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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討者背后的故事

2012-04-29 00:00:00馬進帥
華夏文學 2012年3期

作者簡介:馬進帥,筆名,雪野,甘肅渭源人,本刊特約作家。高中畢業后高考落榜,先后當過煤礦工人、代課教師。1992年9月考入西北師大中文系進修漢語言文學,1994年在蘭州《科技信息報》當記者,1996年創辦當時很有影響力的《西部文學》雜志。1999年10月招考到甘肅日報報業集團《西部商報》當記者至今。先后在《甘肅日報》、《中國鐵路文藝》、《北大荒文學》、《南方周末》等省內外60多家報刊發表小說、詩歌、散文、報告文學以及文學評論等600余篇(首),約100多萬字(不包括新聞作品),先后20次獲獎。現為甘肅省作家協會、中國報告文學學會、中國散文家協會會員。《文學界·中國報告文學》特約作家、《中國作家·紀實》簽約作家、中國香港《中國文學》編審、《華夏酒報》特約記者。著有詩集《雪蓮花香》和大型報告文學集《西部之光》(1)。

城市是體面的,不喜歡“癬疥”,也拒絕卑躬曲膝的流浪。但是,乞討并非罪惡,也是難以用律令永遠禁絕的。尊重乞討者的生存權利,從根本上改變乞討者的生存條件,是建設和諧社會的應有之義。

他們是一個特殊的群體,放棄了尊嚴、放棄了人格、放棄了榮辱,在正常與非正常的狀態中生活著。

他們的日常工作就是低三下四說話、卑躬屈膝討要,在城市的繁華地帶都能看見他們的身影,車站、廣場、天橋、地下通道……更是經常的聚集地。

他們的名字叫乞丐。

在沉寂了一段時間后,在甘肅蘭州的大街小巷、馬路邊、商場門口、小吃市場、中高檔酒店門口等等等等,到處都能見到一個個跪在地上乞丐的婦女,有老有小,年齡參差不齊。據了解,這些乞討者大都是來自甘肅某個縣份的,他們不光在蘭州討要,他們的腳印已踏遍全國各地,許多在濟南、沈陽、南京等地討要的乞丐被當地政府遣返甘肅A縣。然而,就在這些人被遣返的同時,從A縣來蘭討要的乞丐仍安然地穿行在大街小巷。

甘肅A縣山鄉是有名的“乞丐鄉”,這里的人們大多都有過外出乞討的歷史。為什么會形成這樣的現象?是什么原因讓他們背井離鄉走上了這條為常人所不齒的道路?他們在乞討背后的另一面生活是怎樣的?他們的背后還有什么故事?他們一次又一次地進入全國媒體和公眾的視野后,但誰又能真正洞悉他們的內心世界和心路歷程呢?帶著這些問題,記者目前經過3個月來的連續跟蹤、觀察并走近他們,對他們的生活及他們的靈魂深處,進行了一次全面而深刻的揭示,逐漸揭開了這個乞討一族神秘的面紗……

第一章 乞討的是一個群體

偏僻落后的甘肅A縣山鄉成了全國多個媒體關注的焦點。不是因為山鄉成了像甘肅寧縣一樣的高考狀元縣,也不是因為像華西村一樣富甲天下,而是因為一個令當地人羞于啟齒的現象一一乞討。僅2009年上半年,就有多家媒體到A縣進行跟蹤采訪。2月份,山東濟南電視臺記者就乞討事件跟蹤到A縣;6月份,遼寧電視臺記者隨同遼寧救助站遣返的A縣乞討人員(共20人)到當地進行采訪。而此前,相關A縣乞丐乞討的報道在網上被熱炒,甚至有人說,“街頭乞丐九成來自甘肅A縣”。

