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圖風格:一個穿著雪白中衣的男子在大婚之夜站在桌邊,手里拿著一個頂火花冠(新娘結婚時頭上帶著的頭冠)。
故事簡介:名將之女越夕落因愛慕定王云澤蕭齊下嫁,本不同意此門親事的越老將軍,以及越夕落的兄長為了讓定王地位更穩,也為了已是定王妃的越夕落的幸福而領兵出征,結果因為被奸細出賣戰死沙場,越夕落痛不欲生,協同云澤蕭齊前往戰場救援時遭遇偷襲,而就在生死之時,云澤蕭齊卻為了救另外一個女人而放棄了她,讓她中箭墜入萬丈深淵……數年后,云澤蕭齊再度大婚,娶了那個他救下的心思縝密的女子,而與此同時,被“永恒之間”神秘主人救下的女子雁初也完成契約,帶著當年越家戰死沙場的真相,帶著“永恒之間”背后不可告人的秘密,帶著即將放出焰國“惡魔”的詛咒,帶著打破整個世界平衡的秘密,帶著一顆血淋淋的復仇之心,浴火歸來。
小序:
一葉花,開玲瓏。
了因果,落匆匆。
輪回之門,不記當年秋葉漫山紅。
局外局,為誰布?
夢中夢,一曲今生誤。
弦斷指涼人終醒,飛花細雨,又是雁來初。
第一章 婚宴
五靈界,焰國,定王云澤蕭齊納側妃,宴三日。
因是焰皇賜婚,場面比迎娶正妃時更隆重,不僅在朝官員,地方上也都遣人送來賀禮,迎親的隊伍足足排了皇城七條長街,百姓們紛紛觀望。
焰國素以復姓為貴,云澤乃大姓,本為焰國古貴族,云澤蕭齊因百年前助焰皇登基而封王,是焰國唯一的異姓王,深受焰皇倚重,手握兵權,此番迎娶的側妃,乃是秦川將軍胞妹秦川琉羽。
錦被鮮艷,地氈鋪紅,一夜花燭將燃盡。
暖意襲人,紅彤彤的燭光下,云澤蕭齊長身立于桌前,只著雪白中衣,燈光勾勒出冷俊的臉部輪廓,他雙手拿著那頂火花冠,神色不辨。
同樣的場景經歷了兩次,面前依稀站著另一個女子。
“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我不勉強你,我可以等。”記憶中那女子頭戴花冠,笑靨里盛滿自信,美麗如漫天彩霞,“既然已經是一家人,從今以后就要禍福與共了,我會幫你打理好內事的。”
是她,致使他和琉羽等了整整百年。
精致華美的火花冠,代表著尊貴身份,作為焰國迎娶正妻才能用的飾物,出現在本不該出現的場合,這是他對琉羽的補償,盡管會帶來不小的影響,甚至產生嚴重的后果。
他緩緩地放回火花冠,星眸微閉。
“蕭齊,你在想什么?”身后,床上帳幔被掀起,琉羽半撐起身,一條玉臂露在錦被外,受室內暖意所熏,雙頰猶染紅,新婚夜過,未免有幾分疲乏嬌慵之態。
“你醒了,”目光不覺轉為溫柔與寵溺,他走到床前扶起她,“時候還早,何不多睡一會兒?”
