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奧林匹斯玫瑰

2012-04-29 00:00:00彭柳蓉
男生女生(月末版) 2012年8期

第一卷 命運女神的預言

上期回顧:

夕染和媽媽夕月相依為命,夕月其實是古希臘神話中的黎明女神奧羅拉,她知道古希臘眾神將會陸續在這個世界復蘇,而眾神復蘇的關鍵是某個人。夕月發現自己患上了腦癌,只有找到她的霧氣晨光之紗才會康復。

而夕染在海島游的時候發現了突然出現的洞穴,躲過了冰霜美人魚的追獵,并得到了會吼叫的海螺。她的新同桌,美少年安辰也有著神秘的背景。

CHAPTER 10 暮色之傷

藍海波擋在了夕染的前面,伸出了右手,寒氣從他的身體里涌出,將半空中的蛛絲凍結,蛛絲落了下來,碎成了千百段。

杜安琪的臉色大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

“能夠噴出蛛絲,還能夠用蜘蛛卵控制人的靈魂,你是……阿拉克涅!”藍海波的聲音冷冽如冰。

夕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杜莎的媽媽杜安琪能夠噴出蜘蛛絲,而藍海波化身為超能力者,能夠使蛛網結冰!

杜安琪倒退了幾步,她驚疑不定,“你……你是什么人?”

藍海波的神色冷漠,“我父親的眼睛出了什么問題,居然會喜歡你?”

杜莎害怕地流下了眼淚,“夕染、藍海波,我媽媽沒想害死你們。她只是太愛藍諾叔叔了,藍諾叔叔要和媽媽分手!”

夕染像看著陌生人一樣看著杜莎,“杜莎,我曾經把你當做我最好的朋友,但是,你做的事情讓我發現我根本不了解你。”一切都是有預謀的,杜莎讓她帶著藍海波來到這個海邊舊屋,然后喝下了杜安琪的花草茶。杜莎利用了她!

杜莎在夕染的目光下瑟縮,她低下了頭默默流淚。

藍海波問杜安琪,“阿拉克涅,是誰把你從時光的深淵里召喚了出來?”阿拉克涅這樣的魔怪根本不可能復生,一定是有人通過魔法將她從時光深淵里召喚到了這個世界。

杜安琪冷笑了起來,“我不會告訴你的。”

她兇惡地撲向藍海波,手心里涌出了更多的蛛絲,卻在藍海波凍碎那些蛛絲的時候,轉身撞破窗戶逃走了。

傍晚的海風從破窗戶里吹了進來,藍海波沒有追出去,他擔心夕染的安危。

杜莎忐忑不安地抬起頭來,“你……你們可不可以不要報警?”

藍海波知道,即使警察來了也沒辦法解釋發生的事情。可是胸中的這口惡氣,他怎么也咽不下去。更何況,三叉戟很可能就在這個海邊破木屋里。他感覺不到一絲三叉戟的波動,心中非常沮喪。

夕染看到夕陽的金色光芒依舊鋪滿了海平面,她擔心回家太晚,媽媽會著急,“藍海波,我們走吧。”

藍海波看著哭得可憐兮兮的杜莎,還有那面被撞破的窗,“告訴你媽媽,不要再讓我看到她,否則,我會連她的靈魂也徹底凍碎。”

藍海波和夕染走后,杜莎整個人癱坐在了地板上,她的心中是苦澀與絕望。媽媽是不可能嫁給藍先生了。媽媽現在不見蹤影,藍海波說,她是被人從時光深淵召喚出來的魔怪阿拉克涅。那么,真正的媽媽到底在哪里?

海風從破窗里吹了進來,四周一片死寂,杜莎的心越來越冷。

藍海波和夕染騎著腳踏車穿過海邊的柏油路,夕陽的光溫柔而美好。

“藍海波,你有很多的秘密。”夕染輕聲說。

藍海波的眼底有著一絲苦惱,“那些秘密會妨礙我們繼續做朋友嗎?”

夕染認真地想了想,“好像不會。”每個人都有秘密,你不能要求你的朋友在你面前什么都告訴你。知道秘密,要保守秘密,也會有壓力。

藍海波釋然地笑了,“總有一天,我會告訴你。”那本工作日記本將三叉戟的線索指向了海邊舊屋,而舊屋附近有著像是海獸雕像的礁石,他覺得他離三叉戟近了一些。

當藍海波和夕染到達市區的時候,天空已經變得灰藍,天與地的交界處是微微的橘色。因為下午才下過一場雨,天空宛如半透明的灰藍色帶橙邊的水晶。

夕染和藍海波告別,“我回家了,明天見。”

藍海波微笑著回答,“明天見。”

他們騎著腳踏車返回各自的家。

藍海波的家就在離市區不遠的海邊別墅區。他穿過開滿了熱帶花朵的花園,將腳踏車丟到了門外。

最后一絲夕陽穿過雕花窗,映亮了地板。藍諾坐在書房里,默默地看著從古董店拿回家的金絲籠子。他已經想起來了一切,那段悲哀的戀情。他變成了蟋蟀,待在金絲籠子里陪伴著奧羅拉。漫長的時光令人窒息令人瘋狂,奧羅拉殺死了他。

藍諾的手指輕撫著金絲籠子,他重生的意義到底是為了什么?就在這個時候,敲門聲響起。

藍諾坐直了身子,“進來。”

藍海波推開了門,“爸,我絕對不允許你和杜安琪那種女人結婚!”

藍諾愣了愣,“海波,我已經和杜安琪分手了。我和她相戀不是因為真正的愛情,是因為一支丘比特的箭。唔,總而言之,我們不會結婚,我會補償她的。”他想,藍海波一定聽不懂他的話。沒有人會想到,神話里的物品居然在現代出現。

藍海波笑了,“丘比特的箭,那一定是鉛箭,爸爸,你差點兒失去了理智。”他的視線落在了書桌上。

打量著金絲籠子,藍海波的眼中有了奇異的神色,“爸爸,你這個籠子……”金絲籠子帶著淡淡的神靈的氣息,它應該屬于奧林匹斯。

藍諾微微一笑,“這個籠子怎么了?”

藍海波說,“我很喜歡這個籠子,可以送給我嗎?”

藍諾搖頭,半開玩笑地說,“不行。因為,你爸爸我曾經在這個籠子里住了一萬年。”

藍海波驚異地盯著爸爸,“……你是……奧羅拉的戀人提托諾斯?希臘神話里不是寫著這樣的故事嗎?提托諾斯不死,卻一直衰老,最后住在小小的籠子里陪伴著戀人奧羅拉。”小小的金絲籠子帶著一絲他熟悉的黎明女神的氣息。

藍諾比藍海波還要吃驚,他今天受到的沖擊太多了。他沉默了片刻,勉強笑笑,“沒想到你對希臘神話這么感興趣。海波,我其實愛上了你的同學夕染的媽媽夕月,我今天上午向她求婚,但是她拒絕了我。”

藍海波撫著額頭呻吟,“夕染的媽媽?爸,你不會又被丘比特的金箭射中了吧?”

藍諾心事重重地嘆息,“醫院的林醫生說,夕月得了腦癌,也許只能活一年。我不想再浪費不多的時間,我真的很愛她。那種感覺就好像是……”就好像是在遙遠的時光盡頭,在那個碧綠清澈的湖邊,他第一次遇到奧羅拉時的感覺。他編了一個花環送給她,她微笑的樣子點亮了他的心。

藍海波得知這個噩耗,愣住了。夕染應該還不知道這個壞消息。夕染已經沒有了爸爸,如果連她媽媽也……

電光火石之間,藍海波下定了決心,“爸爸,你勇敢追求夕月阿姨吧。”如果夕染的媽媽嫁給他的爸爸,那么,當夕染的媽媽離開她的時候,他和爸爸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照顧夕染。

藍諾沒想到兒子的態度變化這么大,“啊?”

藍海波問,“爸,你準備好戒指和花了嗎?抓緊時間,今晚再去求婚!”

最后一絲夕陽的光沉入地平線。

推著腳踏車的夕染遇到了在一樓的花園里修剪花枝的安辰。

安辰的雙眼在暮色里溫和美麗,“夕染,你回來得真晚。”

夕染笑著回答,“應該還能趕上吃晚飯。”

安辰看著夕染上樓的側影,眼中有一絲疑惑,他聞到了阿拉克涅的氣息,難道那個杜安琪又出現在夕染的身邊?他細心地剪掉了薔薇那些微微發黃的葉子。阿拉克涅還沒有吸取教訓嗎?看來,他應該將阿拉克涅送回時光深淵。她至今沒有找到一點兒和雅典娜有關的線索,卻在幫助凡人爭風吃醋。

夕染打開門,聞到了熟悉的飯菜的香氣。她大聲說,“媽媽,我回來了!”

餐桌上放著媽媽做好的三菜一湯。媽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正在認真地織著什么。

夕染好奇地走了過去,“媽,你在織什么?”

夕月抬頭,溫柔地笑笑,“我在織你冬天戴的圍巾。”她想了很久,如果自己不在了,女兒該怎么辦。夕染需要一個監護人,還有……令她溫暖的一些東西,比如一條媽媽親手織的圍巾。

夕染指著圍巾上暗紅毛線織就的花朵圖案,“這個是什么花?”

夕月的聲音清澈而溫柔,“是三色堇。在希臘神話里,當天使親吻三色堇花的時候,她的容顏就印在花瓣上了。所以每一個見到三色堇的人,都會有幸福的結局。”

夕染坐在沙發上,靠著夕月的肩,聲音軟糯,貓咪一樣撒嬌,“媽媽,你真好。”這樣溫馨幸福的時光,真希望能永遠駐留。

夕月溫柔地輕撫著女兒的頭發,“媽媽等會兒還要去醫院,今天做手術的女孩還需要觀察情況。”

夕染乖巧地點頭,“嗯。”

兩母女吃完晚餐后,夕染拿著碗碟去廚房洗碗,夕月背著包離開了家。

夕染洗完碗,發現媽媽忘記拿她的手機,連忙擦干凈手追了出去。

夕月穿過花樹芬芳的小區,在小區門口攔了一輛出租車。

夕月對戴著帽子的出租車司機說,“麻煩,去市醫院。”

夕染跑出小區,正好看到媽媽坐上一輛出租車離開。她看著出租車,心中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這預感來得那樣突然而且鮮明到夕染無法忽視。

她攔住了一輛出租車,“跟著前面的車。”

出租車司機是一個中年胖子,他興奮地回答,“沒問題!我等別人對我說這句話已經等了很多年!”

夕月發現出租車開得飛快,連闖了三個紅燈,她有些不安,“師傅,您可以開慢點兒嗎?不遵守交通規則很不安全。”

戴著帽子的女司機冷冷一笑,“夕月,我們的確需要好好談一談。”

夕月纖細的眉皺了皺,“你是什么人?”

女司機的瞳孔變成了紡錘形,詭異非人,“我是藍諾的前女友杜安琪,他為了你要和我分手。”

夕月并沒有恐懼得發抖,“我已經拒絕了他的求婚。”

杜安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他居然向你求婚!”

夕月冷靜地問,“我可以下車嗎?我還有一個病人在醫院等著我。”

杜安琪猛地一扳方向盤,出租車猛烈地搖晃了起來,“我要讓藍諾后悔。”

夕月的手放在了杜安琪的手腕上,“放我下車。”

杜安琪臉上輕蔑的微笑消失,她發現夕月的力量根本不是普通人的力量,她驚愕地盯著夕月,發現她的瞳孔深處有著極光在閃爍。

“你……”杜安琪不安地說,“你是什么?”

與此同時,暮色籠罩著安辰的居處。

安辰在地板上用手杖畫下了一個五芒星魔法陣。銀白色的冷火從手杖的尖端流淌而下,在地板上緩緩流動,形成奇異的圖案。

安辰將魔藥倒在了魔法陣的中心,“阿拉克涅,回到時光的深淵里吧……”

銀白色的冷火搖曳著,魔法陣的中心,一團光霧聚集了起來,形成了巨大的旋渦!

“離開你融合的人類,回到深淵里去!”安辰低喃。手杖上公羊的眼睛發出了紫色的光線,射入了光的旋渦之中!

出租車里,杜安琪突然丟開了方向盤,雙手顫抖,雙眼失神地望著前方,她嘶聲號叫,“我不要回到深淵里去!不!”

半透明的靈魂虛影出現在杜安琪的額頭上,阿拉克涅的靈魂正被無形的力量拉出杜安琪的身體。

杜安琪的嘴里發出了兩個截然不同的女人的尖叫聲,“我不甘心!”

杜安琪猛地踩下了油門!

出租車失控地沖向加油站!爆炸發生!

坐在另一輛出租車上的夕染目睹了這一幕!

連鎖反應令火焰向油庫蔓延,副駕駛座位上,夕月的眼中射出了無數極光,阻止火勢的蔓延。她所有的神力都用在了這上面,身體被車上躥起的火焰灼傷。

晚間新聞報道:本市西區加油站發生意外事故。一輛失控的出租車沖進了加油站導致加油機爆炸,大火一度逼近油庫,卻奇跡般熄滅。出租車中的兩人一死一傷。傷者正在市醫院搶救。

出租車司機已經被完全燒焦,只能辨認出司機是女性,而出租車真正的司機被警方在距離出租車一公里的后巷發現。他被女乘客敲暈,丟棄在后巷。司機在派出所畫出了女乘客的樣子,經過電腦搜索,確認加油站的死者是三十四歲的中國籍無業女子杜安琪……

CHAPTER 11 幸福的微光

黑夜過去,晨曦來臨。

市醫院重癥監護病房。

夕染和藍諾在病房外守了整整一夜。

夕月臥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她的臉并沒有被灼傷,背部和腿部三度燒傷。她的情況曾經一度不穩定,最后卻奇跡般地活了下來。

蜷縮在座位里,夕染的腦海里依然是她無法忘記的慘烈景象。

當時,她沖了過去,卻被人拖住。四周的聲音在一瞬間消失,夕染靈魂深處有什么正在一點點灼熱了起來,她在發抖,雙眼漸漸開始變色。

就在這個時候,火焰中的出租車車門被夕月推開,她踉蹌著走了下來,她的背在著火,她還活著!

消防隊員在滅火,警察在疏散人群,拉出警戒線。

夕染坐在救護車里,凝視著昏迷的媽媽,眼淚成串落下。她的心很痛,痛到麻木。救護車沖進市醫院。她茫然地下車,跟著醫生狂奔,卻被藍諾先生扯住,問她發生了什么事。藍諾先生穿著西服,拿著香檳色的玫瑰。

夕染記不得自己說了什么,只看到藍諾先生的臉變得和紙一樣白,他手中的玫瑰落在了地上。

藍諾將一杯粥遞給了夕染,“夕染,喝點粥。”僅僅一夜,夕染的下巴更尖了,也更顯得她的眼睛又大又深幽。

夕染捧著溫熱的粥,疏離而客氣,“謝謝。”杜安琪為什么會帶著媽媽一起死,她心中隱約是清楚的,都是眼前的藍諾惹得禍。

藍諾的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夕月……會好起來的……”

夕染白皙柔嫩的手指握緊杯子,“是的,媽媽一定會好起來!”