盡管如此,討要似乎成了這些人的生存的習慣和手段。

2011年7月25日,蘭州市南關十字,深夜11時40分。

滿臉倦容的漆某躲在一棟樓下的角落里坐下來開始數錢,1歲多的孩子在她懷里酣然入睡。漆數錢的樣子急促而仔細,放在紙盒里褶皺的零幣很快整齊成疊。“今天才討了40多元。”她幽幽地嘆了口氣。

在來蘭州討要的3個月里,漆某每到這個時間總會執拗地重復著這一頗有些神秘的舉動。然后,她將數好的零錢拿到附近一家小賣鋪換成整錢。盡管她刻意打扮成的破爛形象博得了許多人的同情,但這個A縣山鄉女人更愿意讓懷中的孩子成為“搖錢樹”。

在蘭州市西關十字、濱河路、張掖路……這樣的身影人們并不陌生,每年都是季節性地出現,又季節性地消失。

“從哪里來的?”“A縣的。”“A縣那個村?”“山鄉的。”回答幾乎是“格式化”的。

這一夜,漆某回到家已經是深夜兩點多。記者偷偷跟隨漆某并找到了他們的居住地。在華林路第二小學背后的廢棄民房里,居住著很多像漆某一樣乞討的婦女。看到有陌生人進屋,漆某迅速爬到床下躲藏。記者說明來意后,她才帶著懷疑的眼神從床下爬出。

從今年4月份開始,她來到蘭州開始了討要生活。而此前,她的母親在蘭州討要已經整整2年,盡管老人腿腳不便,但并不影響要錢。漆和父母居住在一起,春播之后她把丈夫留在家里務農,自己抱著僅1歲多的孩子來到蘭州和母親一起討要。一面是高樓林立的城市,一面是污水橫流的小巷。高樓和污水之間,生活著這樣一群乞討者!

很少有人注意這個污穢的小巷,這里臟亂不堪,在記者跟蹤前,從沒有陌生人來過這里。每天穿行在巷道的只有這些乞討者,她們全部以家為單位,就在這樣的一條條小巷內居住、生活。

7月26日上午9點,董芳準時起床,然后胡亂地洗把臉就開始做飯。房屋有5平方米上下,屋子里凌亂不堪,墻壁黑得近似黑炭,一張床鋪上面鋪著已看不出本色的被褥,床下堆放著撿來的易拉罐和飲料瓶,散發著垃圾的臭味。董芳和丈夫以及一對雙胞胎女兒每晚都是腳對頭地睡。雖然說是床鋪,可它的功能不僅用來睡覺,做飯時它是“菜墩”,炒菜時它是“爐架”,吃飯時它又成了“飯桌”。

中午11點,董芳背上破舊的布包,拖著一對雙胞胎女兒準時出發。和她同行的還有3名婦女,她們走到文化宮車站,然后上了一輛公交車并走到車廂尾部,操著方言有說有笑。

公交車駛到南關十字停下,董和3名婦女下了車。之后她們向四周分散開來,開始了一天的討要。“家里土地少,每年的收成除了口糧和種子,只能換一些生活必需品。為了多掙點錢,春節后我隨隨同鄉一起來蘭州乞討,過幾天就要回去了。麥子快熟了,雇不起工,只能自己下地收。如果農忙后家里沒事,下半年可能還會來。”67歲的包菊花用夾雜著方言的普通話說。

包說,這比在老家強多了,“每天乞討來的錢算下來,每月能掙2千多元,起碼比男人們打工輕松,還掙得多。”

而此前一天,記者見到董討要是在南濱河路的近水廣場,當時她手拖著一對雙胞胎女兒。董不算警惕,記者跟隨一路,直到蘭州劇院門口,她仍舊沒有發現。她如往常一樣進到了蘭州劇院啤酒廣場,一番討要后走了出來。

此時是深夜凌晨1點20分,董拖著孩子坐在西單商場門口開始數錢。一會兒,白天和她一起出門的幾名婦女全部聚集在了她的身邊。一陣說笑后,她們起身回家。就在解放門立交橋下拐彎的時候,她們發現有人跟蹤,于是撒腿便跑。看到記者緊迫,董和同伴搭乘了出租車。