琉羽倚在他懷里道:“今日還要進宮謝恩,回頭赴宴的王妃夫人們個個都是貴客,想她在時,這些事替你安排得極周到,我只怕料理不好讓人笑話,給你丟臉。”
他抱住她,說:“我不會怪你。”
“頭一回當家就出錯,豈不讓下人們看輕?”琉羽轉移話題,“這次陛下賜婚是有意為之,應該是影妃在背后挑唆的。”
他只略略彎了一下嘴角。
飛鳥盡,良弓藏,君始終是君,共患難可以,隨著手中權力越來越大,君臣生嫌隙也是遲早的事。
琉羽垂下眼瞼:“你明知如此,還為我這么鋪張,越軍舊部會不會……”
“烏將軍與昭恒將軍他們都送禮來了,”他制止她再說,“我本該堂堂正正娶你進門,這些年委屈你了。”
“我并不在乎這些的,能陪在你身邊就已足夠,”琉羽柔順地伏在他懷里,道,“你都執掌越軍這么多年了,他們還念著舊主,始終不是好事。”
他微微皺眉:“急不得,這些不是你操心的事。”
知道他不喜歡自己插手外事,琉羽忙識趣地轉移話題,兩人再溫存片刻,琉羽就起床喚侍女進來服侍自己梳洗。
看著鏡中的美人兒,蕭齊隨手取了一支金釵替她戴上,兩人相視一笑。
琉羽站起身道:“我該過去給她敬茶了。”
蕭齊遲疑了下,搖頭道:“算了吧。”
“她畢竟是你名義上的正妻,”琉羽執意道,“焰國禮制,拜過她才能算云澤家的人,我不想落人口實,無妨的。”
蕭齊沉默片刻,道:“既然這樣,我陪你去。”
云澤作為焰國大族,蕭齊這一支又是正宗嫡系,家祠里香火不斷,進門,迎面設著無數靈位,供奉的都是云澤家歷代先祖,壁上懸掛著畫像,記錄著先祖生前容顏,以及族中的評價贊美之詞。
蕭齊頓了頓腳步,攙著琉羽走向最后面那張供桌。
供桌上空蕩蕩的,上面只孤零零地放著個靈位,塵灰滿布,爐中煙灰冷寂。
一絲驚怒之色自眸中掠過,蕭齊當即松開琉羽的手,看著門口的管事冷冷地道:“云澤家祠是容你們吃閑飯的地方嗎?”
管事與仆人們早已心驚膽戰,聞言全都跪地求饒,也是他百多年來從未認真看過這里,他們才敢如此怠慢,所有人早就認定他今日不會按規矩來的。
琉羽嘴角微彎,勸道:“罷了,好日子里就免了責罰吧,他們下回必定不敢了。”
她幫忙說情,蕭齊這才忍住沒有發作,示意仆人們退去:“先祖眼底下,不論是誰,既進了家祠,就不容任何人怠慢。”
琉羽道:“我明白。”
兩個人重新轉向供桌。
塵灰下的靈位,尚能辨識“云澤越氏夕落”幾個字,供桌后方的墻上蛛網遍結,掛著一名女子的畫像,由于缺乏保養,已經破舊不堪,泛黃褪色,模糊得看不清容顏了,只從那姿態間感受到,其風神極美。
琉羽別過臉去:“你說過,她與你并無夫妻之實。”
“越將軍父子之事始終是我的過失,如今越家已無人,云澤家理應收留,”蕭齊輕聲道,“何況她的死也是我造成的,我虧欠她太多。”
“是我失言,你不必內疚,”琉羽扶住他的手臂,眼睛緊緊地盯著那靈位,“你是為了救我,她若怨,只管怨我吧。”
蕭齊握住她的手:“羽兒,多謝你。”
琉羽垂眸道:“她旁邊……將來是你。”
蕭齊搖頭道:“你將來也會陪著我。”
琉羽抿嘴。
侍女們早已拿了塊錦墊過來鋪在地下,又捧上茶盤,琉羽拜過靈位,親手接了茶敬奉,然后才在侍女的攙扶下站起身,沖他眨眼:“從今往后我就是云澤琉羽了,趕都趕不走的。”
逝者已矣,蕭齊更有了珍惜眼前人的心意,抬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下,星眸中,平日那些鋒芒盡數退去,滿含柔情:“再過半個時辰就進宮謝恩,我先出去準備,你再回房多歇一會兒。”
琉羽答應著,目送他出門離開,許久才緩緩轉過身,嘴角的笑意逐漸斂去。
侍女們全都垂首。
忽聞哐當一聲,有如玉石碎裂,供桌上“云澤越氏夕落”的靈位被長袖掃落于地,好在那靈位乃是萬年木所刻,竟無絲毫損壞。
貼身侍女藝如忙過來扶住她,朝靈位啐道:“生前令王上為難,死了還要留在云澤家的祠堂,但她不過是個掛名的王妃,從未享受過王妃的尊貴,如今定王府只有夫人,夫人何必跟死人計較?”