藍諾心中很害怕病房里的夕月就這么昏睡不醒,他知道夕月本來就是癌癥病人,體質比常人虛弱。

藍諾聲音柔和,“學校那邊,海波已經替你請假了。你一晚沒睡,要不要在附近的賓館睡一下,你媽媽有什么情況我隨時通知你。”

夕染固執地抿緊嘴唇,“我要待在這里。”

藍諾嘆息,小小的夕染固執的神情和夕月如出一轍。

與此同時,孤單的杜莎領回了媽媽的骨灰。她抱著媽媽的骨灰盒,坐在沙灘上,眼中是深深的仇恨和惶恐。她爸爸據說去了國外,這四年都沒有音訊。

杜莎想,媽媽是絕望了才會選擇和夕月的媽媽同歸于盡。可是,為什么自己的媽媽死了,夕月的媽媽還活著?

晨曦的海風吹拂著杜莎的衣角,她將媽媽的骨灰倒入了大海。

緩緩走回到窗戶破了一個大洞的海邊舊屋,杜莎坐在地板上繼續發呆,她的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家里卻沒有任何食物。她仿佛被所有的人遺忘了。

杜莎無神的雙眼看到了昨天快遞員送來的快遞,媽媽因為心情不好,還沒來得及拆開。她撕開信封,發現里面放著一張看起來非常高檔的黑底銀字的名片,還有一張對折的精美信紙。

信是爸爸寫來的:安琪,我發達了,我想念你和莎莎。不久之后,我將回國,我會讓你過上你想要的那種生活,而我們的莎莎會成為真正的公主。你撥名片上的電話,我在國內的朋友會代替我照顧你們一段時間。

杜莎顫抖了起來。她的眼淚不斷落下,將腳邊陳舊的地毯浸濕成更深的一小團暗色。如果昨天黃昏媽媽拆開了這封信,是不是結局就會完全不同?

杜莎拿起媽媽的手機,撥打了黑色名片上的電話。

又是一天一夜,夕月還是沒有醒。

夕染像是缺水的植物,慢慢憔悴枯萎。她心底有細小的聲音在對她說,媽媽也許不會再醒來。

安辰帶著康乃馨出現在了病房外,他的聲音依然清澈柔和,眼底卻有一絲隱約的愧疚,“我聽班主任老師說,你媽媽出了車禍。希望她能早日康復。”他沒想到,他將阿拉克涅召回深淵的時候,杜安琪居然在假扮出租車司機,載著夕月。

阿拉克涅的怨恨在最后一刻釋放,卻發泄在了夕月的身上。如果夕月不是恢復了一點兒神力,會當場死在車里,夕月卻為了阻止油庫爆炸耗盡了僅有的神力。

除非夕月得回晨光之紗,否則她很可能一直沉睡不醒,用漫長的時光來修復身體的損傷。宙斯究竟把夕月的晨光之紗藏在了哪里?

楊醫生的辦公室里,氣氛沉重。

楊醫生看著自己的朋友藍諾,忍不住嘆息,“夕月的事情,我也很難過,她的傷勢已經穩定了下來,但是,我查看了她最新的腦部掃描結果,她很可能變成植物人,然后隨著腦癌的進一步惡化,也許幾個月后,就會在睡夢中離開人世。”

藍諾垂下眼簾,聲音低低的,“我……還沒來得及再次向她求婚……”

楊醫生拍了拍藍諾的肩,不再說什么。

藍諾問,“可不可以讓我進病房和她單獨待一段時間?”

楊醫生點頭,“去吧。”

藍諾經過消毒程序后,走進了重癥監護病房。他低頭看著側睡著的夕月,眼中是憐惜的神色。

他掏出了求婚戒指,“夕月,我第二次向你求婚,你要是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他抬起夕月完好的左手,將戒指套在了她的左手無名指上。

藍諾輕聲說,“我以為我們還有一年的時間,沒想到,原來我們的時間更短。”他的眼淚從臉頰滑落,滴在了夕月的手指上。白色的光在夕月的手指上綻放。

藍諾的靈魂深處浮現出了一段被封印的記憶。

數千年前的那個午后,他死在了黃金籠子里,他的靈魂離開了枯萎的蟋蟀的身體,得到了自由。他走在冥河邊,卻遇到了宙斯,那個高高在上的神靈之王。

宙斯那冰藍色眸子仿佛藏著一個深淵,“提托諾斯,你恨奧羅拉嗎?”

提托諾斯緩緩搖頭,“我不恨她。”

宙斯輕哼,“我以為不死卻會老,足以令你和奧羅拉之間的愛情消失。”

提托諾斯望著高高在上的神靈,“我和奧羅拉之間的感情,你不會懂。”

宙斯輕笑,“我懲罰了奧羅拉,將她唯一的武器晨光之紗藏了起來。而你,你只是普通的人類,你的靈魂再度轉世,不會保留任何記憶。幾百年或者幾千年后,你就算和奧羅拉再度相逢,也不會認得彼此。”

提托諾斯并沒有憤怒,他只是看著宙斯,“我和奧羅拉都是你一時興起玩游戲的對象而已。”

宙斯金色的頭發在冥界閃閃發光如太陽,他完美的臉上露出玩味的笑,“我開始喜歡你了。所以,我想到一個新游戲。我會把晨光之紗藏進你的靈魂里,而你得以保存你和奧羅拉之間的記憶。可是,除非你們再度相逢,你再度愛上她,并為她哭泣。否則,你還是認不出她是誰。”

神靈的惡作劇很成功。提托諾斯轉世了很多次,都沒有遇到奧羅拉。他渾渾噩噩地活著,然后只在死亡的剎那記起所有的事情。

藍諾幸福地微笑了起來,“原來是你。”他的靈魂里,晨光之紗化為溫柔的光流淌了出來,落在了昏睡的夕月的手上,消失不見。

得回晨光之紗的夕月的身體里正在發生奇妙的變化,那些可怕的燒傷,那些腦組織里的癌細胞都在快速地消失。

監控病房里的機器瘋狂地叫了起來!

盛夏的花朵們肆意地盛放,像是在慶祝著什么。海邊婚禮正在舉行,所有的來賓都必須光著腳參加。

小提琴琴聲悅耳,海灘邊還有烤肉的香氣。

藍海波穿著白色西裝,宛如俊美的少年紳士。而夕染穿著白色蕾絲長裙,像是可愛的小淑女。

藍海波看著不遠處的新郎新娘,“我覺得我爸和你媽還挺相配的,你看我爸傻笑的熊樣兒。”

夕染悶悶不樂,“我覺得你爸搶走了我媽。我媽康復那段時間,他就像鬼魂一樣纏繞在我媽身邊,我都沒有和我媽單獨相處的時間。”

藍海波拍了拍夕染的肩,聲音溫柔,“你多了個哥哥啊。”

夕染側過頭看著藍海波,露出促狹的微笑,“沒準兒是弟弟吧?”

天空蔚藍,海水清澈,幸福就像是小提琴悅耳的琴聲,仿佛可以一直延綿到世界的盡頭。

第二卷 美杜莎的嘆息

CHAPTER 1 鷹身女妖青銅棺

當銀色月光灑落海面,當星星的倒影在海水中暢游,當礁石上的人魚開始婉轉歌唱,海神的舞會就要開始了。

海中的仙女們在海神宮殿的中央翩翩起舞,她們的衣服由圓潤美麗的珍珠制成,海螺里發出縹緲動人的樂聲,惹人遐思。

俊美的海神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略略有些意興闌珊,他水藍色的頭發神秘而美麗。他對著虛空處舉杯,像是和某個遠方的友人慶祝著什么。然后,他丟掉了酒杯,站了起來,獨自一人離開了盛大的宴會。

海神坐在海馬拖著的馬車里,左手抓著他的三叉戟,在鋪滿月光的海上奔馳而過,宛如閃電劃過夜空……

藍海波睜開眼睛,有剎那不知道自己是誰,夢中的情景還歷歷在目,時光卻已經過了數千年。他站了起來,走到窗邊,月光籠罩著樓下的花園,薔薇花也在靜靜沉睡著。

如今的自己只是一個失去了三叉戟的人類少年。

藍海波想起了什么,露出一絲微笑。白天時候的婚禮溫馨熱鬧,留下了許多美好的回憶。現在,爸爸和夕月阿姨,他和夕染成為了一家人。這感覺真實卻又夢幻。他的視線落到了更遠處的海上,波光粼粼的大海仿佛和數千年前一樣美麗。

藍海波并不知道,就在大海上,有一艘私人游輪正在緩緩駛向海城的碼頭。游輪的豪華套房里燈光明亮,杜莎穿著粉色公主裙,黑色的長發絲緞一般靜靜垂著,她的眼睛高傲而美麗,原來常有的怯懦和自卑已經完全消失了。

她拿起椅子上放著的檔案袋,將里面的照片抖落在了地毯上。每一張照片都是藍諾叔叔和夕染的媽媽結婚的場景。照片里,每一個人都在幸福地微笑,連藍海波都笑得那么甜蜜。沒有人記得,他們的幸福是建立在一個人的死亡上面。媽媽,只有我記得你。

杜莎想起了自己放在船艙里的特別的禮物,一具封印著希臘神話里的鷹身女妖的青銅棺。爸爸說,夕月的媽媽能夠那么快就康復,藏著很重要的秘密,而這具被封印的青銅棺說不定能揭開那個秘密。

希臘神話中的鷹身女妖,長著婦人的頭和身體,長長的頭發,鳥的翅膀和青銅的鳥爪。她們原先是風之精靈,冥王哈德斯的傳令者,負責把死者的靈魂送往冥界。生性貪婪的鷹身女妖,總是顯得饑餓和疲憊,她們接觸過的一切東西都會變得污濁不堪,散發臭味。據說,這些女妖只害怕一件事物——銅器的聲音。

杜莎原本不相信這些神話里的生物會存在于現實世界,但是,她還清楚地記得媽媽的異狀。媽媽是什么時候變成了阿拉克涅,她又為什么會這么輕率地死去?

敲門聲響起,在這深夜里分外清晰,“莎莎小姐,周先生請您去甲板上一趟。”

杜莎笑了,聲音溫柔可愛,“我馬上就去。”在那個她最悲傷的清晨,她撥打了黑色名片上的手機號碼。爸爸的朋友周先生派人來到海邊舊屋接走了她。幾經輾轉,她在一座巨大的古堡里見到了俊美蒼白的周先生。

周先生非常親切,他對她說:“以后沒人可以傷害你,我會把你當做我的女兒來照顧。”

杜莎心中無比感激,她一直想好好報答周先生。所以,周先生的打撈船在希臘海域發現了古船后,周先生請她去希臘一趟,替他監督打撈船的工作,她很開心地答應了。

離開海城,在希臘的瑰麗風景里,杜莎找到了她存在的價值,那就是成為周先生最乖巧最有用的女兒。沉船里最有價值的古董就是傳說中封印了鷹身女妖的青銅棺。周先生得知這個好消息,坐船來到了希臘,和杜莎會合。周先生有飛機恐懼癥,只能坐游輪。

杜莎出現在甲板上,今夜是滿月,月光似乎特別亮,將甲板照得雪白一片。

周先生坐在一張歐式宮廷椅上看著遠處的大海,他穿著舒適的白襯衣深色休閑褲,正在喝著紅酒。

周先生側過頭看到了可愛的少女站在不遠處,他微微一笑,“莎莎,今晚的月色很美。海水卻不太平靜。”

杜莎看著銀光閃爍的大海,心中卻隱隱有些害怕,似乎海里會有什么東西跳出來一樣。

周先生的聲音低沉悅耳,“在希臘神話里,斯庫拉是潛伏在海水里可以讓水手送命的海妖。她曾經是美麗的水仙女,卻被女巫嫉妒,將她變成了可怕的樣子。”我們游輪下的海水里就藏著一只斯庫拉,它應該是沉眠在海底,卻被青銅棺的氣息從夢中喚醒。”

杜莎禁不住倒退了一步,她聲音有些顫抖,“海妖……”

周先生安撫杜莎,“別害怕,我的游輪可不是普通的游輪,我讓你上來是想你等會兒能夠得到斯庫拉的忠誠,斯庫拉如果成為你的仆人,你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杜莎一直知道周先生不是普通人,卻沒想到他居然企圖捕獵希臘神話里的怪獸。就在這個時候,有什么龐然巨物從距離游輪不遠的海水里升起,水流激蕩,連游輪都晃了晃。月光下,斯庫拉的身體有六個頭十二只腳,并且有貓的尾巴。遠遠看去像是巨型章魚,只不過“章魚”長長的觸角其實是猙獰的青色海蛇。

斯庫拉似乎剛從漫長的沉眠中蘇醒不久,憑借本能跟隨著熟悉的氣息在海里潛行。斯庫拉那一顆少女的頭顱望著遙遠的月亮,露出了迷惘的神色。她是不是想起了她還是美麗純真的水仙女時候的日子?

周先生站了起來,靠近船舷,“斯庫拉,我可以幫你恢復你水仙女時候的模樣,只要你答應我的條件。”

斯庫拉的叫聲就像是巨大而凄厲的貓叫聲。

周先生望著緩緩靠近游輪的斯庫拉,“你不相信我?或者讓我制服了你,再和你談條件?”

他的右手中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只造型古樸優美的瓷瓶,他將瓷瓶里的銀色液體倒入了大海,銀色的液體仿佛一點點火苗,令游輪附近的海面整個在瞬間燃燒了起來,銀白色的冷火似乎灼痛了斯庫拉的身體,她發出了如訴如泣的貓叫聲。

周先生的聲音仿佛帶著魔力,“我需要你這樣的仆人,來照顧我的女兒。你難道不想重新回到人群中嗎?”

斯庫拉的美女人頭臣服地低了下去。

周先生的嘴里吐出了杜莎聽不懂的語言,優美而簡潔。月光籠罩住了斯庫拉,她的身影在濃郁的月光里漸漸變得模糊。

然后一團光球從海上升起,緩慢地飄向了游輪,光球在甲板上破裂,美得令人心動的少女穿著白裙盤坐在甲板上,她有著長長的栗色頭發,一雙眼睛如小鹿的眼睛一樣迷人。

周先生的指尖綻放出了一粒火星,落在了斯庫拉的額頭上。

斯庫拉有些生澀地開口,“主人……您令斯庫拉擁有了新生。”

周先生牽著杜莎的手走到了斯庫拉的面前,“我需要你跟在我的莎莎身邊照顧她,保護她。”

斯庫拉單膝跪下,“是,主人。”

月亮默默地注視著黑夜里發生在海上的一切,它沉默不語。

清晨的風吹拂著大地,天空中的云細細密密,仿佛海中的魚群將光與影投射到了天空。

藍諾和夕月已經早晨五點就出發,前往希臘去度蜜月。

夕染和藍海波騎著腳踏車前往學校。

夕染笑瞇瞇地說,“藍海波,我帶了兩罐可樂,等中午休息的時候,你幫我把可樂凍得冰冰涼涼的哦。”對于藍海波能夠釋放寒氣這件事,夕染適應良好。

藍海波沒想到夕染對待自己的異能是物盡其用的態度,心中情緒復雜,“哦……”

夕染越想越開心,“我整個夏天都可以喝冰鎮紅豆湯了!”

