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傳來熟悉的呼機聲

我忽然想起“輕輕地，我走了；正如我輕輕地來”這句表達別離惆悵的經典詩句，當尋呼時代結束的時候，它不曾帶給我們一絲驚擾，倒顯得悄然無聲，讓人想象不出它曾經的繁華與炙手可熱。

畢業十余年了，近日回母校上課，發現這里變化頗大，拔地而起的新體育館、教學樓、宿舍樓讓人耳目一新，除了那原有的教學樓、圖書館、實驗樓讓我略感熟悉外，其余早已是物是人非。

中午下課后，我和同學相約去學校食堂，與其說是吃飯，不如說是重拾十多年前的記憶。那時候，一共有三個學生食堂，學一、學二、綜合食堂，如今，又新增了三四個食堂，我們決定前往昔日常去的學二食堂。

樓下不知何時安裝了電梯，上樓后才知道這里已經改頭換面，更名豐園餐廳。餐廳里優雅的樂聲緩緩飄過，落地的墨綠窗簾讓人心生寧靜，三三兩兩的學生依偎在餐廳里低語，時而傳來陣陣笑聲。

正值中午就餐時間，餐廳里人群熙攘，卻并不嘈雜，快餐、西餐、自助火鍋一應俱全，正猶豫吃什么時，麻辣香鍋的醇香撲鼻而來，于是乎擠在長長的隊伍里，取盤、選菜，豆腐、蘑菇、蟹棒、青菜等足足夾了一大盤，待稱重后，服務員遞給我一張收費單和一個BP機，見我疑惑，她解釋說這是點餐呼叫機，如果我們點的餐做好了，BP機會自動呼叫。

我很是新奇，這個銷聲匿跡了十年之久的通訊設備竟出現在大學餐廳里，而且居然能發揮如此功用，想來一定是哪個學生變廢為寶，開發創造的吧！

我們坐在餐桌旁開始研究，只見機身后用雙面膠牢牢地粘了把十幾厘米長的鋼尺，許是便于手持或懸掛。平時，我們在許多商場美食城或快餐店點餐時，通常要守候在攤位旁等待，還要不停地上前詢問做好了沒。也有無須顧客在一邊傻等，而是在櫥窗的顯示屏上用滾動字幕提醒或廣播叫號，這就需要點餐者時刻關注顯示屏的牌號或豎起耳朵聽。如果遇到高峰時段，很可能因為一時疏忽，錯過顯示屏上的滾動字幕，延誤了取餐，便會引發一陣口角。然而在這里，我們卻可以悠然自在地坐在靠窗的位置，聊聊那些風花雪月的往事以及近乎被遺忘的BP機年代的尋呼生活。

上世紀九十年代中期，BP機正盛行，從年輕的學生到公職人員、老板經理，幾乎人手一“呼”，而“有事呼我”就成了聯系彼此的流行語。尋呼臺是當時聯系彼此的媒介，有126、127等尋呼臺，如果是人工呼叫，可留言留名，如果是自動尋呼，則在座機撥號完成后即可。回想那些通過一個傳呼結交的朋友，那些戀人們從傳呼中傳遞的情感，那一次次滿世界找電話回呼的焦灼，那一個個由十個阿拉伯數字組合而成的號碼，還有偶然間因為尋呼臺小姐的失誤而發在呼機上的錯誤信息……如今都成了美好的回憶。

那時，大學里一棟宿舍樓也就兩三部電話，因此呼機就顯得格外重要。記得一同學大三時花2000多元買一部BP機，每天興奮地別在腰間，等待清脆悅耳的“嘀嘀”的響聲。然而兩天過去了，BP機一直悄無聲息。第三天凌晨兩點多，這部24小時開機的傳呼機忽然劃破寧靜的夜空，“滴滴滴”響起來。半夜驚醒的他非但沒生氣，反而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到樓下四處尋找公用電話亭。待撥通電話后，激動的他剛剛問了一句，“剛才誰呼我？”就聽到一位男士用低沉的聲音回答：“對不起，呼錯了。”

到了九十年代末期，新的無線聯絡工具——手機搶走了尋呼臺的業務。于是BP機逐漸淡出歷史舞臺，從上世紀九十年代初尋呼機的問世，直至2007年無線尋呼臺正式道別，“當初轟轟烈烈地來，而今悄無聲息地走”足以闡釋尋呼業的十幾年流年光景。我忽然想起“輕輕地，我走了；正如我輕輕地來”這句表達別離惆悵的經典詩句，當尋呼時代結束的時候，它不曾帶給我們一絲驚擾，倒顯得悄然無聲，讓人想象不出它曾經的繁華與炙手可熱。

今天，當我再次看到它時，那塵封的記憶又開始復蘇，想到那清脆的“嗶嗶”聲，那個滿大街找電話的純真時代，那些午后陽光下美好的等待……真想再次回到那個“有事呼我”的傳呼年代。

正在這時，我手中的BP機發出了清脆的“滴滴滴”聲，原來是我們的麻辣香鍋做好了。

（編輯 王詩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