琉羽微微別過臉,語氣暗藏憤恨地道:“這一百多年,我每日每時都在擔心,生怕進不了云澤家的門,遺人笑柄,一想到是因為她,還要向她敬茶,我……”
藝如使眼色:“王上心里只有夫人,夫人早已經贏了她,何必生無謂之氣,讓王上知道反而不好。”
琉羽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點頭道:“是我失控了。”
一名侍女連忙上來將靈位拾起,放回原位,其余侍女均不敢吭聲。
藝如道:“稍后還要進宮謝恩,夫人先回房準備吧?”
琉羽恢復平靜,攙著她的手步出家祠。
不著天,不著地,數峰生于虛空之上,聳立于白云之中,峰上遍是白石古木與奇花異草,其間點綴著無數亭臺樓閣,更有水聲潺潺,鳴禽飛走,只是不見人間煙火,透著不盡的冷寂。
風滿襟袖,素白衣帶起伏,身形越顯單薄,唯獨那雙幽深鳳眸,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洞府外,雁初獨立小橋,遠眺。
天際,一行雁過,正是越冬歸來。
使女走來喚道:“雁初姑娘,弈主讓你過去。”
三尺寬的石徑,通往萬丈懸崖,崖畔豎立著一塊白色巨石,高數丈,遠遠的就能看清上面那巨大的黑色古篆文,乃“弈崖”二字,蒼勁有力,風骨凌然。
使女引她至此,悄然退下。
雁初放慢腳步。
耳畔琴聲縹緲,巨石前是個小小的凸出懸崖之外的平臺,平臺兩邊生著幾株奇特的花樹,潔白花瓣落滿地,掩映著中間那張石棋盤和三張石凳。
身在永恒之間多年,眼前這地方雁初卻只來過一次,關于那位特殊的主人,她也只見過一次,而且是在重傷神智模糊時,更不記得其容貌,唯有“永恒之間”四個字清楚地標志著他的身份。
走過石棋盤,將近懸崖邊沿,雁初停住。
一襲淡藍色衣袍,質地平滑光潔,上有絲絲光澤,如悠悠碧空,又如爍爍清流,袍袖長長流瀉在地面,后擺足足鋪開一丈,不時被山風托起,涌動。
五條細窄絲帶結發,黑色長發夾雜著素色絲帶披散至腰間。
那人端坐于精美竹席之上,面朝懸崖,僅余背影,云煙伴隨琴聲在他身旁飄蕩。
雁初沒有開口,靜靜地站在他身后聽琴。
熟悉的曲調,撫琴人越發遙遠。
一曲畢,頭頂花衣如雪飛落,連同他身旁那株矮楓似乎也多發出了幾片嫩綠新葉,恍如大夢春秋。
“可識此曲?”清冷的聲音,來自那個背影。
雁初驟然回神,早在知曉他身份的時候起,她就懷有敬畏之心,因此沒敢立即作答,斟酌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地道:“雁初是記得的。”
撫在琴弦上的手沒有動作,那人依舊未回頭。
雁初解釋道:“自從來到永恒之間,雁初每天夜里都聽過幾次,甚是耳熟,也曾猜測那撫琴之人是誰,只想不到會是西聆君。”
西聆君沒有接她的話:“決定了?”
雁初垂首,答得堅定:“是。”
西聆君收回撫琴的手,道:“永恒之間絕不插手外界之事,你雖在此苦修多年,所學卻僅僅是焰國失傳術法,原非我門下,既然執意選擇這條路,今后行事便與永恒之間無關,永恒之間亦不再庇護你。”
多年苦修,幾萬歲月,卻從未忘記外面的世界。雁初恭敬地作揖回道:“西聆君收容之恩,雁初銘記于心。”
西聆君道:“你先不必感激,我有件事要你辦。”
一個白玉盆自他面前飛起,平移落到雁初面前,整個過程他連一根手指頭都沒動過,此等法力委實非同凡響,雁初暗地里倒吸了口涼氣,低頭細看。
盆中不見土壤,竟是滿滿的一盆白雪,晶瑩雪泥之上,生著一片狹長的墨綠色尖葉,高約一尺,無莖,葉中央居然長著個花苞,小巧玲瓏,十分可愛,只是仿佛失了養分,即將萎黃。
雁初訝異,仔細查看那怪花半晌,沉吟道:“聽說世上有一種奇花,名一葉花,花謝得了因果,人服食此果,即可穿越輪回之門,離開五靈界而托往他方,只是此花極其稀罕,每一結果即枯萎,十萬年后方能重生,常人無緣得之。”
西聆君道:“永恒之間亦僅此一盆。”
雁初道:“西聆君的意思——”
西聆君道:“此花需以血氣供養,當日你的血不慎灑在它上面,它選擇了你,這些年斷了供養,它已停止生長。”
雁初明了:“雁初自當盡心養護,以報西聆君之恩。”
她果斷地抬起手,并右手二指在左腕間一劃,血流下,準確地滴落在玉盆中。白雪與紅血形成強烈的對比,萎靡的細葉感應到血氣,依稀顯出幾分生機。
腕間血止,傷口快速愈合。
西聆君并未轉身,卻仿佛已將一切盡收眼底:“你這些年所修,僅僅是火療?”