兩個人騎車速度很快,不到一刻鐘就到達了海神大道,海神大道兩旁是挺拔的私語樹,開滿了人頭大小的白色花朵。深海學院就坐落在海神大道的盡頭。

深海學院的校門口。

藍海波和夕染看到,一輛加長的勞斯萊斯停在了門口,D班的班長慕容雪正從轎車里下來。藍海波記得慕容雪,那個不小心觸碰他殘留在樹上的寒氣,被凍成冰人的女生。

慕容雪齊耳的短發柔順黑亮,雙眼動人,一舉一動顯示著她有良好的教養,真正的小淑女。

她目光一轉,看到了藍海波和夕染,微笑著點了點頭。藍海波是學校里的名人,她當然認識,只是藍海波身邊的女生,她記不住名字。

藍海波用手肘撞了撞夕染的胳膊,“學習一下,你看別人多淑女。”

夕染壓低聲音說,“紳士也不會用胳膊肘撞人。”

藍海波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還會頂嘴呢。”

藍海波望了一眼深海學院那和三叉戟相似的校徽,雖然得到了三叉戟的線索,卻在海邊舊屋那里一無所獲。他曾經試圖讓中介聯系杜莎,想購買那棟房子。杜莎卻在第二天辦理了休學手續,說是因病需要休養,她已經三個月沒有再出現了。海邊舊屋卻有人在修繕和清潔,還有人在附近栽種植物。

藍海波有一種預感,杜莎會再度出現在他和夕染的面前。

深海學院靜謐而美麗,夕染最喜歡的是第三教學樓前的美人魚噴泉。善良的小美人魚為了王子變成了薔薇泡沫。小美人魚并不知道,人類和美人魚最大的不同不是長著魚尾還是長著兩條腿。

藍海波好奇地問,“你在想什么?”

夕染認真嚴肅地回答,“我在想,跨越種族的愛情果然是沒有好結果的。小美人魚就該嫁給美人魚王子!美人魚王子永遠不會淹死,而且他應該就喜歡長著魚尾巴的少女。小美人魚就不用走在陸地上時,每一步都像踏著刀鋒那么痛。”

下午游泳課的時候,夕染站在1號游泳池邊,看著清澈的水,微微有些眩暈。她后退了幾步,在臺階上坐下。在海城長大的孩子,都會游泳,夕染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突然有些害怕水。

2號游泳池那邊,D班的同學們正在練習跳水。慕容雪穿著黑色泳衣,美麗如天鵝,她從高高的跳臺上躍下,姿態優美,入水濺起的水花很小。圍觀的同學都鼓起了掌來。

夕染旁邊站著的盧可兒贊嘆,“慕容雪可真厲害,她就是那種完美的優等生,學習和運動都很棒,真想和她一樣。”

游泳課宋老師吹響了哨子,宋老師身材修長,酷愛戶外運動,皮膚是健康的蜜色,“大家注意,今天我們也要學習跳臺跳水,D班的實力很強,相信大家有目共睹。那么,我們F班的同學對自己有沒有信心呢?”

F班的斗志被激了起來,“當然有!”

安辰并沒有換上游泳衣,他穿著白襯衣和黑色短褲,雙眼誠懇,“老師,這是我的醫生證明,我有恐水癥,所以不能參加游泳訓練,但是我會在游泳池旁為大家加油。”

宋老師微微一笑,“那也很好。”眼前的少年長相俊美,氣質高貴,他的態度溫和有禮,令人心生好感。

安辰微微點頭,走到了游泳池邊的看臺上。他的頭發在夏季的陽光下烏黑潤澤,隱隱有些發藍。奧羅拉從提托諾斯的靈魂里得回了晨光之紗,她也成為了向前蘇醒的神靈中,力量比較強大的一位。奧羅拉和提托諾斯今天早晨乘坐最早的班機前往希臘度蜜月,他并沒有跟過去。

安辰的視線落在了藍海波的身上。冷漠的美少年藍海波有時候流露出某種令他熟悉的氣質,仿佛在時光的盡頭,他曾經遇到過他。提托諾斯的兒子會不會也是某位沒有覺醒的神靈?

男生和女生排成兩隊,在宋老師的技術講解和親身示范后,依次走上了三米高的跳臺。

藍海波跳水姿態標準優美,他躍入游泳池后輕捷地浮出水面,游回岸邊,一舉一動令人無法移開視線。

緊接著跳水的幾個男生也不錯,海城是海濱城市,每一個在這里長大的人幾乎都是游泳高手。藍海波最喜歡玩的是懸崖跳水。從高高的懸崖上起跳,躍入藍得令人眩暈的大海,有一瞬間,你會覺得自己是魚。

輪到夕染了,她穿著媽媽買給她的深藍色裙款泳衣,站在跳臺上,神色有一點緊張,下午的陽光照得水面發亮,她看著游泳池底的花磚,有些恍惚。

耳邊傳來了微不可聞的絮語。夕染搖了搖頭,集中精力,躍入池中,她的指尖在入水的剎那,突然覺得很冷。

夕染知道自己的姿勢沒有做好,她的腹部被水面拍了一下,痛得她皺眉。原本在她耳邊若有若無的絮語變得大聲了起來,像是某個女人正在拼命對她說著什么。

夕染的頭發在水中仿佛水草一般漂浮搖曳著,她的雙眼緩緩閉上,就這么靜靜地漂在水里,如同小美人魚放在海底花園里的大理石塑像。

藍海波最先發現了夕染的異樣,他一個猛子扎入水中,游向了夕染。水底的夕染無知無覺地浮在那里,就像是某個幻影,無聲無息。藍海波心慌地搖了搖她的手臂,然后托著她游向水面。

藍海波將夕染遞給了岸邊的安辰,安辰將夕染放在游泳池邊,“她還有呼吸。”

安辰拍了拍夕染的臉頰,“夕染!夕染!”他一絲極弱的神力通過他的指尖進入了夕染的身體里。

夕染的耳邊,那竊竊私語一般的女人的聲音消失了,她睜開了眼睛,看到的是安辰宛如天使一般的臉。

夕染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微弱,“我……我沒事……”

她坐了起來,望著四周用關心的眼神看著她的同學們,露出淺淺的微笑,“我沒事了。”

在夕染一再保證自己沒有嗆水后,體育老師派安辰送她去校醫那里檢查身體。

藍海波說,“我送夕染去。”

夕染微微一笑,“藍海波,你繼續上課,我和安辰去就好了。”

藍海波憂慮地看著夕染,“可是我不放心你……”從三米跳臺躍入水中的沖擊力怎么也不可能導致夕染昏迷,夕染會不會有什么疾病?

白沫沫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什么時候開始,夕染和藍海波的關系那么好?

盧可兒艷慕地看著安辰扶著夕染離去的身影,她問身邊的白沫沫,“你覺不覺得安辰以后會成為那種超酷的醫生?夕染好幸福哦,被藍海波從水里救起來,還和安辰一起去醫務室。”

白沫沫捂著心臟連連點頭,“真的好幸福。”

CHAPTER 2 牛頭怪的迷宮

金色的陽光照耀著所有的事物,樹葉們都閃閃發亮。如果站在樓頂,那些游泳池就像是碧色的美玉,而更遠處的大海則是最美麗的藍寶石湖。

夕染輕聲說:“謝謝你叫醒我。”

安辰微笑,然后好奇地問,“你剛才怎么了?”

夕染想起了那個在耳邊盤旋的聲音,“我站在跳臺上,突然聽到一種奇怪的耳語。可能是我最近搬家,還不太習慣新家的床,所以沒睡好。”

安辰小小地抱怨,“你們搬走后,我很不習慣,都沒有地方蹭飯。”

夕染很想問安辰為什么不和爸爸媽媽一起住,反而一個人孤單住著,但是,每個人都有秘密。

夕染笑瞇瞇地說,“下次我媽媽做了好吃的點心,我給你帶一份兒。”

安辰的眼神更加柔和,“一言為定。”奧羅拉做的飯菜有一種溫馨的味道,或許那就是家的味道。從前世到今生,他都沒有真正的家。

穿過紫藤花林和紅磚長廊就是醫務室。

夕染想起了第一次見安辰的那天,她膝蓋受傷,也是安辰帶她來的這里。

醫務室里,穿著白大褂,英俊慵懶的迪醫生正在逗弄一只曬太陽的野貓。他手指修長,輕輕撫摸著野貓柔軟的腹部。那是一雙很適合彈鋼琴的手。

迪醫生看到了安辰和夕染,有趣地笑笑,“怎么又是你們兩個一起來醫務室,這一次夕染同學怎么了?”

夕染的臉微微紅了,她懊惱地說,“我在游泳池里突然暈了過去,體育老師讓我來醫務室檢查一下,其實我現在挺好的。”

迪醫生知道夕染的媽媽和藍海波的爸爸結婚了,所以對夕染格外關心,“突然暈了過去?我給你量量血壓和心跳。進一步的檢查,要去醫院。你媽媽不是市醫院的醫生嗎?你就去市醫院檢查吧。”一般情況下,沒有人會在水里突然暈過去。

安辰看著迪醫生細致耐心地為夕染檢查,他坐在了迪醫生剛剛坐著的椅子上,伸手輕觸趴在那里用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著他的野貓。

野貓警戒地盯著他,齜了齜牙,身上的毛都豎了起來。

迪醫生轉過頭,“小格脾氣不太好,你小心不要被它抓傷了。”

安辰看著小格那翡翠色的貓眼,眼中閃過幽光,“我喜歡貓,不喜歡狗。”

迪醫生似笑非笑,“為什么?”

安辰回答,“很多很多年前,我被可惡的狗咬過,嗯,算是童年陰影。”

迪醫生檢查完畢,他對夕染說,“你的心跳和血壓都正常,肺部也沒問題。你昏迷過去后,居然沒有把水吸進肺里,真是奇怪。”除非那時候,夕染連呼吸也停止了。

夕染認真想了想,“大概是藍海波及時把我救起來的緣故。”

迪醫生笑笑,“藍海波同學真是見義勇為。”

安辰和夕染向迪醫生告別,他們重新走回到下午耀眼的陽光里。

迪醫生重新坐回椅子上,撫摸著野貓,“小格,你不喜歡安辰?”

小格嗚咽了兩聲,像是在和迪醫生對話。

迪醫生低低地笑了,“安氏集團安邦國的小兒子安辰,他的母親是希臘國際銀行總裁的女兒。為什么會隱瞞身份,來到深海學院?他和希臘的神靈有什么關系?”

黃昏,夕染收拾好書包,和藍海波離開教室。

藍海波緊抿著唇,眉頭微皺。

夕染問,“你怎么了?”

藍海波專注地看著夕染,“我不放心你。”在水里的時候,他看到昏迷不醒的夕染漂浮在那里,就好像是被死神賜予親吻的少女。被死神親吻過的少女都會在不久后,突然昏厥,然后死去。

夕染安慰藍海波,“迪醫生都說我好好的。”

藍海波堅定地搖頭,“不行,我們馬上去市醫院做精密的身體檢查,我聯絡林醫生。”

夕染愁眉苦臉地回答,“哦。”她知道藍海波是擔心她,只是,她現在覺得很好,耳邊那種奇怪的女人的私語聲已經消失不見了。

藍海波和夕染騎著腳踏車前往市醫院。

林醫生已經在樓下等著他們了。林醫生聽說夕染在游泳池里暈了過去,心中焦急,很擔心夕染和她媽媽一樣患上腦癌。

看著眼前可愛的女孩子,林醫生說,“跟我先去CT室做腦部掃描,我已經請CT室的李醫生等在那里。”

夕染乖巧地點頭,她和藍海波跟著林醫生走進電梯。就在電梯的門即將合攏的時候,一個小女孩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她大概五六歲的樣子,抱著一個毛絨玩具,只是大夏天的,她卻戴著一頂可愛的小熊圖案的帽子。

小女孩非常有禮貌,“林醫生好!”

李醫生微笑著回答,“琪琪好!”

琪琪好奇地打量了夕染和藍海波一眼,“林醫生,哥哥和姐姐也是腦袋里長了豌豆嗎?”

林醫生搖頭,他摸了摸琪琪的帽子,柔聲說,“琪琪昨晚睡得好嗎?”

琪琪搖頭,“我一睡著了就夢到自己在一個迷宮里,有一個牛頭怪一直追著我跑。然后我就醒了,醒了就很久不敢睡覺。”

藍海波的眼中幽光一閃。米諾陶斯的迷宮?

夕染微笑著說,“沒關系,牛頭怪一定追不上琪琪。”

琪琪睜大了眼睛,“真的嗎?”

夕染一本正經地回答,“當然是真的。如果琪琪跑不動了,夕染姐姐會拉著琪琪一起跑。牛頭怪就追不上咱們倆了。”

電梯門滑開。

林醫生帶著夕染和藍海波走出了電梯,“琪琪,你去上一層樓找吳醫生。”

琪琪乖巧地點頭,“林醫生再見!哥哥姐姐再見!”

電梯門合攏,林醫生心情有些低落,“琪琪是吳醫生的病人,她的腦子里長了膠質瘤,因為做化療,所有的頭發都掉光了。”

林醫生把夕染交給了等在CT室的李醫生。

他和藍海波站在走廊上,忐忑不安地等待著結果。

藍海波問,“林醫生,你為什么一定要讓夕染先做腦部檢查?”

林醫生心事重重,“夕染的媽媽之前就患過腦癌。我擔心夕染遺傳到了夕月的易感體質。突然的昏厥通常和腦部神經有很大關聯。”

藍海波也緊張了起來,“不……不會這么巧吧?”他的腦海里再次閃過夕染漂浮在水里的樣子。夕染,就好像隨時會消失。

不一會兒,李醫生拿著夕染的掃描結果走出CT室,他的神色有些凝重,“她沒有腦癌,但是,CT掃描發現了一些異于常人的地方,還需要進一步觀察。”

藍海波的心沉了下去。

林醫生拍了拍藍海波的肩,“今晚就讓夕染留在醫院做一個全身檢查,然后重點監控她突發性昏厥時候的各種情況,也有可能是輕微的癲癇。”

藍海波點頭,“我要陪著她在醫院。”

林醫生看得出藍海波很緊張夕染,他點頭答應。

暮色沉沉。腦外科病房。

夕染很少生病,記憶里她似乎沒有住過院。腦部掃描的結果有疑問,這令夕染也緊張了起來。她坐在病床上,看著白色的墻壁,又看看自己身上的條紋病人衣服。

這時,一道小小的身影走了進來,是換上病人服的琪琪,她依然抱著她的毛絨玩具,雙眼閃閃發亮,“姐姐,我要和你一起住。”

吳醫生無奈地站在門口,“夕染,琪琪說一個人住很害怕,她很喜歡你,要不今晚,我安排她住在你旁邊的病床上?”

夕染輕撫琪琪柔弱的肩,“我也很喜歡琪琪,等會兒我給琪琪講故事。”

琪琪高興地點頭,“夕染姐姐,你給我講鬼故事吧,我最喜歡聽了。”

夕染愣了愣,繼續微笑,“好啊,我給你講一個善良的鬼在人間報恩的故事。”

說話間,藍海波提著兩大塑料袋的東西進來了。毛巾、牙刷、盆子、紙巾、雜志……應有盡有。

夕染驚喜地說,“藍海波,沒想到你這么體貼細心。”

藍海波被夸獎得有些羞澀,他低著頭,“夕月阿姨不在,我總要照顧好你。”

琪琪拍手咯咯笑了起來,“哥哥的臉紅了呢。”

藍海波落荒而逃,“我……我去林醫生那里,你和琪琪慢慢講鬼故事。”

夕染和琪琪坐在床上,靠在一起,感覺著彼此的溫度,一起看著窗外的月亮。

良久,夕染問琪琪,“為什么喜歡聽鬼故事呢?”

