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戲班出來的孩子,大都愛喝龍井茶;論鑒別好茶次茶,那人人都稱得是個中高手……其實細想起來,功夫茶的整個沖泡過程很像是寫字前的研墨,意不在研而在乎靜心。
第一次見到邢岷山是在中央電視臺(電影版)《紅樓夢》主創人員大聚會時,他是陪他姐姐邢金沙(演“襲人”)來參加此次活動的。他們姐弟兩個多才多藝,給我留下了最美好的印象。7歲時,他第一次在杭州體育館表演京劇清唱——《智取威虎山》。三年級的時候,他已經可以正式演出舞劇《紅色娘子軍》中的《常青指路》了。1978年,他和姐姐邢金沙一起考上了以一出《十五貫》救活一個劇種而聞名全國的浙江昆劇團。在劇團,他學老生,姐姐學閨門旦。1987年,他又以優異的成績考進了北京電影學院表演系,至今的二十余年間,主演了700部(集)影視劇作品。比如,《重案六組》他演的刑警——佟林很有張力,他在《趙丹》中里主演趙丹,入木三分,他說“我是用整個生命擁抱了阿丹!”他多才多藝。在電視劇《武生泰斗》中,他拉過京胡,在《愛無盡頭》中他吹過口琴,《趙丹》中他吹了笛子,為了重現趙丹先生的名劇《馬路天使》,他還親自彈起月琴,為尉中的“周璇”伴奏那首著名的《四季歌》……生活里,邢岷山也對品茶有獨到之處,他說,品茶,重在意境。以鑒別茶之香、味、形、色,謂之品。品者,細啜緩咽,注重精神享受……有好茶喝,會喝好茶,是一種清福。聽他聊其“茶藝人生”,深情款款,余味無窮——
愛龍井茶由來已久
清明將至,老同學照例又從家鄉給我寄來了龍井新茶。所謂新茶,即著名的“明前茶”。顧名思義,清明節前采摘的春茶謂之“明前”。一年之中,此時的龍井葉芽最為細嫩,品相、湯色、香氣亦堪稱上品。說來不怕別人指摘我沒甚追求,對于吾等離鄉背井之人,捧上一杯碧綠而清香的“明前”,是新春伊始,我心中最大的惦念了。
我愛龍井茶由來已久了。在我的記憶里,大凡杭州人,都喜歡喝茶,也都懂得喝茶。由此,那些棋布杭城各個角落的茶室,無論大小、奢簡,所出售的綠茶喝上去都不會差到哪里。記得少年學戲時,每近月末總要為手里所剩無幾的飯菜票發愁??刹恢醯?,幾個小伙伴總能拆兌拼湊出上茶室的錢。必去的茶室大都選在風景區內,那時的茶資也便宜得很,通常一毛錢就能喝到一杯上好的龍井。幾個同學一邊喝著茶,欣賞著風景,一邊小老藝人似的聊著剛學會的曲子。遇上哪位手頭寬裕,再多花上一毛錢,買上一三角紙包的桃干、橄欖或是瓜子,那說話的底氣就更顯得豪氣干云了!
杭州戲班出來的孩子,大都愛喝龍井茶。別看一個個年紀不大,可要論鑒別好茶次茶,那人人都稱得是個中高手。除了生在茶鄉,還和師輩們的熏陶密不可分。通常師父們每天上課,手里都會端著一杯芽芽直立、清澈亮綠的龍井茶進課堂。每當翻完一串小翻,走完一串虎跳,我們這些汗流浹背的孩子,眼睛都會直勾勾地望向那杯充滿媚惑的綠茶。時間一長,學生們也養成了端茶上課的習慣。老師倒也開明,從不見有人批評過誰,也許他們早就不耐煩每天被虎視眈眈的感覺了。
去年,在我們浙江昆劇團“秀字輩”從藝30周年紀念活動上,有同學將一件陳年舊事翻了出來:話說當年,我們這些十幾歲的孩子,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練晨功?!奥勲u起舞”對于正是貪睡年紀的孩子們來說,除了痛苦,毫無浪漫可言。我們大班的一位師哥,夜里內急卻懶得出屋上公廁,就偷著在自己的大茶缸里解決了事。早上老師喊練功,大伙瞌睡未醒地爬出被窩,直奔練功房。待天光大亮,所有人大汗淋漓之時,已是兩個時辰以后了。當大伙拖著疲憊不堪、饑腸轆轆的身子回到宿舍,只聽那個大班同學端著那只解決內急的茶缸,大叫道:“哎呀,誰把我茶缸里的尿給喝了?”聞聽此言,所有的同學都忍不住暴笑起來……這個故事著實的不雅,可它卻是我們全班同學童年記憶里永遠抹不去的一筆。一如這龍井茶,香馥若蘭卻甘中帶澀,值得一輩子回味。
龍井茶最得佛門三昧
小孩子總有很多理想,相信大多數男孩子最初的理想就是當解放軍。我已經不記得當初自己是不是也想當解放軍,可我清楚地記得,自己一直很想當茶葉店的營業員。后來,學了戲,當了演員,可每次只要路過茶葉店,自己還是會情不自禁地走進去聞聞茶香。
說來也巧,現在我家樓下就是一個茶城。閑來無事,我經常會去那里閑逛。許是經營茶的關系,那些店主接觸起來也是一派溫厚。說起話來,慢悠悠的,和氣得很。每走過一家店鋪,里面的人都會沖你點頭微笑,招呼你進去喝茶。雖說都是生意人,可那笑容里少了幾分急功近利、咄咄逼人,多的是親切與隨意,讓身處其間的我覺得很自在。有時,我也會禁不住店主的好意,坐下來喝上兩杯,聊上幾句。看著他們又是煮水,又是洗杯子地一通忙括,心里會覺得過意不去,好像不買點什么,就坐不踏實??蓻]聊上幾句,你的疑惑就會淡下來,甚至覺得自己適才曲解了別人的好意,是一件惡毒的事情。
一些臺灣的朋友知道我愛喝茶,有時會送我上好的青茶。青茶中的生茶滋味醇厚,又有一種近乎綠茶的清馨,飲之余味無窮。不過,青茶的泡制過程太過繁復,又要洗杯、又要聞杯,折騰半天,才能飲下那一小盅。我自認不是牛飲的蠢物,可如此儀式化,難免有些做作了。其實細想起來,功夫茶的整個沖泡過程很像是寫字前的研墨,意不在研而在乎靜心。可是萬法本閑人自鬧,何苦偏要在此處覓心安呢?
歸根到底,我還是最愛龍井茶!我以為,龍井茶的簡單、樸素是最得佛門三昧的。一個白瓷杯,一壺水,任你老少貧富,那裊裊的幽馨絕不打折扣。如果你恰好身處杭州這般有風致的地方,那一份寄情山水、寄情自然的樂趣,真乃是得之心而寓之茶也!人在旅途,品茶亦為人生一大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