“是,”雁初謹慎地答道,“五靈界高手眾多,雁初就是再修幾百年又如何?歲月不等人,雁初更不愿等,當年幸蒙西聆君搭救才得活命,如今習火療,危急時或能自救。”
西聆君道:“折元治傷,此非善術。”
雁初道:“多謝西聆君提醒。”
“弈主,扶簾公主請你過去一趟。”使女的聲音自遠處傳來。
“你可以走了,”見她固執,西聆君也不多勸,仍是背對她,抬起廣袖下的手示意,“每十五日須歸來飼喂此花一盞血,莫忘記你的承諾。”
雁初拜謝。
再抬臉,面前懸崖與人皆不見,此身已在一處山谷內。
既完婚,定王云澤蕭齊攜夫人琉羽進宮謝恩,又設三日宴答謝賓客,第一日宴請前來道賀的遠客;第二日宴請族親,焰皇意外親臨,更增榮耀;第三日則是宴請朝中重要官員。
定王府門外車水馬龍,同來的有王妃夫人等女客,皆由仆婦接引入后園,場面隆重非常。前廳外設著露天宴席,主席位暫且空著,兩旁客席上已坐了許多人,彼此談笑,中間舞池內,數十美姬合著樂聲,舞姿妖嬈。
定王云澤蕭齊,紫衣玉帶,正站在階前與幾位官員說話,鮮艷的服色襯得整個人更加英武俊朗。
家仆引著兩名身材魁偉的客人走來:“烏將軍、昭恒將軍來了。”
蕭齊迎下一步石階,微笑道:“只來了兩位,蕭齊甚是失望。”
那名黑發短髯的將軍先行禮,嘆道:“王上放心,事情已過去,王上身邊百年無人,我等看在眼里,也并非不通情理之輩,他幾個沒來是軍中事務緊走不開,讓我二人代為道喜。”
蕭齊點點頭:“越軍那邊,有勞烏將軍安撫。”
兩名將軍再朝他行禮后,各自入席。
眼見名單上的客人都已到了,蕭齊待要吩咐開席時,忽然一名家仆匆匆跑來報:“南王、南王妃駕到!”
歌樂聲住,舞姬們也不約而同地停止表演,熱鬧場面剎那間變得鴉雀無聲。
在場官員多是素日與定王府交好的,其中大半更是蕭齊的心腹,聞言都吃了一驚,不約而同地看向蕭齊。
蕭齊面不改色,親自率眾人迎出去。
陽光斜照入游廊,寬闊的游廊上,數人迎面行來。
當先一名年輕王者,頭戴墨玉王冠,身披勾墨邊繡墨鳳的寬大朱袍,兩鬢黑發映著陽光,猶勝墨鳳之羽。
紅與黑,最普通最單調的色彩搭配,到他身上竟變出了一種極致的華麗。
步伐不急不緩,正朱服色代表著尊貴的皇族身份,園中人眾多,所有人都只看到了他一個。五靈界聞名的俊美面容,龍眉挑情,眼角生春,那沉淀在眼底的笑意分明透著暖意,在場官員卻有一半手心握出了汗,紛紛低頭不敢正視。
這種敬畏,不僅來源于其身份與風采,更是對其權勢的懼怕。
南王,南王文朱成錦!