琪琪笑瞇瞇地回答,“如果人死了會變成鬼就很好啊,這樣的話,我就可以繼續陪在奶奶身邊。我還可以看到我的爸爸和媽媽了,我都好久沒有看到過他們了。”

夕染沒想到琪琪是和奶奶相依為命,琪琪的爸爸和媽媽看來已經去世了。

她伸手摟住琪琪,“一定會見到的……”

月亮微彎,掛在樹梢,幾顆星星閃爍在月亮旁邊,就像住在星星上的去世的家人正默默注視著琪琪。

夜深了,琪琪已經在鄰床睡著了,夕染頭上貼著感應電極,朦朦朧朧也睡了過去。她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夢里的天空只有微弱的光線落下來,她背著書包穿著校服,走在一個巨大的迷宮里,轉過一個又一個密道,卻總是找不到出路。兩邊都是高高的墻壁,風呼嘯著吹過,仿佛有幽靈在輕聲呢喃,夕染越來越緊張害怕。

夕染聽到了微弱的啜泣聲,她遲疑地走了過去,發現是琪琪蹲在那里哭。

夕染小聲說,“琪琪……”

琪琪回過頭,撲進夕染懷里,“姐姐,我害怕。”

夕染輕拍琪琪的背,“別怕,姐姐陪著你。”

琪琪緊緊地握著夕染的左手,似乎生怕夕染會丟下她,“嗯,有姐姐陪著,琪琪不怕!”

夕染努力辨認著四周,“琪琪,這里是哪兒?”

琪琪說,“就是我上次告訴過姐姐的那個迷宮。姐姐,我們要快點走,牛頭怪就要來了!”

夕染心中隱隱覺得“迷宮”、“牛頭怪”這樣的字眼很熟悉,她皺緊了眉,“這個迷宮里只有你和我嗎?”

琪琪點頭,又緩緩搖頭,“還有其他的孩子,不過,他們都被牛頭怪追上了……”

夕染的腦海中仿佛有閃電劃過,她脫口而出,“米諾陶斯的迷宮!”在希臘神話里,克里特的土地上,有一個牛頭人身的怪物且專吃童男童女,國王只好請魔法師狄拉達斯造一座迷宮困住公牛。

據說,連狄拉達斯也無法走出迷宮,只好造了翅膀飛出來。雅典人因為被克里特打敗,雅典國王每年需要進貢童男童女喂牛頭怪。雅典王子帕修斯決心除害。他混進童男童女中,得到了克里特的公主的幫助,公主送給帕修斯一把鋒利的刀和一個紅線球,帕修斯憑這把刀殺了牛頭怪,并順著紅線走了出來。

琪琪困惑地問,“姐姐,你在說什么?”

夕染蹲下身子,雙眼溫和地看著琪琪,“琪琪,我們該怎么逃?”

琪琪遲疑地看了看四周,指著左邊那個隱約的密道口,“走這邊。”

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傳來咆哮聲,琪琪拉著夕染飛快地跑進了左邊的密道口,她們一路飛奔,吼叫聲聽起來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夕染停了下來,因為琪琪已經有些喘不過氣來。她輕撫琪琪的背,幫她平靜下來。每晚,琪琪都是這樣在夢里奔跑嗎?這么害怕這么孤單。

微冷的風吹過通道,夕染摟緊琪琪,“我們一定會走出迷宮。”命運讓她和琪琪相遇,甚至讓她和琪琪在夢里同時出現在迷宮里,一定是想讓她帶著琪琪逃離這可怕的噩夢。

夕染記得,連迷宮的建造者也沒辦法走出迷宮,所以他制造了翅膀,飛出了迷宮。她和琪琪又該怎么辦呢?

野獸的咆哮聲再次響起,夕染和琪琪不得不繼續狂奔逃命,迷宮曲折的密道仿佛永無盡頭,有時夕染會看到路旁有閃著磷火的白骨。雖然知道這只是夢,夕染依然覺得憤怒。要是她能找到雅典王子殺死牛頭怪的那把刀……

她們跑了很久,夕染隱隱覺得她和琪琪在繞圈子。這密道能困住牛頭怪米諾陶斯那么久,不僅僅只是復雜。很可能,它借助了魔法的力量,將空間不斷折疊。

魔法嗎?夕染想起了書包里放著的那個白海螺,她打開書包,書包的角落里,白海螺隱隱發著光,上面淡藍色的星辰就好像微縮的宇宙。

夕染將白海螺放在嘴邊,吹響了它。那聲音仿佛擁有實質,白色的光波蔓延開來,讓原本灰蒙蒙的迷宮變得明亮如白晝。

密道兩側的高墻甚至都開始變得透明了起來,夕染看到迷宮的出口就在右邊只有不到100米的距離!

與此同時,她看到了她正前方隔著好幾條密道的牛頭怪!

牛頭怪比熊還要健壯。它的雙眼是赤紅色的,仿佛融化的巖漿。它也看到了夕染和琪琪,咆哮著沖了過來!

夕染知道她和琪琪來不及一起跑出迷宮,她松開了琪琪的手,“琪琪,你先走,右邊就是出口!”

看著越來越靠近她的牛頭怪,夕染的心在顫抖,她必須再等一等,讓牛頭怪沒有時間去追琪琪。要是藍海波此刻在她身邊該多好,他可以把這個大家伙凍成冰雕!

腦外科病房外,藍海波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打盹,他耳邊仿佛聽到了夕染的叫聲。他睜開了雙眼,走到病房門外,輕輕將門打開了一條縫。走廊的燈光照進了昏暗寧靜的病房。夕染和琪琪都安靜地睡著。

藍海波關好房門,心中隱隱覺得哪里不對。是了,琪琪臨睡前放在枕頭旁邊的毛絨小牛玩具不見了!

他打開門,按了病房的燈開關。明亮的燈光下,兩個睡著的人的神色都不好,她們的額頭在冒汗,皺著眉,嘴巴微張,似乎在害怕!

藍海波閉上眼睛,他感覺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微弱的神力波動!他的嘴角出現了一絲冷冷的微笑。捉到你了!

CHAPTER 3 變成千金大小姐的杜莎

夕染往左邊的密道狂奔,有好幾次,她覺得牛頭怪的手指指尖都已經觸碰到了她的書包。白海螺吹響后發生的異變已經隨著時間的流逝消失了。四周開始變得昏暗如黑夜。

一股巨力涌來,將她的書包扯住,夕染整個人被牛頭怪提了起來。

夕染和牛頭怪對視,它赤紅的雙眼里只有狂暴,“米諾陶斯,你要吃掉我嗎?”

牛頭怪的視線落在了夕染右手抓著的白海螺上,它的眼中流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聲音轟隆隆的仿佛在打雷,“這是……特里同的白海螺……”

夕染不明白牛頭怪在說什么。

牛頭怪搶過白海螺卻無法吹響,它惡狠狠地說,“吹響它,帶我走出迷宮,否則,我就吃了你!”

夕染冷靜了下來,“我可以幫你走出迷宮。”那是不可能的!雖然不知道為什么琪琪會做和牛頭怪有關的噩夢,但是夕染隱約覺得,只要帶夢里的牛頭怪走出迷宮,就會解除掉某種禁制,令牛頭怪獲得自由,然后發生更不好的事情。

牛頭怪將白海螺還給了夕染,“吹響它。”

夕染抱怨,“你這么提著我,我沒辦法吹。”

牛頭怪將夕染放下,赤紅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夕染,“你現在可以吹了。”為了慶祝他走出迷宮,他打算將眼前的女孩兒當做甜點吃掉。

夕染將白海螺拿了起來,放到了唇邊,她突然望著牛頭怪的身后,露出了驚訝的神情,“波塞冬?!”

牛頭怪驚訝地回過頭。它的生父是海王波塞冬統御的魔獸,它怎么也想不到高貴的主人會出現在迷宮里。

夕染輕捷地鉆過牛頭怪的腋下,繼續狂奔逃命,她的身后,被欺騙的牛頭怪憤怒地咆哮,發誓追到她就會把她殺死。

就在這個時候,夕染發現前方的密道里居然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是琪琪!

夕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琪琪,你怎么在這里?你不是走出迷宮了嗎?”

琪琪回答,“我不能把姐姐一個人丟在迷宮里。就算我和姐姐都死了,我們也可以變成鬼。”

夕染拉著琪琪就跑,憤怒地回答,“我騙你的!沒有鬼,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鬼!”

琪琪一邊啜泣一邊飛跑。她們穿過一條又一條密道,然后再度發現眼前的密道是一個死胡同。

牛頭怪在她們的身后發出了狂笑聲,“這一次,我看你們怎么逃?”

夕染轉過身,冷眼看著牛頭怪,“米諾陶斯,你就會欺負小孩子,懦弱而愚蠢。”

牛頭怪氣得發狂,它對著昏暗的夜空嘶吼,“我要你受盡痛苦而死。”

夕染握緊琪琪的手,聲音溫和,“琪琪,快點醒過來。”她終于明白,這根本不是自己在做夢,而是琪琪在做夢,并且將她拉入了琪琪的夢境。

琪琪雙眼淚汪汪地抬起頭來,“姐姐,如果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鬼,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我的爸爸和媽媽了?”

夕染沒想到琪琪還在糾結這個問題,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就在這個時候,牛頭怪的身后響起了藍海波清澈冷漠的聲音,“米諾陶斯,你早就死了,你忘記了嗎?被雅典王子帕修斯用刀刺死了。”

牛頭怪喃喃地重復著藍海波的話,“我死了?我死了?我……早就死了?”

藍海波走向牛頭怪,“你忘記你的心臟被利刃穿透的感覺了嗎?你在幾千年前就死了!”

牛頭怪捂住了心臟,這才發現自己的心臟早就停止了跳動,“那現在的我是什么?”

藍海波的雙手上有寒氣在聚集,“只是一個幻影,一小段不甘心的記憶。消失吧,米諾陶斯!”

寒氣籠罩住了失魂落魄的牛頭怪,牛頭怪被瞬間凍結成了巨大的冰雕,然后,冰雕碎裂成了無數的冰粒,牛頭怪消失了。伴隨著它的消失,迷宮也變得模糊了起來。

四周充滿了白光,然后,夕染睜開了眼睛。

依然是深夜,病房里的燈卻開著。藍海波站在她的床前正對著她微笑,只是他還抓著琪琪的毛絨玩具,看起來極其好笑。

夕染指著藍海波笑了起來,她的身邊,琪琪正揉著迷糊的雙眼看著她笑,然后也跟著笑了起來。

藍海波低聲對夕染說,“沒事了,好好睡吧。一切明天早晨再說。”

他將毛絨玩具放回了琪琪的枕邊,走到了門口,回過身來對夕染輕聲說,“晚安。”他的掌心里握著一小顆牛角制成的紐扣。也許是命運的惡作劇,米諾陶斯的牛角被人做成了紐扣,而藏著米諾陶斯怨念的這一顆紐扣被縫在了毛絨玩具的領口上。這就是琪琪做噩夢的原因。

燈光熄滅,病房重新陷入了黑暗。

琪琪怯生生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姐姐,死去的人不能變成鬼嗎?”

夕染的聲音溫柔,“但是,死去的人會變成天空中的星星,默默地注視著他們愛的人。”

琪琪不再說話。她抱緊了毛絨玩具,心中想,姐姐在騙人呢。現在誰還會相信遙遠的星星是人變的?不過,姐姐是在安慰她呢,她就假裝相信吧。

琪琪閉上眼睛,沉入夢鄉,這一次她沒有夢到可怕的迷宮,會吃人的牛頭怪,她夢到了爸爸和媽媽,他們穿著星星圖案的圍裙,正在給她切生日蛋糕,是她最喜歡的草莓口味。

同樣的深夜,封印著鷹身女妖的青銅棺已經被放入了古堡的一處地下室。古堡的這處地下室很特別,它很深,從很高的地方有月光落下來,就像是一個狹長的天井。抬過青銅棺的人都覺得全身發冷,鼻端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惡臭。

而杜莎就站在青銅棺前想著心事。

海妖斯庫拉如今穿著黑色長裙,就像是美麗的人類少女。周先生已經利用他在深海學院董事會的權力,安排斯庫拉化名為思思進入深海學院藝術系就讀。

思思將溫熱的蜂蜜水遞到了杜莎的手中,“小姐,這么晚了,您還不睡?”

杜莎歪著頭看著美麗的思思,“思思,你知道嗎?幾個月前,我還是一個可憐平凡的女孩子,我一心希望著我媽媽能嫁給富有的藍諾叔叔,我就可以過上好日子,還可以和救過我的藍海波成為兄妹。結果,我最好的朋友夕染的媽媽搶走了藍諾叔叔,我媽媽死了。”

思思皺了皺眉,“小姐,我可以幫您殺死那些讓你痛苦的人。”

杜莎搖頭,“不,死亡是一瞬間的事情。我要出現在他們的面前,讓他們羨慕我,討好我,因為我的完美而痛苦。”

思思不太理解豆蔻年華的少女們曲折的內心,她轉移話題,“小姐,我能感覺到青銅棺里的鷹身女妖們還活著,真的沒有辦法破除封印嗎?”

杜莎搖頭,“鷹身女妖據說是被雅典娜封印的,只有她能解開這個封印,不過周先生已經找出了短暫解開封印,讓鷹身女妖出現的方法。現在就等著夕月和藍諾度蜜月回來了。”

月亮移動了位置,月光直直地照在了青銅棺上,一層光的漣漪在青銅棺上蕩漾開來。鷹身女妖的幻影出現在了青銅棺的上方,她們彼此追逐著,在月亮形成的光柱中飛舞。鷹身女妖們長著女人的頭,卻有著禿鷲的身體、翅膀和利爪。她們在月光里尖叫嘶吼,仿佛在發泄著被封印數千年的怨恨。

第二天清晨,在夕染的極力要求下,她和藍海波離開了市醫院,她答應林醫生定期來檢查身體。

琪琪依依不舍,她嘟囔著抱怨,“姐姐這么快就要走。”大概是因為后半夜睡得很好,琪琪的臉看起來粉嘟嘟的。

夕染輕撫琪琪的帽子,“姐姐有時間會來看你。”

琪琪用力點頭,“姐姐一定要記得哦。”早晨醒來,自己全身都覺得暖洋洋的,再也沒有想吐和頭疼的感覺,她甚至覺得自己的病已經好了。

和琪琪告別后,藍海波提著兩個人的書包,神色冷漠地走在前面。夕染太固執了,怎么勸也不肯繼續待在醫院里。

夕染看著前方走著的一言不發的藍海波,嘆了口氣,她知道他在生氣。只是,她想在壞消息確定之前,好好過剩下的時光。

藍海波和夕染騎著腳踏車前往學校。晨風輕撫著他們的衣角和頭發,天空湛藍,金色的陽光無處不在,這樣的好天氣適合郊游。

兩個人剛剛到達校門前,就看到了華麗麗的一幕。一輛古董轎車上先是走下一個拿著書包的異國少女,她有著栗色的長發,五官精致而古典,像是異國的某個貴族。緊接著,她畢恭畢敬地打開車門。

黑發黑眼的女孩子面無表情地走下了車,她的下巴高傲地微抬,似乎世界上根本沒有什么人值得她關心。

夕染驚訝地揚眉,對藍海波說,“是杜莎。”杜莎在命案發生后的第二天就辦理了休學手續,沒想到她又回來了,看起來過得很不錯。夕染并沒有告訴警方,杜莎騙她和藍海波去海邊舊屋并且迷暈他們的事情。只是,杜莎在夕染的心中不再是朋友,而是陌生人。

藍海波推著腳踏車,淡淡地說,“我們要早點去教室,昨天的作業我已經做了,但是,你還沒來得及抄我的作業。”

夕染吐了吐舌頭,“知道了。”

兩個人離開人群,正要穿過拱門,卻聽到身后傳來杜莎的聲音,“藍海波同學,你……你還好嗎?”