進屋后,董芳將門反鎖。記者敲了半個小時,她才裝作睡眼惺松的樣子開門,“干嗎的啊?”記者幾經追問,她才說出實情,她來自A縣荷花鎮虎龍村,丈夫在一家工地打工,而她帶著女兒要錢。她們每天“行動”的路線都是事先約定好的,有專盯酒店門口的,有專盯娛樂場所門口的。她們分工明確,誰也不會搶“飯碗”,即使在一個地區乞討,也會相隔好幾個路口。

董說,因為擔心被送到救助站或被遣返,她們懼怕一切穿制服的人。只要遠遠見到警察,她們就迅速躲藏。她們也害怕被壞人搶劫,因此每天討要完之后,要在約定地方集合,一起走到文化宮路口,每人掏出2元錢乘坐摩托車回家。

所有外出乞討的人都一樣,他們總是小心翼翼地生存在城市的角落,希望不為人知。雖然他們也知道乞討并不違法,但還是擔心被關注,進而影響到自己的生計。老人、孩子、婦女容易要到錢,所以男人就留在家里務農,有些也跟著妻子來蘭買菜做飯、送飯,另外適當的時候去監視一下自己的老婆、孩子,或者找點臨時的活干干。

8月28日凌晨1時,雙城門維多士亞酒城門口。

一名身穿黑衣的婦女和一名少年不斷向從酒城走出的人們伸手。盡管滿嘴酒氣人們帶有不屑與指責,但兩人仍然將要錢的紙盒伸向他們,并不時下跪,神智迷糊的酒客們不時將一張張一元人民幣放進紙盒。而在此幕之前,這兩人在啤酒廣場跪過了所有的酒桌。少年學著婦女的樣子時而下跪,時而鞠躬,但不時流露出孩童貪玩的本色,討要閑暇之隙,他把要錢的紙盒高高扔起,然后跳起來接住。這一舉動被婦女認為是不成才。“再跳,讓人看見就不給錢了。”

一個小時后,這名婦女發現了記者的跟蹤,于是拖著少年開始向西關方向奔跑。在文化宮路口,她坐上一輛摩托車快速上山。當記者與她一先一后進了她家門時,吃驚的她以為來了便衣警察,要抓她到救助站,于是一再求饒,她甚至在記者進屋前將兒子塞進床板下。

這名婦女叫祝彩秀,只有36歲,來自荷花鎮大寨村,她和少年是母子。因擔心年齡太輕討要而被人斥責,于是不得不身穿黑色衣服,頭頂黑色頭巾,打扮成老年人的樣子。那一天,祝彩秀母子倆總共要了80多元。可能是害怕進救助站,第二天祝帶著兒子回家了。

祝的兒子今年13歲,開學后就上8年級了。暑假開始后他跟隨母親來到蘭州討要。沒有人阻止,也沒有人過問,他把隨母親討要的這次經歷當做一種好玩的游戲。

次日,在西關十字西單商場門前,又一名婦女刻意把自己打扮成蓬頭垢面的樣子蜷腿坐在路旁,以磕頭的方式向路人乞討,旁邊放著一個裝著零錢的小罐,在她懷中一個滿臉污垢的小男孩正在酣睡。她不斷向詢問的行人編撰著同一個故事:母子倆來自A縣大寨村,丈夫在煤礦事故中沒了性命,孩子今年4歲。有好事者追問孩子的相關信息時,她立即閉口不言。

在記者的追問下,她才說出了事情,她來自荷花鎮舊坪村,丈夫在家務農,她帶著孩子專門來討要。

祝彩秀說,孩子在家里呆著,還不如外出乞討,因為出去至少讓孩子可以見世面、開眼界,否則,一直讓孩子在家里呆著,以當地家庭的條件,可能一輩子也走不出大山。但她并沒有想過,讓孩子在乞討中體驗人生,會不會導致孩子走上與他們一樣的路呢?