一個焰國百姓都知道的人物,當年青云侯云澤蕭齊迎娶越將軍之女,獲越軍支持,在與牧風國的爭地之戰中告捷,先皇迫于壓力,打消傳位南王的念頭,當今焰皇方得即位,云澤蕭齊因立此大功而受封定王,但南王權勢之大在焰國仍是人盡皆知,民間甚至有“半面江山歸南王”的傳言,唯有云澤蕭齊執掌越軍與之分庭抗禮,這也是他受焰皇倚重的主要原因。
南王與定王的關系向來勢同水火,且已多年不曾回京,今日他突然來定王府道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見到蕭齊,南王先停住腳步,含笑掃視眾賓客,道:“定王大喜。”
“納妃小事,竟勞動殿下駕臨,蕭齊慚愧。”蕭齊按禮見過,親自將他讓到最上面的座位。
“本王回京覲見皇兄,聞得府上正辦喜事,特來湊個熱鬧,”南王入席坐定,嘆道,“記得當初迎娶定王妃時,場面都不及這般隆重。”
他似無心而言,旁邊烏將軍與昭恒將軍卻同時皺眉,打量四周。
眼前奢華,早已越過側妃之禮。
“當年正逢與牧風國交戰,國事堪憂,怎顧得上家事,”蕭齊道,“如今陛下體恤下臣,金口賜婚,蕭齊不敢太儉,有負圣意。”
輕妙淡寫一番話帶過,烏將軍與昭恒將軍雖仍有不滿,但面色已然好轉。
南王頷首道:“傳言定王妃乃是絕色,近日聽說這位夫人也美貌非常,又與定王是舊識,此番定王如愿以償,艷福不淺啊。”
蕭齊道:“我二人認識不假,但傳言自是渲染過多,無須在意。”
南王笑道:“本王冒昧討杯喜酒喝,來人,上賀禮。”
數名侍衛應聲抬上兩口大箱子,當眾打開驗看,里面件件珍奇,貴重又不過分,蕭齊起身稱謝,令人將箱子抬下去,然后吩咐擺上酒菜,重啟歌舞助興。
宴席開,樂聲奏響,氣氛總算得以緩解,南王興味盎然地看歌舞,不時以手指叩桌打著節拍,眾賓客見蕭齊無表示,也逐漸鎮定下來。
一名仆人走到蕭齊身畔,俯身在他耳畔低聲道:“南王妃在后園,夫人請王上放心。”
蕭齊微微頷首,仆人便悄然退下。
舞池中,舞姬們表演至高潮處,但見三色舞衣如彩云,急向兩邊分,現出中間一名輕羅美人兒來。
第二章 雁初
紗羅輕裹,金邊抹胸半露,腰墜各種掛飾,如云高髻點綴無數金翠釵花,此等妖嬈之下,偏又透著三分端莊,堪比宮妃,幾乎令人產生錯覺,仿佛只有她,才能承受起這樣的華麗,而不見庸俗。
白紗蒙面,只露一雙盈盈鳳眼,額間金飾上,一點紅寶石絢麗如血。
高超的舞技掩蓋了身形單薄的缺陷,纖腰微擺,伴隨樂聲輕慢旋轉,長袖在陽光下無聲舞動,依稀有暗香飛散。
看到她的第一眼,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在心底贊嘆。
蕭齊也愣了一下,停止談笑。
樂聲逐漸轉急,片片舞衣飛,姹紫嫣紅中,一片白色鎖住了所有人的視線,滿池游走,似穿花白蝶,似輕盈白雪。衣袂帶得池上生風,掀動蒙面薄紗,容顏若隱若現,如霧里觀花,雨中望柳,朦朧又神秘,引出人無限遐想。
頃刻,樂曲風格忽變。
未等眾人反應,那舞姬以一個優美的動作掠出舞池,至蕭齊面前落下,雙手捧起他面前的酒壺。姿態不復妖媚,氣度陡然莊嚴大方起來,她倒退回舞池中央,眾舞姬共扶托盤,獻上一只空杯,但見她高舉酒壺,玉足倒踢,晶亮酒水自壺中瀉出,在半空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越過她頭頂準確地瀉入杯中,不曾濺出半滴,竟是焰國最難的獻酒之舞。
舞者棄壺于托盤,執杯起舞,時而傾身踢足,時而飛旋伏地,杯中酒始終不灑半點,舞姿更是美妙奇麗,連座上南王也毫不掩飾贊賞之色,笑著朝她挑了下俊眉,舉起面前的酒杯示意。
南王善于品評歌舞,風流更是人人盡知。
得到名家回應,舞姬眼波微橫,似嗔似喜,捧著那杯酒轉過每位賓客面前,看得眾人眼花繚亂,都暗暗期待酒杯落在自己面前,然而每個人也很清楚,這杯酒絕對不會是屬于自己的,不免又紛紛露出失望之色。
唯有主位上的蕭齊,神情莫名地帶了絲不安,最后竟變得分外凝重,目光越來越驚疑不定。
終于,那舞姬捧著酒杯停在他面前,慢舞,鳳眸輕抬。
短暫的視線接觸,蕭齊越發震驚了,倏地站起身來。
眾人正看到興頭上,料想這杯酒是要賀主人的,誰知他如此失態,不由得驚訝萬分,連南王也意外地看向他。
舞姬雙目泛起笑意,微帶戲謔,居然掠過了他徑直停到南王面前,高舉酒杯,盈盈下拜。
“求殿下賞臉。”聲音圓潤如珠,自面紗下面滾落,字字清晰。
南王并未接酒,反饒有興味地問她:“定王大喜,如何讓本王占先?”