藍海波緩緩回過頭,似笑非笑,“當討厭的人消失后,我當然過得很好。”

杜莎泫然欲泣,“我……我回來是想向你道歉……”

藍海波諷刺地淚下,“我接受你的道歉。再見。”他回過頭和夕染一起離開。夕染知道,杜莎把她媽媽的死怪罪在了自己的媽媽身上。杜莎真可笑,把所有的責任居然推到受害者的身上。

兩個人將腳踏車停好,并肩走在開滿花樹的道路上。

藍海波輕聲說,“杜莎這么高調地回來,一定有問題。夕染,你要小心。”

夕染側過頭,玩味地說,“你才要小心吧。”

藍海波狠狠地瞪了夕染一樣,“想什么呢。你不覺得杜莎突然這么富有,坐著價值千萬的古董車來上學,根本就不合理嗎?之前,她和她的媽媽可是窮困潦倒。”

夕染輕笑,“我沒什么害怕的,因為你會保護我。”

藍海波心中大悅,得意地輕哼,“現在知道有一個哥哥是很幸福的事情了吧?”

夕染眨眨眼,“我可沒承認你是我哥哥,頂多收你做小弟。”

早自習的時候,班主任西門老師帶著杜莎走進了教室。她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各位同學,今天杜莎同學回到了我們F班,希望大家給予熱烈的掌聲!”

西門老師身邊的杜莎換了新發型,又瘦了一些,氣質和以前截然不同,柔弱而優雅。她環顧教室,視線和夕染的視線交錯,冷冷的眼神令夕染很不舒服。

杜莎笑了,“大家好,我之前因為生病的原因離開了,現在我回來了。希望我和大家能繼續做好朋友。”

班上的人都不知道杜莎的媽媽杜安琪的事情,他們對于老同學的回歸報以熱烈的掌聲。

杜莎的座位依然空著,她坐回座位上,從香奈兒的限量書包里拿出了成套的高級用具。她的同桌白沫沫吃驚地看著華美精致如藝術品的文具,眼中是艷慕的光。

白沫沫小聲地贊嘆,“杜莎,你的文具都很漂亮。”

杜莎甜甜一笑,“這些都是我爸爸讓他的朋友帶給我的。我爸爸在國外做生意發達了。前不久,我還去了希臘療養。”

白沫沫羨慕地說,“真幸福。”

杜莎的身后就是夕染的座位,杜莎和白沫沫的對話飄入了她的耳朵。夕染根本沒放在心上,陌生人的好與壞根本與她無關。

夕染的思緒飄到了媽媽和藍諾叔叔身上。他們還有十多天就會從希臘回來了。媽媽如果知道她的腦部放電異常,會不會很難過?

安辰坐在夕染的身邊,看著夕染臉上的表情千奇百怪,不由得唇角微揚。他的視線落在了杜莎的身上。是命運在指引嗎?杜莎的身上有著鷹身女妖淡淡的臭味,她是在希臘觸摸過祭祀鷹身女妖的物品?鷹身女妖被雅典娜封印在了海底深淵的沉船里,就算有神靈復蘇也很難解開智慧女神雅典娜的封印。

夏日的風暖洋洋的,風里是花的香氣,令人微醺。夕染漸漸迷糊了。她再度夢到了那個金色的草原。微風吹過草原,金黃色的草叢在風中蕩起美妙的漣漪。古老的石柱矗立在草原里,石柱上攀爬著薔薇蔓藤,開出一朵又一朵宛如火焰的花兒。

夕染蹲在草地上編織薔薇花環,小小的手,小小的腳,花香在鼻端縈繞。

有人走了過來,擋住了一小片陽光。夕染抬頭看著逆著光站在那里的黑發少年,他赤腳穿著白色袍子。晨曦清澈陽光下,黑發少年冰藍色的眼睛溫柔靜謐。

“就算過去幾千年,我也會找到你。你一定要等著我。”

……你一定要等著我……

CHAPTER 4 黑暗餐廳

短暫的夢境被第一節課的上課鈴聲打斷。

夕染迷迷糊糊睜開雙眼,看到坐在窗邊的少年那優美的側面輪廓。他的睫毛很長,鼻梁很挺,柔軟的發可愛而溫暖。他的脖子修長,坐姿挺拔。怎么看都不愧是同學們眼中的高貴美少年。

夕染輕聲問,“安辰,你為什么會一個人住呢?”

也許是被夕染語調里真誠的關心打動,安辰微笑著回答,“我爸爸媽媽給我很大的自由。夕染,你應該先擦一下你的口水。”

夕染狼狽地用手背擦了擦嘴,發現自己真的因為趴著睡,流了口水。她尷尬地用紙巾擦干凈嘴角。

安辰問夕染,“昨天你去醫院檢查了嗎?”

夕染睡意朦朧地回答,“去了,住院到今天早晨呢。醫生說我腦部放電異常,還懷疑我有癲癇。要是媽媽從希臘回來知道這件事,一定會很傷心。”

安辰的眼神凝了凝,他發現自己在擔心。

就在這個時候,杜莎回過頭,故意大聲說:“啊!夕染,你說你有癲癇?就是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就像瘋子那樣的癲癇嗎?”

杜莎的聲音讓班上所有在教室里的同學都聽到了。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了夕染的身上,夾雜著同情和驚愕。怪不得昨天下午,夕染會在游泳池里突然昏迷,原來夕染生病了。

夕染笑了,“杜莎,就算你的書包和文具都很昂貴,還是改變不了你尖酸刻薄的性格呢。”

杜莎眼中有怒意閃過,她帶著委屈回答,“夕染,我是關心你,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夕染已經厭煩了杜莎的惺惺作態,她冷漠地回答,“你真的這么認為?”

白沫沫看到杜莎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她雖然覺得剛才杜莎那么大聲地嚷出來不太好,但是也覺得杜莎可能是關心夕染。

她低聲安慰杜莎,“夕染生病了,心情不好呢。你不要介意。”

夕染懶得再理會杜莎,她站起身來,走出了教室。她剛剛離開,教室里就響起了竊竊私語。

盧可兒擔憂地看著夕染的背影,“夕染好可憐。”

安辰看著杜莎在白沫沫的安慰下啜泣,眼中閃過輕蔑的光。這種假惺惺的女人,他在奧林匹斯山上看到過很多個,尤其是宙斯寵愛的那些女人,總是喜歡上演這樣的戲碼。

藍海波走了出去,他臨走時冷冷地看了杜莎一樣,令杜莎在那一秒甚至忘記了啜泣。藍海波那冰冷的眼神凍結了她的心。

杜莎知道藍海波是出去安慰他的妹妹夕染。她的眼神更加悲傷,她對白沫沫說:“我知道夕染是不適應現在的我,以前的我家里很窮,她在我面前有優越感,而現在我過得很好,而她卻生病了……”

夕染并沒有走多遠,她站在教學樓后面的花樹下低著頭發呆。清晨的陽光并不猛烈,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仿佛能撫平一切憂傷。

藍海波站在夕染身后不遠處,并沒有上前和她說話。他只是看著夕染的背影,對自己說要好好保護她。現在的夕染并不需要語言的安慰。

夕染對自己說,不要和杜莎再計較,她其實也是一個沒有了媽媽的可憐女孩兒。更何況,自己的確是有癲癇的可能。她決定中午的時候去圖書館翻閱資料,好好了解一下病癥。

中午。

喜歡運動的藍海波去了籃球場,和初中部籃球隊的男生們一起打籃球。

而夕染則穿過紫藤花林,去了學院一角的圖書館。圖書館很美,夕染很喜歡這樣的建筑風格,尖塔高聳、尖形拱門、大窗戶及巨大的花窗玻璃。修長的束柱輕盈修長。建筑呈現著神秘哀婉的獨特氣息。

夕染走進圖書館,空氣靜謐,散發著書的香氣。站在四壁都是頂天書架的圖書館里,心情都會平靜下來。

夕染穿過一排又一排的書架,在醫學類找到了介紹癲癇和治療方式的書。癲癇是由腦部疾患或腦外傷等引起的一種病,大腦神經元突發性異常放電,導致短暫的大腦功能障礙。發作時,病患會突然昏倒,全身痙攣,有的口吐白沫。癲癇前期,病人會經常產生幻覺,也可能突然倒下,人事不省。

夕染放下書,心中有些亂糟糟的,她漫無目的地在書架間漫步,時不時停下來翻閱一本自己感興趣的書。最后,夕染拿了一本和希臘神話有關的彩繪本,靠著墻角翻閱了起來。

“特里同……”夕染記起在米諾陶斯的迷宮里聽牛頭怪說過的話。牛頭怪說,那個白海螺是屬于特里同的。特里同是希臘神話中的海之信使,他上半身是人,而下半身是魚尾。他特有的武器是一個海螺殼,用來當做號角以揚起海浪。當他用力吹響這只海螺的時候,就像一只兇猛的野獸所發出的咆哮,連具有神力的巨人都為之動容。

夕染好奇地看著特里同的畫像。它可比自己在海島巖洞里碰到的冰霜美人魚丑多了。

她繼續往下翻頁,一張風格詭異的圖畫吸引了夕染的視線。成群的鷹身女妖在滿月之下狂舞,就像是灰色的旋風攻擊著它們能看到的生靈。丑陋的鷹身女妖有著老婦的臉,灰黑色如枯草一般的長發,卻有著禿鷲的身體和翅膀以及利爪。

時光在夕染饒有興致地翻閱《希臘神話彩繪本》中悄然流逝,她的視線無意中落在手表上的時候才發現快要上課了。夕染將《希臘神話彩繪本》拿到圖書館工作臺辦理了借閱手續。

她抱著書離開了圖書館,心情平靜了很多。在紫藤花林里,夕染碰到了安辰,他站在花樹下,耀眼卻又安靜。

安辰看到了夕染,微微一笑,“我認識不錯的醫生,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推薦你去治療。”

夕染誠心誠意地答謝,“謝謝你,如果有需要我一定會找你。”

安辰和夕染并肩走向教室,他看到了夕染懷中的書的書名,“你對希臘神話感興趣?”

夕染點頭,“希臘神話里的神靈在那個時代和人類緊密相關,他們參與人類的戰爭,擁有和人類一樣的七情六欲。甚至于宙斯的妻子赫拉就是一個愛吃醋的狠毒的女人。”

安辰好奇地說,“那你喜歡哪個女神呢?”

夕染想了想,“很多呢,要說最喜歡的應該是智慧女神雅典娜。”

安辰溫柔地笑著低喃,“我也喜歡雅典娜。她總是那么聰明那么強悍那么……溫柔。”

夕染走進教室,感覺到了一道憤恨的視線,她抬起頭來,發現是杜莎。

杜莎回過頭繼續向白沫沫講述著她千金小姐的見聞,“我爸爸的朋友住的地方可不是那么小家子氣的別墅,而是一個古堡!我最喜歡站在高高的塔樓上眺望古堡背后的原始森林。”

夕染無動于衷地坐回座位,開始整理書包,準備著下午的課程。

杜莎和白沫沫一直講到上課鈴聲響起,她回過頭發現夕染一臉平靜,心中的得意消退了一大半。如果她是夕染,知道曾經窮困潦倒的朋友搖身一變為富家千金,一定心里會不平衡。杜莎安慰自己,夕染肯定是假裝平靜,心里在羨慕著她。

杜莎趾高氣昂地轉過頭。上課的時候,她一直在想著怎么令夕染在她面前自卑和痛苦,完全沒有聽課。

“杜莎同學,請你來回答這個問題。”生物課老師將杜莎叫了起來。

杜莎結結巴巴根本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生物老師示意杜莎坐下,“上課要注意聽講,不要走神。”

杜莎漲紅著臉坐了下來。

下午放學。藍海波特意打電話回去請王媽不用準備晚餐,他打算帶夕染去新開不久的“黑暗餐廳”吃飯。剛離開校門不久,杜莎的古董車就緩緩和他們并行。

杜莎在車里對著藍海波微笑,“藍海波同學,西門老師剛才去教室里找你,你卻已經走了。她想了解夕染的詳細病情。”

藍海波看也不看杜莎一眼,仿佛根本沒聽到她說話。

杜莎的眼圈有些發紅,臉上的微笑也變得僵硬。

坐在杜莎身邊的思思不高興了起來,她的聲音雖然悅耳卻藏著暴戾的情緒,“小姐在問你的話,你沒聽到嗎?”她還沒有沉眠在海底的時候總是喜歡占據海峽的出入口,凡是要經過的船只都必須向她獻上六個水手的性命。血腥和殺戮已經變成了她的性格的一部分。

藍海波置若罔聞。

思思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海妖擁有的魔力,“你想死嗎?”

藍海波敏銳地側過頭,冷漠的視線落在了思思的臉上,他的唇角微勾,“什么時候低賤的海妖也開始坐車招搖過市?”

思思沒想到眼前的少年居然認出了自己的真面目,她瑟縮了一下。

藍海波和夕染騎著腳踏車拐進了小路,杜莎沒有辦法再繼續跟著他們。

杜莎的眼中是惆悵和仰慕,“思思,你看,藍海波真的很厲害,他一眼就看出了你不是人,而且他還能釋放寒氣。”

思思盯著車窗外,聲音里充滿了忌憚,“他很可怕,我能感覺到。”

黑暗餐廳坐落在離藍家不遠處的海邊,餐廳是白色的蛋形建筑,非常特別。為了確保安全,黑暗餐廳內設有全方位的紅外線錄像檢測儀、獨特的照明應急設備和更便捷的緊急出口。

藍海波說:“黑暗有時給人帶來恐懼,卻也會令人的觸覺和味覺變得更敏銳。”

夕染看著眼前特別的建筑,“這里的服務生又該怎么給客人上菜呢?”

