭遇的困難很多。
據這位高管回憶,當時該行的信貸資產證券化試點遭遇到了抵押權變更困難、運作成本較高、證券化產品缺乏流動性等問題。特別是抵押權變更問題,“我們基本是靠人海戰術完成的,成本巨大,做完之后,所有分行都說,再也不干這個事情了。”
除此之外,投資者也是一個難題。“市場投資者對這個產品根本就不了解,甚至有些交易伙伴把ABS都叫成了ABC,我們必須挨個解釋,給有興趣的人講解,本來是個公開產品,最后變成了一個‘私募產品’,最終購買的基本都是銀行。”這位高管坦言。
數據顯示,在兩輪試點中,商業銀行占投資比重高達85.49%,而證券基金、證券公司、信用社和其他機構分別占比為2.5%、0.38%、9.78%和1.85%。
顯而易見,“銀行俱樂部”現象不利于銀行信用風險的分散,也難以達到降低商業銀行資本壓力的目標。即使有企業購買,多半也缺乏對資產證券化產品技術和風險的識別,最后還是基于對試點銀行的信任。
另外一個現象是,“國內的銀行,只希望把不良資產拿出去,這反映出一種道德風險。”一位不愿具名的專家指出。
中央財經大學金融學院教授郭田勇指出,有些資產本身生息比較好,銀行不一定有證券化的積極性。有問題的資產,比如說房地產和地方融資平臺風險比較大的貸款,有證券化需求,但市場投資者不一定買賬。
有專家認為,可以通過設定杠桿率的方式對銀行形成一定的內在約束,并使銀行適當留存資產支持證券,從而解決道德風險。
“資產證券化的過程中控制風險是第一位的,要吸取美國次貸危機的教訓,試點階段盡可能把問題設想全面一些,多積累一些經驗教訓,為以后的資產證券化提供有益借鑒。”中國人民大學財經金融學院副院長趙錫軍指出。
同時他強調,應該考慮資產證券化在中國如何發展才合適,金融業的發展最終要為實體經濟服務,而不是為自己服務,這是最根本、最核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