“民女能舞,是因為有會賞它的人,得殿下一顧,是民女平生之愿,”舞姬不緊不慢地道,“何況此一杯酒,先敬貴客方不失禮。”
南王斜眸看蕭齊:“果真?”
見烏將軍與昭恒將軍并無異狀,蕭齊恢復冷靜,緩緩地點頭:“殿下請。”
眾賓客都跟著附和稱是。
南王大笑:“定王好客,連府上舞姬也善解人意,如此,本王就不客氣了,請。”
言畢,他伸手接過酒一飲而盡,然后把玩著空杯,邊含笑問那舞姬:“你叫什么名字?”
舞姬回道:“民女雁初。”
“雁初?嗯——”南王擱了酒杯,若有所思,“酒醒孤枕雁來初,好名字。”
雁初再拜:“殿下若不嫌棄,亦可留作枕邊之雁。”
此話一出,眾賓客了然,這種高等舞姬本就是趁青春美貌尋歸宿,定王雖好,生活卻極自律,南王就不同了,只沒想到她會當眾自薦枕席,還敢越過主人,委實大膽了點。
南王也覺意外,想自己突然造訪,蕭齊不可能刻意安排,于是細細打量起她來。
蕭齊臉色不太好:“府中人無禮,讓殿下見笑了。”
身在定王府,竟當面向南王獻殷勤,眾賓客暗嘆她頭腦簡單,此番恐怕要受極嚴厲的責罰,不由得皆露出憐惜之色。
唯獨南王彎了嘴角,看著雁初道:“想不到府上有這等妙人,定王好運氣。”
蕭齊冷冷地斥道:“還不退下!”
雁初不慌不忙地道:“定王何不先問民女的來歷?”
教習舞娘急忙上來解釋:“王上息怒,領舞的意秋姑娘不慎傷了腳,雁初姑娘是臨時從外面請來的,并非府中人。”
雁初重新轉向南王:“雁初無主,殿下亦無須顧慮。”
見她輕而易舉地就替自己開脫了,眾賓客驚訝,連蕭齊也愣住了。
南王似有了興趣,手肘半撐桌面,傾身看她:“好個厚臉皮的女子,你的舞雖好,本王卻未必非要不可,你且說出個理由來。”
雁初毫不遲疑地道:“若失雁初,殿下必會后悔。”
南王笑道:“如此,本王是不能錯失你了?”