藍海波回答,“所有顧客都在黑暗中用餐,而所有服務生都是盲人,為閉著雙眼吃飯的顧客提供服務。這也是一家為盲人提供就業機會的餐廳。”

夕染微笑著點頭,“我開始期待這次用餐了。”

進入這家完全黑暗的餐廳內后,每個用餐的顧客都被要求戴上一個巨大的圍兜,以防止食物和飲料濺灑在衣服上。顧客都被禁止使用帶有亮光的物品,包括手機、帶有閃光燈的照相機、點燃的香煙和帶有夜光功能的手表。

藍海波和夕染首先來到唯一有光亮的地方,位于餐廳中央的集體點餐柜前,在昏黃的燈光下點餐。

藍海波和夕染小聲商量著,要了一份“吸血鬼套餐”,還有一份“獻祭者套餐”。

夕染低低笑著,“套餐的名字很古怪,完全看不出是什么食物。”

點餐完畢后,藍海波和夕染將手搭在服務生的肩膀上,慢慢地走到黑暗的大廳里,開始等待黑暗美食。服務生則恭敬地站在一旁,隨時為身處黑暗的顧客提供服務。

大廳非常黑暗,真正伸手不見五指,縹緲的音樂聲隱隱傳來,像是某個女人的囈語。夕染有些不安,她總覺得這聲音和曾經在她耳邊出現的低喃很相似。

夕染坐在黑暗里,漸漸覺得身邊的藍海波和服務生都消失了,甚至連桌椅都消失了。她坐在黑暗的虛無里,漸漸被那些絮語包圍住。

藍海波對夕染說,“夕染,菜上來了,你要摸索著拿起刀和叉哦。”

夕染默然無聲。

藍海波發現夕染有些不對勁,他將神力運用到了雙眼,黑暗的餐廳在他的眼中漸漸變成散發著藍色光線的可見景物。藍海波看到夕染坐在那里,閉著雙眼,仿佛隨時會融化在黑暗之中。

他握住了夕染的手,“夕染!夕染!”夕染的手指冰冷,就像是那天在游泳池里一樣。

熱流從指間涌入身體,夕染發現耳邊的絮語變得輕了起來,漸漸歸于寂靜。

夕染睜開雙眼,有那么一瞬間,她看清了藍海波的臉,看到了他焦慮的眼神,下一個瞬間,一切變得黑暗了起來。癲癇前期總是有幻覺出現,夕染對自己說。

夕染的聲音有些沙啞,“藍海波,怎么了?”她不想再讓藍海波擔心。

藍海波舒了一口氣,聲音溫和,“我以為……你沒事就好,開始用餐吧。”

黑暗餐廳的食物風味獨特,口感豐富。夕染摸索著用刀叉吃著鮮嫩多汁的羊排,美味的藍莓汁,香脆的丹麥薄餅。她很餓,吃得很快,卻總是不小心把食物掉在桌上和圍兜上。

藍海波在黑暗中優雅地進餐,站在他身邊的服務生心中暗暗驚奇。從刀叉的聲音判斷,這位客人吃得從容不迫,就好像他并沒有處于黑暗之中。

與此同時,在周先生居住的巨大古堡里,他站在封印著鷹身女妖的青銅棺前靜靜思索。剛才,他再一次試圖解開封印,卻感覺到了有一股力量注入到封印之中,阻止著封印被解。這力量并不強大,卻極其柔韌。

周先生喃喃自語,“難道我親愛的雅典娜也復活了,為什么我卻沒有一點兒她的消息?”

他的手指輕敲青銅棺上的銹跡,“時光已經過去數千年了,我還記得你們被雅典娜封印時的情景。倔犟的雅典娜不愧是我心目中的女戰神。”那是一個滿月之夜,因月光的魔力變得更加瘋狂的鷹身女妖們襲擊了一個又一個寧靜的山村,用血和肉來慶祝這次狂歡。雅典娜從夜空中飛過,看著眼前的一切憤怒了起來,她用殺戮來制止殺戮。鷹身女妖們吞噬著被殺死的同類,然后剩下了最強的三只鷹身女妖,它們被雅典娜封印進了青銅棺,沉入海底深淵的沉船里,讓它們永生永世在饑餓里懺悔。

周先生低笑,“你們有短暫從青銅館里出來的機會了,只要你們能幫我試探出奧羅拉現在的實力。她的蘇醒令我意外,一定有什么其他的理由。”

青銅棺里發出尖銳的女人的號叫聲,在這地下回蕩。

CHAPTER 5 存在一百年的娃娃玩具

同樣的深夜,古堡里屬于杜莎的寬大華麗的臥室里,杜莎輾轉難眠。

她打開沉重的房門,赤著腳穿過鋪著厚厚羊毛地毯的走廊,敲響了思思房間的門。

思思打開門,她身后的房間里,窗簾并沒有拉上,滿是銀輝閃耀的月光。月光里的思思嫵媚動人,不愧是曾經的水仙女。

思思栗色的長發仿佛在發光,“小姐,有什么事嗎?”

杜莎想起了海中那個丑陋的海妖,她微微一笑,“思思,我睡不著,我有事情想請你幫忙。”

思思讓杜莎進了她的房間,將門關好,“小姐,您盡管說,思思能做到的一定去做。”

杜莎坐在屋子里唯一一張雕花歐式座椅上,“我聽說,黑巫術能夠悄無聲息地令病人的病情加重……”

思思回答,“黑巫術的確可以做到。希臘神話中最著名的女巫是瑟西,具有強大的魔力,她能透過藥草的協助,誦念咒語與召喚神明來施法,冒犯她的人會變成動物,并創造出不存在的幻影,她可以藏住月亮與太陽讓大地一片漆黑,也會下毒來殺害她的敵人。她擁有自己的島嶼,每當有船只經過時,她會假裝很熱情地招待他們卻偷偷在他們的飯菜中下藥使他們變成動物。”

杜莎好奇萬分,“把人變成動物的藥?聽起來很有趣。”

思思的回答令杜莎失望了,“這種魔藥已經失傳。不過,我曾經偶遇過瑟西,她教給我一個黑巫術,能夠做到小姐您想要做的事情。”

杜莎眼睛發亮,“讓人病情加重的黑巫術?”

思思的聲音仿佛帶著某種邪惡的魔力,“應該說是一種詛咒,必須尋找一個存在超過一百年的娃娃玩具,然后將要詛咒的人的頭發的灰燼撒在娃娃的頭頂,與此同時念出一段咒語。只要被詛咒的人接觸到這個娃娃玩具,就會加重她的病情。”

杜莎心中雀躍,她想,如果夕染當眾倒地口吐白沫會怎么樣呢?

也許連藍海波也會覺得她惡心吧?

杜莎吩咐思思,“思思,明天是星期六,學校不上課,你陪我去尋找有一百年以上歷史的娃娃玩具。”

思思微笑著答應。

杜莎突然覺得自己睡意朦朧,“我要回房間睡覺了。晚安。”

看著杜莎的身影離開,思思躺回了柔軟的床,她想起了在深海學院大學部的新鮮生活,還有那些美味可口的食物,發現自己能夠在人類世界里生活,比在孤寂的海峽打劫經過的船只要開心很多。她發現小姐有些愚蠢,明明知道藍海波的可怕,卻總是想要懲罰藍海波的妹妹夕染。總有一天,小姐會因此付出代價。

若不是主人無比強大,思思此刻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離開小姐。瑟西女巫的黑魔法很隱秘,藍海波很可能會以為是夕染的病癥加重,這也是她冒險幫助小姐的原因。畢竟討好小姐,也就是討好主人。

后半夜,杜莎睡得很好,醒來時精神煥發,心情愉快。她隱約記得自己做了一個奇怪的夢。那是海邊的一個神殿,她穿著白色的長裙坐在神殿的臺階上對著大海歌唱,然后海里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旋渦……

杜莎換了件嫩綠色的名牌裙子,打開房門,思思已經穿戴好,站在走廊上對她微笑,“小姐,等您吃完早餐我們就出門吧。我問了司機老麥哪里有一百年以上的玩具娃娃,老麥說他知道古董街上可能有我們想要的東西。”

杜莎很滿意思思的效率。她草草吃完了早餐,和思思一起坐車前往古董街。

海城的古董街并不熱鬧,街道兩側是優雅的古風建筑,讓人仿佛回到了數百年前的時光里。街道兩旁種植了洋槐樹,真是花開的季節,成串的白色槐花散發著濃郁的香氣。

杜莎和思思走進一家古色古香的店鋪,店里有著各種瓷器,卻沒有娃娃玩具。店主一直吹噓著自己的唐三彩多么貨真價實。

思思卻在杜莎耳邊說,“我能感覺到那個陶馬只有三年的時光。”

杜莎對店主微笑,“不要因為我是小女孩就騙我,你的唐三彩是三年前仿的吧?”

店主目瞪口呆,看著杜莎和思思揚長而去。

杜莎走出店鋪,微風吹來,落花如雨,她看著斜對面的藍氏古董店,心中一動,“我們去那家店鋪看看。”

藍氏古董店里很安靜,店主藍諾此刻還在希臘度蜜月,但是老常依然盡忠職守地經營著古董店。

他拿著絨布細細地擦拭著才從鄉下收上來的一對瓷娃娃,這是一男一女兩個瓷娃娃,穿著肚兜,喜氣洋洋。男瓷娃抱著一條大魚,女瓷娃則抱著一枝蓮花。

瓷娃娃保存得不錯,看起來是清朝初年的風格,老常想把瓷娃娃收好了,等老板藍諾回來再給掌掌眼。

老常將男瓷娃擦好后,小心翼翼地放進了抽屜里,又開始一絲不茍地擦拭女瓷娃。

就在這個時候,門口處的風鈴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老常詫異地抬起頭來。門口的風鈴是用一些破損的古物穿成,有銅錢,也有辟邪的鈴鐺。老常并沒有看到,那幾顆辟邪的鈴鐺在剎那間就出現了細小的裂縫。

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和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走了進來。屋子似乎在剎那間都亮了亮,畢竟一般會來古董店的都是一些中年人。

伙計小劉熱情地上前招呼。

老常聽到年紀大一點兒的少女聲音低柔地問,“老板,你們這里有超過一百年的玩具娃娃嗎?”

老常低垂的眼簾下,眼珠子閃過一道光。

伙計小劉聽了思思的問話,回頭看了老常一眼,“玩具娃娃倒是有,不知道兩位小姐是喜歡女瓷娃還是男瓷娃。”

杜莎笑了,“我只喜歡女瓷娃,你拿出來看看。”真有趣,居然在藍海波爸爸的古董店里找到了她想要的玩具娃娃。

老常吩咐伙計小劉,“小劉,給客人泡茶,呃,還是你們喜歡果汁?”

杜莎搖頭,“我什么也不想喝,把瓷娃拿出來我看看。”

將手里拿著蓮花的女瓷娃放到了案幾上,老常對杜莎說,“您看看。”

杜莎示意思思去看,思思將女瓷娃拿在手里細看,然后對杜莎點了點頭。

杜莎心想事成,“這瓷娃我要了。”夕染,命運真是有趣。你的繼父不僅讓你住進了別墅,也給你帶來了災難。我要怎么才能得到你的頭發呢?

周末的時光慵懶,夕染站在花園里給花花草草澆水,不知不覺間,她的頭發長了許多。站在藍天下,看著滿園在微風中搖曳的花朵們,心情寧靜而幸福。現在的媽媽和藍諾叔叔一定坐在希臘藍白色的海邊屋子里,吹著海風,吃著美食,欣賞著美麗的愛琴海。

藍海波走進院子里,“喂,我餓了。”

夕染回過頭,“你餓了讓王媽給你做飯啊。”

藍海波抬頭看著夕染的眼睛,“我要吃你做的飯,昨晚你給夕月阿姨和我爸打電話的時候,你說等他們回來給他們做飯吃,原來你會做菜。”

夕染放下自來水管,“我才開始學做菜,以前都是媽媽在做。你要是不嫌棄的話,我們今天中午就吃香腸蛋炒飯吧。”

藍海波的眼底是滿滿的笑意,“我等著。”

夕染去廚房里洗手,沒過多久就端出了兩大盤熱氣騰騰的香腸蛋炒飯,王媽也端了兩碗蔬菜湯出來。看著少爺和小姐感情融洽,好似一家人,她心里很是欣慰。

藍海波埋頭猛吃,不一會兒就將整整一盤的香腸蛋炒飯掃光。他發現細嚼慢咽的夕染不過吃掉了一小半炒飯,就把自己的空盤子往夕染的面前一推。

夕染抬起頭來看著藍海波,又看了看自己的盤子。她只炒了兩盤蛋炒飯,沒想到藍海波的食量那么驚人。委委屈屈地將自己盤子里的香腸蛋炒飯分了一半給藍海波,夕染吃飯的速度也加快了。

藍海波心滿意足地吃完了盤子里增加的香腸蛋炒飯,喝光了蔬菜湯,站起身來,“我有事出去一趟。”他必須再去海神路13號看看,感應一下三叉戟的氣息。

夕染收拾好盤子和碗,走進廚房,戴上膠皮手套,“王媽,只有兩個盤子兩只碗,我很快就洗完了。”

王媽笑瞇瞇地說,“我來洗吧,這本來就是我分內的事情。”

夕染搖頭,“我洗就好了。王媽,你在藍諾叔叔家里待了很多年了?”

王媽眼中是回憶的神色,“我是看著少爺長大的,他性子比較冷,大約是沒有什么同齡的好朋友吧。你來藍家后,他活潑了很多,大概是有了當哥哥的感覺。”

夕染將盤子和碗洗好,放好,她將膠皮手套晾好,“我們學校里很多女孩子都很崇拜他呢。說藍海波成績好運動好,最重要的是長得漂亮。”

王媽想起了有趣的往事,“少爺的確長得很好。少爺小時候,夫人還給他穿過女裝,人人都說他是小美人兒。”

夕染不懷好意地笑了,“其實,他現在穿女裝也是美人兒。”

藍海波騎著腳踏車前往海神路13號,杜安琪和杜莎曾經住過的地方。

中午的太陽光猛烈,四周都沒什么人。只有海濤拍打著礁石,發出轟轟的聲響。這個海灣靠岸的地方,有洶涌的潛流在活動,加上礁石林立,根本無法作為海港或者度假地開發,再加上地理位置偏僻,這附近一直沒什么人居住。

藍海波把腳踏車藏在一處茂密的植物叢里,一個人走向狹長的海灘。海灘上并不是那種柔軟的細沙,而是粗糲的碎石。藍海波盯著那些嶙峋的黑色礁石,越看心中越疑惑,這些礁石仿佛是中了美杜莎的石化魔法的海獸化成。美杜莎死后,她的頭顱被鑲嵌在雅典娜的盾牌上,難道三叉戟被封印和雅典娜有關?

就在這個時候,藍海波發現兩個緊挨的礁石間居然有人走了出來。那是一個二十四五歲的俊秀男人,他也沒想到正午熾熱的海灘上居然有人。

男人舉止優雅,神色溫和,“你好,我是這里的新住戶,我姓周。”

藍海波問,“周先生,你就是海邊那個舊木屋的新主人?”

周先生眼中閃過一道幽光,“你也知道那個舊屋?”

藍海波點頭,“我曾經去那個舊屋里做客,因此喜歡上了這里的風景。”

周先生看著眼前十四五歲的少年,微微一笑,“你是杜莎的同學?”

藍海波點頭,“天氣太熱了,我先走了。”

周先生并沒有挽留,他回過頭看著那群黑色的礁石,心中疑問重重。他的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他還有他的底牌。

美好悠閑的時光總是過得太快。周六和周日,夕染都沒有發病,這讓藍海波稍微放下心來。

周一來臨。早晨的天空微微下著雨。空氣濕漉漉的,帶著花草的芬芳氣息,在微雨中,鳥兒的叫聲清脆。

藍海波和夕染坐著藍家的轎車來到學校。藍海波撐開一把大黑傘,和夕染一起下車,穿過林蔭大道,走上教學樓的長廊。

他收好傘,微笑著說:“進教室吧。”

夕染看到藍海波的左肩濕了一塊,心中溫暖。她知道,一定是藍海波將傘的一大半都側向自己,所以才會被雨淋濕肩膀。

夕染翻開了語文課本,期末考試將至,她又沒藍海波聰明,只能多多用功,爭取考好。

安辰用筆敲了敲夕染的肩,夕染側過頭。

安辰微笑著,眼底是純然的關心,“你周末還好嗎?”