火車站附近一向是乞討人員的集中地,出來討要的人,幾乎每個人都為自己編撰好了一個博人同情的故事。

8月18日,記者在火車站廣場走了幾分鐘就遇到四五組乞討人員。其中,兩個女孩和一個小男孩結伴乞討的場面令人揪心,他們將紙盒伸到候車乘客面前搖晃,遇到年輕小伙子就會停留更長時間,甚至跪地不起,對方為盡早解圍一般會掏錢打發。當記者問這幾個孩子“父母在哪里、家在哪里”等問題時,他們迅速跑開。還有一個背著嬰兒又帶著一個小女孩的年輕婦女,遇到路人就讓小女孩圍上去不停地討要。

對于詢問,這名婦女并不回答。記者跟隨一天后發現,離這幾個孩子不遠,有三名中年婦女一直觀察著孩子的動靜,在無人時,她們就上前對孩子指指點點,而后她他們又躲在旁邊。等孩子將紙盒要得差不多后,她們迅速將孩子領至僻靜處,把錢拿走,再讓小孩去要。

當夜1時許,記者跟隨他們一直來到了火車站背后的紅山根二村,穿過兩條巷道,三名婦女帶著白天要錢的孩子進了一所宅院。記者也跟進到了院里,三名婦女頓時驚慌,試圖奪門而逃。記者說明情況后,她們就像變色龍似地,失措的眼神一下變得不屑起來,她們不喜歡記者采訪。但在追問下,一名姓牟的婦女承認她們三人均來自A縣舊坪村。之所以把孩子放在外面討要,“是因為這樣來錢快,一般人見孩子都會給錢的。”

9月19日晚11時,兩名頭頂著頭巾的老人在南關十字堵截過往車輛乞討,當紅燈亮起來的時候,她們疾步走進等候信號燈的車流,揚起手中的拐杖敲打車窗,不耐煩或擔心被敲壞車窗的駕駛員紛紛不情愿地將零錢遞出車窗。當車輛開動時,她們又轉到另一個方向。足足一個多小時里,沒有人制止她們,即使是有人說她們危險,她們也依然我行我素。她們也同樣住在華林路的廢棄民房里。一個叫張生巧,一個叫楊玉花,她們均來自A縣舊坪村,已經一年多了,只有過年的時候才回家一趟。

石生巧說,在十字路口向遇到紅燈而停車的司機要錢最好,她們還透露,每天最少能要到90元錢。楊玉花說,一年前她們剛來蘭州的時候,她們先是在大街上乞討,收獲不大。后聽從其他人的指點,開始到馬路上討要,果然收獲頗豐,便改為專在馬路上要。她們說:“遇到不開車窗的司機,我們就用拐杖敲窗,司機怕敲壞了車,就只好開窗給錢。”7月29日,汽車南站,上午10時30分。

祝華秀50元買了回家的車票。在開往A縣的車上,祝華秀坐在5號座位,懷里抱著5歲的小女兒。出門討要整整40天,除過60元的房租外,凈剩2600元的收入讓她心里有著一種踏實和滿足。她說,要不是有人說要將她送到救助站,她還會再堅持幾天。

這是祝的第二次討要經歷,此前的一次是去年冬天,她依舊抱著小女兒來到蘭州。“那時候沒有經驗,只知道穿得破爛點,坐在地上磕頭就有人給錢。”但她錯了,相同的討要時間,和她同來的鄉親每天討要的錢都比她多。后來祝華秀掌握了規律,見著拿包的、開車的、男女拉手逛街的……只要伸手大都會給錢。“因為這些人要面子。”除此之外,祝華秀還掌握的另一個規律是,只要拖著孩子到處走動,一般在娛樂場所、大酒店門口能要到錢。其實,早在祝華秀之前,拖孩子討要幾乎成了慣例。像董芳、祝華秀她們拖領的是自己的孩子。而和他們一樣,另一群在外的乞討者為了多要錢,不得不租用孩子。

