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理論,難看的事實

醫學中最大的悲劇，就是丑陋的事實卻建立于美麗的理論之上。就如采用關節鏡做“鏡關節清理術”，聽上去順耳，看上去漂亮，卻被證實是無效的。

胖妹的選擇

我的一位好朋友，身體微胖，幽默風趣，我們都親切地稱她為“胖妹”。去年開始，胖妹的膝關節經常疼痛，還開始腫脹，去醫院做了CT和核磁共振檢查，被診斷為“骨關節炎”。醫生建議她做關節鏡。她來征求我的意見，我告訴她：“這種手術并沒有什么效果，還是要多休息，必要的時候吃點止疼藥。”

后來便一直沒有“胖妹”的消息。因為記掛她的病情，前一段時間我去看望她，才發現她已經做了關節鏡手術，現在感覺好多了。因為怕我難堪，她說了很多內疚的話。原來和我聊完之后，她又去本地的幾家大醫院掛了專家號，專家們無一例外都建議她手術。并且告訴她，這種手術很簡單，只需要切個手指寬的口子，花一萬多塊錢，住幾天院就可以了。考慮到我畢竟不是骨科專家，胖妹最后接受了專家們的建議。

有關清理術的研究

“骨關節炎”俗稱“骨質增生”，是一種最常見的慢性關節病。這種病好發于頸椎、腰椎和膝關節。60歲以上的偏胖女性，幾乎有一半人會受此病困擾。幾十年前，醫生們提出了一個理論，認為這種病的疼痛主要是由于關節內的滑膜增生，或者軟骨剝落掉到關節腔內，又導致關節內的炎性因子增多引起的。因此，如果采用手術清理掉這些脫落物，沖洗掉炎癥因子，患者的病情便會好轉。這個“漂亮”的理論，很快得到了大家的認可，20世紀80年代，關節鏡開始普及。在美國，每年有65萬人做這種手術；在我國，也受到了患者們的熱烈追捧。

但這種手術真的有效嗎？美國赫赫有名的骨科醫生布魯斯·摩斯利，為了驗證這種手術的效果，做了一個讓同行們大吃一驚的研究。他將180名膝關節炎患者分成3組：60名病人接受了“關節沖洗”手術；60名病人除了沖洗關節，還將關節軟骨磨平；另外60名患者，則只是麻醉后，在膝蓋上象征性地做了個小切口然后縫合（醫學上稱假手術）。其他過程一模一樣。研究結果發現：從手術后第二周開始直到術后兩年，3組病人對預后都很滿意，而醫學評價效果也沒有任何差別。這說明，手術并沒有真正減輕病情，只是起到了心理上的安慰作用。

此后，又有很多醫生用不同的方法評價了這種手術，結論大致相同。但讓人失望的是，盡管有如此多的研究證明，這種費錢費力的手術并不比簡單地吃止疼藥更有效，但它依然非常流行。

給胖妹的建議

前些天，我又接到了胖妹的電話。她告訴我，膝關節近期又開始疼痛了，有時還腫脹。我詳細地給她講了這個手術的故事，告訴她治療方法，勸誡她節制飲食，減輕體重。同時，可以考慮一下含硫酸軟骨素和葡萄糖胺的保健品。希望胖妹能按照我說的方法去做，并真正減輕膝關節的病痛。

吳海云

解放軍總醫院老年心血管病研究所

主任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