夕染笑著回答,“挺好的,我還給花園里的花兒們松土澆水呢。土翻了以后,還發現了好幾條又肥又長的大蚯蚓。”

安辰皺皺眉,“惡心的蚯蚓。”

夕染笑了,“原來你不喜歡蚯蚓,總是睿智平靜的安辰同學要是有蚯蚓突然掉在脖子里,一定會臉色大變。”

安辰咬了咬牙,“沒人敢這么做。”除了,除了那個人。她早就在數千年前消失了。

教室前面,課代表正在嚷嚷,“各位同學,交家庭作業了!”

夕染把成疊的作業本交給了各科課代表之后,往回走回座位,在經過杜莎的座位時,突然頭皮微微刺痛。

夕染低下頭看向杜莎,杜莎無辜地望著她。

杜莎微笑,“不好意思,剛才想伸懶腰,沒想到會有人經過。”她不動聲色地垂下手,將抓到了幾根頭發放在了抽屜里。

夕染不想和杜莎計較,坐回座位。安辰不明白杜莎是不是腦子壞掉了,她的媽媽因為自己的欲望和仇恨吸引了阿拉克涅的附身,因為嫉妒想殺死奧羅拉,最后自尋死路。杜莎在其中至少做了幫兇,卻理直氣壯地回歸,將夕染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安辰低語,“我下午有事不能來上課。籃球比賽只有拜托你幫我多喊幾聲加油了。”

夕染用力點頭,“沒問題。”

CHAPTER 6 加重病情的黑巫術

中午。

杜莎帶著裝著夕染頭發的信封前往深海學院大學部尋找思思。

深海學院大學部坐落在東南角,白色的回廊,精致的歐式拱門,令校園浪漫美麗。白色粉色的花樹在每一個角落里盛放。

杜莎找到了在花樹下等待她的思思,“思思,夕染的頭發我弄到了。”

思思握著杜莎的手,“小姐,您跟我來。”

兩個人在走廊里穿行,來到了僻靜的大樓拐角處,大樹的枝椏幾乎遮住整個天空,令這里有些陰森。思思推開了雜物間虛掩的門,拉著杜莎走了進去。

雜物間里一片昏暗,令杜莎有些害怕,這個時候,蠟燭亮了。

思思從包里拿出了蠟燭,然后用手指蘸了奇怪的銀色粉末,在舊桌子上畫了一個五芒星,并且把五只蠟燭分別放在五芒星的五個角。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個清代女瓷娃,放在了五芒星陣的中央,然后接過杜莎手中的信封。三根頭發在昏暗的燈光里深黑纖細。

“小姐,您希望夕染的病情在什么時候加重?”思思拿著頭發,露出詭異的微笑。

杜莎想起了藍海波對自己的不理不睬,“當然是在今天下午三點的班級籃球對抗賽上。”夕染現在的生活本來都該是她擁有的,優秀的哥哥,溫文爾雅的繼父,打扮得美美的媽媽。

思思將夕染的頭發點燃,小小的火苗迅速吞咽了發絲,只留下一點點灰燼。

灰燼被放在了女瓷娃的頭頂,古怪的咒語從思思的口中吐出,那些灰燼居然融入了女瓷娃的身體里。燭火在沒有風的房間里搖曳著,像是被看不見的手拉扯。

杜莎打了個寒戰,她狐疑地看了看身后,總覺得屋子里突然多了個人。

女瓷娃抱著蓮花,微笑變得詭異,仿佛有灰色的氣旋正在圍繞著它旋轉。

杜莎偷偷摸摸回到教室里,教室里的人要么趴在桌上睡覺,要么在做練習題。杜莎將女瓷娃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夕染的抽屜里。她坐回自己的座位,看著自己右手手心上覆蓋的一層蠟燭發呆。只有這樣才能隔絕女瓷娃上的詛咒。

她假裝看書,卻看不進去一個字,她心神不定地等待著夕染回來,手指因為緊張用力,連書都捏得變形了。

大約一刻鐘后,夕染走進了教室。杜莎垂下頭,用眼角的余光看著夕染。夕染從她身邊經過,在她背后的座位坐了下來。

杜莎聽到夕染拿書包的聲響,她聽到夕染發出小小的驚訝的聲音,她努力控制著自己不要回頭看。

夕染拿起抽屜里可愛的瓷娃娃,目不轉睛地打量,“真漂亮。”會是誰放在自己抽屜里的呢?

手里的瓷娃娃是一個可愛的女娃娃,拿著蓮花,雙頰粉撲撲的,惹人喜愛。瓷娃娃畫工精致,釉色清亮,有一種時光沉淀后的韻味。這是一個老物件,會不會是藍海波從古董店里拿回來送給自己的?

杜莎的唇角露出詭異的微笑。她放松了下來。夕染,我就等著看你的好戲。

兩點上課鈴響了的時候,藍海波才回到教室,他中午去和班上的幾個籃球健將熱身去了,上一次D班的男子籃球隊被F班給打殘了,引起了A班的注意。這一次,是A班和F班對決。A班實力更強大,尤其是特招生林羽,他是極其優秀的控球后衛。

夕染沒來得及問藍海波,可愛的瓷娃娃是不是他送的。地理課就開始了。好容易等到下課,藍海波卻被籃球隊的男生們圍在中間討論戰術,夕染只好把瓷娃娃放回抽屜深處。

盧可兒對著夕染招手,“我們去領礦泉水和毛巾,比賽很快就要開始了。”

夕染和盧可兒離開了教室,杜莎一個人坐在座位上,眼神奇異地看著夕染的背影。

白沫沫拍了拍杜莎的肩,“你怎么了?”

杜莎惆悵地笑笑,“以前,我和夕染經常一起去領礦泉水和毛巾。現在我孤單一個人。”

白沫沫同情地看著杜莎,“沒事兒,我們一起去給我們班的籃球隊加油。”

杜莎溫柔地回答,“好。”

下午三點。

籃球對抗賽開始。

藍海波和A班的林羽一上場就火花四濺。他們勢均力敵,令圍觀的人群不時為他們精彩的對決鼓掌叫好。

夕染站在場外,看著比賽,不知道為什么有些眩暈。就像是站在海水里,細小的波浪輕輕地輕輕地推著身體,然后漸漸變得越來越猛烈。

盧可兒站在夕染的身邊,緊張地說:“我覺得林羽好強哦,我們班會不會輸?”

夕染覺得盧可兒的聲音仿佛是從另一個世界出來,無比遙遠。

“不……我們……會贏。”她努力笑著回答。又一波暗流涌來,帶著奇異的寒冷,轟擊著她的靈魂。

距離籃球場不遠處的教室里,夕染的抽屜深處,瓷娃娃正散發著晦暗的灰色光芒。這光芒似乎引起了夕染書包里的白海螺的感應,一抹白光也在白海螺上出現。

夕染的耳邊再度響起了女人的絮語,像是要對她訴說什么,又像是在喃喃自語。她知道,那個幻覺又開始了!

夕染用盡全力才能不讓自己的視線模糊,她看到了籃球場上,藍海波跨步上籃,動作輕捷,手腕微動,籃球漂亮地被送入籃筐。

籃球落在了地上,它彈跳的聲音無比清晰地在夕染的耳邊回蕩。

所有的人都在歡呼雀躍,而夕染無聲無息地倒在了地上。她無法呼吸,臉色如大理石一樣蒼白,她雙手握住脖子,雙眼已經沒有了焦距。

盧可兒最先發現了夕染的異狀,她惶恐地叫了起來,“夕染!夕染你怎么了?!”

藍海波聽到了盧可兒的尖叫聲,他將籃球一丟就沖向了場邊。夕染躺在那里,面無血色,痛苦地蜷縮著,仿佛被無形的利劍刺破了心臟。

藍海波推開擋在他身前的人群,將夕染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夕染輕盈得好像就要不存在了一樣。

他焦急地呼喚著她的名字,“夕染!夕染!”一絲神力悄無聲息地從他的手掌輸入進夕染的身體,卻很快消失不見,仿佛她的身體里有一個深淵,正在吸收著所有的力量,包括夕染靈魂的力量。

藍海波心慌地抱著夕染一路跑向學校醫務室。迪醫生一定能夠救夕染!

杜莎在人群中看著藍海波抱著昏厥的夕染離開,心中卻沒有成功的喜悅。她想起了昨晚的那個夢境,她穿著白裙,站在神殿的臺階上望著波濤洶涌的大海。大海上涌起了旋渦,旋渦里站著的卻是藍海波……是不是在前世,她就和藍海波認識,所以才這么記恨夕染能夠得到藍海波的重視?

夏日陽光溫暖,夕染的身體卻在一點一點涼下去。她的雙眼無力地閉著,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

藍海波飛快地跑著,心慌意亂地不斷將神力一絲一絲輸入到夕染的身體里。他感覺到神力在進入夕染的身體里時能夠起到一點兒作用,他恨自己找不到三叉戟,無法完整地覺醒神力,無法立刻救醒夕染。

抱著夕染踹開了醫務室虛掩的門,藍海波急匆匆地對迪醫生說:“快幫我救救夕染,她突然暈倒了,之前她暈倒過兩次,有可能是癲癇。這一次,連我的神力也無法救醒她!”

迪醫生讓藍海波將夕染放在病床上,他的手掌放在夕染的額頭上,輕輕閉上了雙眼,他的嘴角微勾,“……不,不是癲癇,是黑巫術……沒想到在如今還可以見到這么古老的黑巫術。”他的神力原本就偏于黑暗晦澀,以往打交道的也是亡靈,自然對這晦澀的波動極其敏感。

藍海波疑惑地重復迪醫生的話,“黑巫術?”他心中的怒氣涌出,居然有人對夕染這樣的普通人使用黑巫術!

迪醫生靜靜感應著,“這個黑巫術只是加深夕染的病癥。她的身體就好像一個漏斗,將她的靈魂力量抽取到什么地方。真想進入到她的靈魂里去探索一下。”

藍海波冷冷提醒迪醫生,“她是普通人,無法承受你的‘探索’,不要傷害她脆弱的靈魂。”

迪醫生揚眉,“你還真是挺關心你的妹妹。”

藍海波懶得理迪醫生的刺探,“夕染什么時候會醒?”

迪醫生回答,“我正在解除這個詛咒,這個詛咒很麻煩,似乎是瑟西的手段,那個女人狠毒又貪婪,這個詛咒也一樣。只是,我能夠救她這一次,未必可以救她下一次。有一個懂得黑巫術的人在暗處窺探著夕染,她躲不過。”

藍海波平靜地回答,“那就讓我和她建立契約,把我的命和她分享。”

迪醫生瞪著藍海波,好半晌才說,“你瘋了嗎?”

與此同時,請假的安辰漫步在海灘上,凝望著不遠處的黑色礁石群。

安辰在海風中喃喃低語,“果然是被石化的海獸。讓人想起了昔日的生活。雅典娜,你為什么要在這遙遠的彼岸國度將海獸石化在這里呢?難道這里藏著什么秘密?雅典娜,我找了你很久了,卻無法找到你。”

就在這個時候,沙灘下有什么東西扯住了安辰的腳踝,他低下頭,看到了腳踝上的蔓藤。

安辰的手放在了唇上親吻了一記,他的指尖飛出許多色彩斑斕的蝴蝶,蝴蝶落在了蔓藤上,那些蔓藤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驚嚇,縮回了沙中。蝴蝶環繞著安辰,海風吹拂著他的發梢衣角,他就像是在塵世中行走的精靈少年,美麗而出塵。

安辰望著身前的黑色礁石,聲音清澈而平靜,“出來吧,不要再躲躲藏藏了。”

一道身影從礁石頂部躍了下來,他黑發黑眼,深深地注視著安辰,“我還記得你來冥界做客時候的情景,那時候你救了我,還送了我一只蝴蝶。”

安辰淡淡地笑著,“在冥界生長的金穗花?你找到了你的冥王了嗎?”在死亡的國度里,冥王把死者的靈魂安置在長滿金穗花的蔓草中。淡淡的、灰灰的金穗花陰暗如影子,冬天時金穗花赤裸的莖干,就像是冥府河邊流浪移動的朦朧軍隊。

黑發黑眼的少年懶懶一笑,“你可以叫我阿金。你也發現了這里礁石的異狀,不錯,它們的確就是被石化的海獸,如果有一天它們能夠復活,場面一定很壯觀。”

安辰能夠感覺到阿金對自己的善意,“阿金,你可以叫我安辰。你找到了你的主人冥王了嗎?”

阿金搖頭,“主人就在海城,可是我感覺不到他具體的位置。主人也沒有召喚我,也許,在他的記憶里我只是無足輕重的存在。”默默地生長在冥界的金穗花,沒有聲音,也沒有魔力。只有安辰曾經用神力治愈了奄奄一息的它,還將一只蝴蝶留在了它的身邊,安慰它孤寂的心。

安辰好奇地問,“你似乎擁有控制植物的力量?”

阿金聳聳肩,“也許是變異吧,我的武器就是我的靈魂,并沒有被神靈沉眠的規則封印。”

安辰望向黑色的礁石群,“應該是雅典娜的盾牌上美杜莎的頭顱令海獸們石化,我一直在尋找雅典娜,卻沒有她的任何消息。”

阿金笑瞇瞇地說:“我會幫你的,我可以讓植物們幫忙尋找雅典娜。”那個高高在上的,身為宙斯的女兒,卻和宙斯對立的智慧女神。

安辰笑了,清澈耀眼的微笑令人不敢直視,“謝謝你,阿金。”

突然,安辰的心猛烈地跳動了好幾下,似乎有不好的事情正在發生。他皺了皺眉。

阿金察覺到了安辰的異常,“怎么了?”

安辰低語,“好像發生了不好的事情,也許是身邊的人出事了。阿金,我要回深海學院了。如果你有事要找我就去深海學院初中部一年級F班。”

安辰匆匆離開海邊礁石區,不知道為什么,他的眼前浮現出了夕染在游泳池昏迷的樣子。難道是夕染又發病了?當時,他用一絲神力令夕染蘇醒,照理說,她短期內不應該發病才對。

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學校的安辰走進了教室,他沒有看到夕染坐在他旁邊的座位上。往常這個時候,她應該在做作業或者看書。

安辰還沒走到座位上,盧可兒就對他說,“安辰,你的同桌夕染突然暈倒了,情況很不好,藍海波把她帶走了。”

安辰皺眉,“你知道他們去了哪里了嗎?”

盧可兒搖頭,“藍海波跑得飛快,我沒跟上。當時的場面很可怕,我們都在為藍海波進球歡呼,我轉過頭就發現夕染倒在地上,雙手掐著自己的脖子,好像要窒息了一樣。”

安辰的視線從盧可兒的臉上移到了杜莎的臉上,杜莎剛才在笑,幸災樂禍的神色從她的眼中流露。

安辰坐回座位。他看到夕染的書包還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一陣極其微弱晦澀的波動傳了出來。安辰愣了愣。

他的手伸入了夕染的抽屜里,然后緩緩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瓷娃娃。他打量著瓷娃娃,就在他的指尖觸摸到瓷娃娃的剎那,詭異的力量試圖入侵他的身體,卻被神力彈開。

這個擁有詭異能量的瓷娃娃怎么會出現在夕染的抽屜里?這種能量對普通人有很不好的影響。

安辰的腦海里閃過早晨的那一幕,杜莎當時似乎有意抓掉了夕染幾根頭發。杜莎只是普通的女孩子,如果是她在搞鬼,那么一定是她的身后有懂得黑巫術的人在作祟。

安辰將瓷娃娃放進了自己的書包里,他的神色依然平靜,眼中卻有著一絲陰霾。他一定會讓那個人付出代價!