祝華秀說,她害怕當地政府盤問,是打著出門打工的幌子出來討要的。事實上,她們村里好多人都因為乞討已經成了那里的富人,在祝看來,討要其實也是一條致富的捷徑,只不過這條路讓他們丟掉了尊嚴,更丟掉了心靈深處的平靜。

像這樣成群結隊的乞討團,她們的背后到底是什么?對于她們的討要行為和討要背后的深層現象又是什么呢?

第二章 利益催生乞討職業

在城市流浪乞討的人群,他們流浪乞討的原因是多樣的,但A縣乞討團的目的卻很純粹,她們的回答十分簡單我們就是來掙錢的。雖然他們長相不一,討要的手段也千變萬化,但他們給人留下的印象卻是一樣的,他們已成為一個符號磕頭伸手。

在人們的印象里,乞丐大多是老弱病殘、衣衫襤褸,生活所迫才不得已走上乞討之路。然而,當下穿行在蘭州街頭的乞丐卻大多是四肢健全的中年婦女、孩童和老人。

在華林路廢棄民房中有一個大院子,里邊有十幾間小平房,李科學在這里做垃圾收購生意,其實他的生意并不大。在這所院子里除了他和家人外,其他的居住者都和乞丐有關。李科學也曾乞討過,不過現在他已經不需要親自沖在最前線了,他現在的主要工作是在幕后組織人員乞討。祝彩秀就是他叫來的,他不僅為祝彩秀提供住所,還讓祝彩秀把她同村的人和親戚叫到蘭州來討要。而李科學向他們提供住所并收取房租,除此之外他還事先給組織來的討要者劃好片區。祝彩秀討要的地點在南關十字卷煙廠門口和啤酒廣場附近,這里人流量車流量都很大,“生意”比較好做。要的錢多,每天除了房租外,她還給李科學交10元錢。而董芳除了南關十字和西關十字之外,她還可以去濱河路。

被祝彩秀叫來的乞討者有6人,他們稱李科學為“李老板”。之所以這樣稱呼就是因為他還“租”了一個小男孩,每天這個叫“瘦子”的小男孩被安排跟祝彩秀她們一起走街串巷。“瘦子”是今年4月份被李租來的,聽說是李一個遠房親戚的孩子。與祝彩秀同來的王小霞說,按照事先談好的條件,“瘦子”每月有500元的“工資”,這筆“工資”由李直接交給“瘦子”的父母。“瘦子”上班前,李科學就為他定了一個討要標準每天至少要到50元,如果完不成,“瘦子”的工資就會相應減少。祝彩秀說,“瘦子”今年12歲,在學校里不愛學習,本來家人打算讓他學藝,但經過李科學的說服,父母同意了孩子來蘭州討要。“瘦子”非常聰明,也很會討要,剛開始的幾天沒有完成任務,經過李科學和其他人的指點,現在他“工作”起來已輕車熟路,基本上都能完成任務,有時候還能超額完成。