雁初不答,再次斟酒奉上。
南王看著她片刻,終于伸出手,卻并沒有去接酒杯,而是順勢扣住那雪白玉腕,將她整個人拉入了懷里。
雁初先是一驚,隨即低眸輕笑道:“殿下。”
兩人言語舉止間已有調情的味道,不過這種場合本就是供男人們娛樂的,收送美姬亦屬正常,眾賓客頗覺悵然,紛紛舉杯道賀:“定王大喜,倒促成了南王殿下的美事。”
南王起身笑道:“打擾諸位半日,本王該回去了。”
雁初也走到蕭齊面前拜別:“愿定王與夫人白頭偕老……”
“摘下你的面紗。”蕭齊忽然打斷她的話。
此言一出,眾賓客即滿懷期待,都想看看那面紗下是何等的絕色容顏,能讓云澤蕭齊也定力大失。
“民女只答應進府獻舞一曲,至于其他,恕難從命,”雁初竟直言拒絕了,“如今民女是南王殿下的人,定王要看,須待殿下應允。”
蕭齊盯著她沒有表示,袖中的手逐漸握緊。
眾賓客都看向南王。
“既是本王之人,‘民女’二字便不再屬于你,”南王抬手觸及那面紗,停了片刻忽然又放下,笑道,“沒有誰愿意分享自己女人的容貌,讓諸位失望了。”
只消半日,流言已傳遍京中——
定王府宴上,南王親自前往道賀,席間收得絕色舞姬一名。
京中南王府大門外,設著兩尊石雕的火靈獸,守衛們佩刀而立,縱是高手也插翅難入,盡顯莊嚴氣派。一隊人馬自遠處行來,五十名威武的侍衛騎馬在前面開道,中間擁著幾輛馬車,當先二輛裝飾更華麗些。
車在南王府外停住,南王下車,攜王妃緩步上階。
南王妃萬萬沒想到,赴一次宴,丈夫身邊就又多了個女人,而且聽說她舞技了得,當眾自薦枕席,想來必非安分之人,南王妃縱是忌恨,當著南王的面又不敢過于表現出來,只笑著道喜,命仆婦帶雁初下去安頓。
料知新人會受寵,眾仆婦丫鬟雖看不起雁初的出身,卻不敢刻薄她,反而處處賠著小心,討好奉承。
再次領受世情,雁初僅付之一笑,規規矩矩地隨著她們安排,沐浴后,也并不去費心思裝扮,兩名仆婦見勸不過,便徑直將她引入新房,房間明顯是經過刻意布置的,床帳被褥都用的喜慶之色,幾個丫鬟早已等在里面。
雁初倒很隨意,在眾丫鬟的服侍下用過膳食,然后獨自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品茶,直至夜幕降臨,園內各處燈火燃起。
珠簾輕響,一道高高的身影走進來,丫鬟們都識趣地退下。
王冠已去,長發只用一支墨玉簪隨意綰起,數縷散下來,襯得面容越發俊美妖嬈。墨鳳朱袍也脫去了,換上純黑色外袍,半露雪白里衣,透著難以察覺的冷意,俯視的姿態,帶來隱隱的壓迫感。
面對來人,雁初依舊戴著面紗,一掃白天媚態,不慌不忙地起身行禮:“最善于隱藏的顏色,殿下很適合黑色。”
南王停在她面前,沒有扶她:“本王要隱藏什么?”
“雁初不敢擅自揣測。”
“你的出現,是逼本王與蕭齊對上。”
眼尾更往上翹了些,雁初直了身道:“殿下原本沒有與他對上嗎?”
“女人不適合這條路,你在玩火自焚。”南王抬起手,手指隔著面紗不輕不重地、極緩慢地撫摩她的臉,感受輪廓。
雁初任憑他動作:“殿下錯了,女人天生適合這條路,焰國子民熱衷玩火是本性,只要殿下愿意執棋。”
面紗飄落,容顏展現無余。
修長手指略停頓了下,接著又緩緩撫過那光滑的臉頰,優美雙眉、精致鼻梁、鮮艷紅唇,忽然轉為扣住小巧下巴。
南王看著她半晌,道:“你的確很適合。”
雁初道:“我講過,殿下不要我,一定會后悔。”
話音剛落,腰間就是一緊,一條手臂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迫使她整個人緊貼在了他身上。
危險的距離,被控制的感覺。
“既入本王掌中,就由不得你做主,”燭光映射,眸中有妖妖的影子流動,南王低頭道,“你可曾想過,本王未必會如你的愿?”
雁初道:“物盡其用,殿下不會放棄更大的利用價值。”
南王毫不客氣地將她丟到床上:“你的價值會不會更大,期待證實。”
“今晚或許有貴客駕臨,”雁初緩緩地坐起身,微笑道,“殿下不妨等見過貴客之后,再決定如何處置雁初。”
【下期預告】:在南王府,蕭齊認出雁初,并讓雁初查驗身上的印記,結果卻是并無傷痕,南王決定要查明真相,發現雁初和已故定王妃面容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