CHAPTER 7 安辰的報復

月亮升起來了。

月光卻照不進醫務室的窗戶。從外面看進去,醫務室里空無一人,安靜整潔。那不過是幻覺。

此時此刻,迪醫生正站在醫務室里,看著兩個躺在病床上的人發呆。病床被籠罩在一個超大的魔法陣里。藍海波的右手和夕染的左手緊緊握著。魔法陣的金色光芒在他和她握著的手間流動。

迪醫生嘆息,“海王,你覺醒得太早了,已經變成了神智不夠清醒的莽撞少年。不過,你樂意和誰簽契約就簽吧。以前在奧林匹斯山的時候,你被狡猾的宙斯騙到了海洋里,就是因為你太沖動。我已經習慣了。”這個古老的契約能夠將神靈的力量和壽命與凡人分享,也能令神靈感知到那個凡人遇到的危險。這個契約最大的副作用是,只有死亡能結束契約。

藍海波昏睡著,他的靈魂漂浮在金色海洋里,無比愜意。無數記憶的泡沫從海洋里涌出,進入他的腦海,他看著那些記憶,就像看著別人的故事。

那個孤獨放蕩的海王波塞冬真的是自己嗎?同樣的靈魂卻擁有著不同的生活。作為一個人類長大的自己已經沒有了神靈的高高在上的感覺。如今是人的時代而不是神靈的時代。復活的意義到底是什么?是為了完成沒有完成的心愿?還是為了遇到曾經錯過的人?

藍海波握著夕染的手,他能夠感覺到夕染已經慢慢好了起來,她的靈魂的活力在恢復。

藍海波開始思索,夕染被人用黑巫術詛咒是因為自己的身份暴露,還是因為夕染惹到了什么人。

藍海波想起了杜安琪,她被蜘蛛女阿拉克涅附身,可是她已經死了。杜莎被她的父親接走,幾個月后號稱自己住在古堡里。

藍海波又想起了在周末,杜安琪和杜莎居住過的海邊舊屋附近遇到的那個男人。周先生擁有一種神秘的氣質,他會不會就是杜莎背后的神秘人?又或者,出手的人是那個在深海學院大學部的海妖?她看起來像是杜莎的跟班。

魔法陣上流動著的金色光芒漸漸退去,契約完成了。

藍海波松開了夕染的手。

夕染依然在夢中,那個纏繞了她四年的夢有了新的片段。她走進了古老的遺跡,最后回望了一眼金色的草原,遺跡的地面涌出了大片的白色的光點,就好像是密密麻麻的星星突然裹住了她。無盡的風吹過,夕染不知道那個夢里的自己去了哪里。

緩緩睜開雙眼,夕染發現自己躺在醫務室的病床上,藍海波坐在一旁看著自己。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又發病了?”

藍海波笑了起來,“你其實不是癲癇,而是中了黑巫術,你以后不會再發病了。”

夕染眨了眨眼,有些迷惘,“黑……巫術……”中世紀的黑巫術?又或者更早的黑巫術?

藍海波伸手揉了揉夕染的頭發,“總而言之,你沒事了。走吧,回家啦。我都餓得要死了。”

夕染穿好鞋子,拉平衣服上的褶皺,她看了看站在一旁忍笑的迪醫生,“迪醫生,謝謝你,明天見。”

迪醫生笑吟吟地和夕染揮手道別,看著藍海波和月染一前一后走到月光下。

此時的校園靜謐美麗,月光籠罩著一切,在樹葉上流動。夕染覺得自己的身體輕盈得仿佛可以飄起來,飄到樹梢上,甚至飄向月亮。

幽幽的花香和樹木的清新氣息在她的鼻端縈繞,她深吸了一口氣,露出喜悅的笑容。

藍海波不緊不慢地在前面走著,月光將他的背影鑲了一道銀邊。

“喂,謝謝你。”夕染在他身后說。

藍海波沒有回頭,“煩死了。你不用謝謝我,我只是做我應該做的。”

夕染笑瞇瞇地跟在藍海波的身后,“那是,要是我媽回來發現你沒照顧好我,一定會在藍諾叔叔面前哭哭啼啼。”

藍海波沒好氣地回頭,“我才不怕。”

夕染在月色里對他微笑,“藍海波,我發現你是一個很好的人。”

藍海波別扭地回過頭,輕哼,“你才知道……我們回教室拿書包吧。”

深夜。

星光璀璨。

周先生站在封印鷹身女妖的青銅棺前,眼中有著驚訝,“封印的力量加強了……”

他的手指在青銅棺上滑過,指尖有雷電的火花在閃耀,“就算封印加強了,也無法阻止我讓鷹身女妖短時間離開青銅棺,頂多會削弱鷹身女妖的攻擊力。真想知道拿回了晨光之紗的奧羅拉的實力。也許奧羅拉就是預言女神口中的‘黃金之鑰’。”他抬起頭來,看著高處的月夜,期待著奧羅拉的到來。

與此同時,安辰家的客廳里,魔法陣的光芒還在閃爍。

魔法陣里,虛幻的光影在發出聲音,“我的鳥兒們說,有另外一股勢力也發現了奧羅拉就是黎明女神。你要保護奧羅拉,同時查清楚那股勢力背后是什么神靈。”

安辰平靜恭敬地回答,“好的。上一次,您說,您算出雅典娜已經轉生在海城,可是我還是找不到她。”

虛幻的光影里發出輕笑聲,“那些主神最擅長隱瞞自己的氣息,雅典娜很可能還沒有覺醒。你要有耐心。”

安辰低下頭,“我明白。”

虛幻的光影漸漸暗淡了下來,魔法陣也停止運轉。

安辰坐在沙發上,臉上是淡淡的哀愁。他想起了八年前他覺醒的那一幕。那是他六歲的生日,母親送了他一件古董手環。戴上了那個手環的那一刻,他的人生就發生了巨大的轉折。

第二天早晨依然下著微雨,令炎熱的夏日多了一絲涼爽。

藍海波和夕染走進教室的時候,教室里原本熱鬧討論著什么的同學們安靜了下來。

夕染覺得教室里氣氛詭異,同學們看著自己的眼神都有一種說不出的古怪。她納悶地走到座位上坐了下來。

夕染問看書的安辰,“安辰,我來之前,大家在討論什么呢?”

安辰放下書,眼中有隱隱的怒氣,聲音依然清澈,“在談昨天下午發生的事情,你的病,還有你和藍海波的關系。”

夕染吃驚地問,“我和藍海波的關系?我……”她并沒有告訴別人,她的媽媽和藍海波的爸爸結婚了,她和藍海波住在一個屋檐下。因為這個不用昭告天下。

安辰發現所有的同學都在豎著耳朵偷聽,他笑笑,“我知道你們是好朋友,你別管別人說什么。你的病好了嗎?”那個詛咒應該不會就這么輕易被破除,是誰幫助了夕染?

夕染微笑,“已經完全好了,醫生說我以后都不會再發病,我是因為接觸到了有毒的東西。”她埋下頭,發現抽屜里的瓷娃娃不見了!

安辰此刻已經可以肯定,夕染的身邊除了黎明女神奧羅拉,一定還存在著其他的神靈!安辰的視線落在藍海波的身上。這個有些冷漠的美少年到底是誰?他把他的氣息隱藏得非常好。他有能力解除夕染身上的黑巫術?如果不是藍海波,那也一定是藍海波認識的人!

杜莎聽到夕染說她以后都不會再發病了,忍不住回過頭,“夕染,你別在那里撒謊了,大家已經兩次看到你暈倒了,你最好休學,去醫院好好治療,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個月。”

杜莎尖刻的話令盧可兒反感地皺眉,說,“杜莎,你怎么這么說話?”

杜莎冷冷一笑,“忠言逆耳,我說的是實話。”

藍海波不喜歡和女生爭執,但是杜莎的態度令他心里很不舒服,“杜莎,你最好安分一點。”

杜莎的眼圈紅了,她不再說話。

中午,藍海波帶著夕染去找迪醫生復診。

杜莎一個人離開了教室,去大學部找思思。她有些氣急敗壞,思思不是說夕染會昏迷不醒嗎?為什么她會活蹦亂跳地出現在教室里?

杜莎并沒有留意到,安辰一直尾隨著她。

看著杜莎前往大學部,安辰握緊了掌心里的瓷娃娃,杜莎應該是去找會黑巫術的那個人興師問罪。

還是那個有些陰森的大樓的背后,杜莎推開雜物間的門,望著坐在昏暗的燭光里的思思,憤怒地問,“為什么夕染今天早晨活蹦亂跳地出現在我的面前?”

思思的笑容苦澀,“小姐,我也沒想到。那絲晦暗的黑巫術波動應該連夕染身邊的那個少年也不會發現。除非是一直和這種氣息打交道的人,才有可能……”

談著,思思驚恐地戰栗了起來,“這種人……我們絕對惹不起……小姐,你收手吧……”

杜莎搖頭,“我不要收手,你不知道,今天所有的人都在指責我……”她委屈地低低哭了起來。

思思問杜莎,“那個女瓷娃呢?”

杜莎不耐煩地回答,“我怎么知道夕染放在哪里了。”

思思心神不定,“我必須毀掉那個女瓷娃,如果有人用它上面的詛咒之力來反噬我……”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痛苦地呻吟了起來。昏黃的燭光里,思思的身體正在變得模糊,杜莎的眼中,思思的身上出現了她還是海妖的時候的模樣的幻影。

燭火被拉得老長,思思站了起來,推開杜莎,跌跌撞撞地離開了。

杜莎在思思身后叫她,她也不聽。

杜莎有些害怕,她跑過樹林,總覺得有一雙眼睛正在冷冷地看著她。就在這個時候,一只粉藍色的蝴蝶優雅地拍著翅膀落在了她的手臂上,杜莎不耐煩地伸手拍掉了蝴蝶,卻發現左手手臂很癢,而且手臂上開始起紅疹,還有蔓延的跡象。

杜莎走進教室的時候,教室里的人都吃驚地叫了起來,杜莎的臉上脖子上,以及裸露出來的手和腿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紅疹,令人看到都覺得渾身發癢!

白沫沫目瞪口呆,“杜莎……你……你怎么了?”

杜莎還不知道自己臉上已經長滿了紅疹。

盧可兒遞了一面鏡子給她。

她看到鏡子的那一刻就歇斯底里地大叫了起來,把鏡子扔到了地上。

安辰一直跟著思思,其間,他的手指上出現了一只粉藍色的蝴蝶,他對著蝴蝶絮語,然后那只美麗的蝴蝶飛走了。

思思一路疾行,從深海學院的后校門出去,走上了鋪著細軟白沙的沙灘。此時的沙灘上沒什么人,思思身子顫抖了起來,仿佛有什么東西隨時會破體而出。

她從僻靜處躍入了大海,陽光穿透海面,將海水照亮。

幽藍色的海水里,思思正在變回海妖的模樣。那可怕的海蛇組成的觸角,六個頭十二只腳,并且有貓的尾巴!

安辰靜默地站在不遠處,他的頭發因為海水搖曳如海草。他冷冷地看著變成了海妖的思思,一只白色的蝴蝶從他的指尖飛出,在海水里翩翩舞動著接近痛苦的海妖。

白色蝴蝶一觸到思思的身體就化為光的烙印,烙在了思思的背上,它猛烈地掙扎了起來,攪動著海水。思思覺得有可怕的火焰正在點燃她的血液!

海妖的身上開始出現灼燒的痕跡,順著它的血管一點一點蔓延,思思很快就沒有力氣掙扎了,她的眼中涌出淚水,她不想死……

安辰出現在了思思的面前,他的手指按在了思思的額頭上,“臣服我,或者死?”

思思選擇了臣服。

安辰微微一笑,他的心思通過手指傳往了思思的腦海,“我可以將你變回人類,你也可以繼續待在杜莎的身邊。記得把她做的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你還要告訴我,是誰把你變成了人類……”

被陽光照耀著的海水里,清澈美麗的少年仿佛一個虛幻的夢,他微微笑著,眼神冰冷而強大。

這才是真實的安辰。

下期預告:

夕染的媽媽一回來就遇到了鷹身女妖的襲擊,她能否和藍諾一起躲過危險?杜莎受到了安辰的報復,不得不休學住院治療紅疹,絕望的她會做出什么事情?而杜莎的真實身份居然是……

彭彭手記:

大家看到本期月末版的時候,《斗愛》和《琉璃砂》已經上市,責編是彭彭哦。我居然跑去當自己的書的責編,也當了我的好拉友靈雪的責編。嗯,我還有一個好拉友是,茶茶哦!

找個時間,約茶茶出來吃好吃的,然后我送她《斗愛》,她送我《詭味少女》!

主站蜘蛛池模板: 亚洲无码A视频在线| 九色视频一区| 国产成人91精品| 四虎影视无码永久免费观看| 四虎精品国产AV二区| 色偷偷综合网| 99在线观看国产| 午夜视频日本| 全部免费特黄特色大片视频| 国产精品视频观看裸模| 青青草国产精品久久久久| 2021精品国产自在现线看| 亚洲一区波多野结衣二区三区| 成人在线天堂| 99久久亚洲综合精品TS| 日韩福利在线视频| 日本福利视频网站| 日韩精品一区二区三区大桥未久| 午夜福利无码一区二区| 最新亚洲av女人的天堂| 国产欧美日本在线观看| 欧美日韩精品在线播放| 特级毛片免费视频| 理论片一区| 又污又黄又无遮挡网站| 国产SUV精品一区二区6| 国产95在线 | 91在线播放免费不卡无毒| 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 重口调教一区二区视频| 免费无遮挡AV| 国语少妇高潮| 青青操国产| 国产欧美视频一区二区三区| 毛片免费观看视频| 97久久精品人人做人人爽| 日本AⅤ精品一区二区三区日| 亚洲国产日韩视频观看| 91视频精品| 欧美精品啪啪| 高清免费毛片| 在线欧美一区| 国产永久在线视频| 成人在线天堂| 欧美人人干| 亚洲国产高清精品线久久| 国产中文在线亚洲精品官网| 色婷婷国产精品视频| 亚洲天堂视频在线免费观看| 日韩免费成人| 国产亚洲高清在线精品99| 在线观看国产精美视频| 国产欧美精品一区aⅴ影院| 亚洲毛片网站| 日韩a在线观看免费观看| 国产91小视频| 亚洲丝袜第一页| 露脸一二三区国语对白| 国产成人无码久久久久毛片| 久久精品无码国产一区二区三区| 手机精品福利在线观看| 国产剧情无码视频在线观看| 欧美成人看片一区二区三区| 国产成人精品一区二区三在线观看| 毛片在线区| 九九九国产| 精品视频福利| yjizz国产在线视频网| 波多野结衣一区二区三区AV| 成人久久精品一区二区三区| 麻豆精品国产自产在线| 狠狠色丁香婷婷| 熟女成人国产精品视频| 成人午夜精品一级毛片| 亚洲婷婷在线视频| 中文字幕 91| 在线观看亚洲成人| 久久精品人妻中文视频| 色天天综合久久久久综合片| 国产亚洲精久久久久久无码AV| 米奇精品一区二区三区| 国产精品自拍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