李科學向記者否認他是組織者,但所有的討要者都證實了一點,他就是組織他們來討要的。事實上,組織并指揮孩童討要的并非李科學一人。

9月16日傍晚,張掖路步行街上一個小女孩來回穿梭于人群中乞討。不遠處一名婦女蹲坐在墻角,孩子的行乞范圍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視線。女孩大約七八歲,在記者觀察的近兩個小時的時間里,這個“大眼睛”的女孩,兩次去躲在角落里的中年婦女前把討來的錢交給她。而在這名婦女不遠處,還有兩名小女孩在不停地向過往的行人行乞。在距離她們一百米的墻角,還有兩名中年婦女眼睛緊盯著那兩個女孩。“大眼睛”第一次,盯她的一名中年婦女先是從小女孩上衣口袋里往外掏錢,掏了兩把后從隨身攜帶的破舊小包中拿出了兩個饅頭,小女孩幾乎是從她手中搶下來一個,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另一名中年婦女也從一個破舊的小包中拿出了一瓶水,小女孩仰起脖子一陣猛喝。之后,小女孩又一手拿著塑料盆一手拿著饅頭,繼續行乞。第二次,小女孩可能沒討到多少錢,其中的一名中年婦女在小女孩的頭上打了兩下,就頭也不回地走了,小女孩拿著塑料盆在后面追趕。

蘭州究竟有多少乞丐,恐怕無人能做出精確的統計。但不能否認,這個特殊的群體似乎無法再用弱勢去界定,利益的驅動至少讓他們無法拒絕伸手討錢的誘惑。

9月20日晚上9時,在西關十字肯德基門口,記者攔下了一名正在乞討的婦女。經了解得知,她是去年6月初從B縣來的,與她同來的還有5人,全都租住在火車站背后的紅二村里。她們來蘭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乞討掙錢。記者跟隨了她們兩天,每天天一亮她們就按時上街乞討,半夜才回家。這個名叫陳某的婦女說,她家在B縣華川鄉,除了過年的時候回家,其他時間都在蘭州討要。她選擇在肯德基門口討要是因為這里進出的人們出手比較大方。深夜1時左右陳和同伴起身回家,她們的住所極為隱蔽,破破爛爛的院門虛掩著,縫隙處透著昏暗的燈光,里面傳出男人、女人的說話聲,孩子的哭鬧聲,鍋碗的碰撞聲。在外打工的男人將飯菜留在鍋里,飯也很簡單。陳說,只有討要得多的時候,才買點肉改善一下。

記者發現,雖然路人對乞討者的施舍都是一兩元,甚至是幾角,但積少成多,一個月下來2000多元的收入成為他們放棄務農,專業乞討的最大誘惑。“這比打工都強多了。”陳某坦言。

去年前半年她在沈陽討要時曾被當地救助站遣返,但時間不長她又轉戰到了蘭州。和陳一起的還有她的同鄉龔彩虹,龔說:“我和陳在一個村里,關系挺好的。以前我在鄉里一個建筑工地打工,一天累死累活才掙30多元,我知道她長年在外面干這個,但從沒想過和她一起出來干。后來我實在覺得打工太苦,又掙不來錢,所以就跟著她一起出來了,剛出來沒幾天我就賺了200塊錢,這在以前哪敢想啊。”

在討要前,這些乞討者總會刻意偽裝打扮一番,然后在街頭巷尾四處漂泊。當他們拉著路人的衣角伸出像炭一樣黑的手時,眼里流露出的神情似乎無比復雜。乞丐幾乎逐漸成為一種職業化、幫派化的集體,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已經成為了一種職業。他們拒絕被政府救助,拒絕被敏感地盤問。

而這些職業乞丐無一例外地把孩子當成了討要的工具。當大多數同齡的孩子們正在學校里汲取著知識的營養,享受著童年的無限快樂時,這些乞丐的孩子們卻為生活而放棄了尊嚴四處奔波,讓自己本應美好的童年在大街上乞討度過,直至長大成人。在A縣龐大的乞討大軍中,他們在跟父母的討要中失去了爛漫和童貞。

乞討所受到的道德壓力越來越小,對于大部分乞丐來說,乞討不再是不得已的“活命”手段,而是成為與打工、種地一樣的致富手段。在他們中間流傳著這樣一句話:“城里磕頭,回家蓋樓。”這實際上是他們價值觀最直接的體現,因而他們的討要方式也變得五花八門,各盡所長。

9月16日下午,張玉連在五泉下廣場不斷地向路人磕頭,有人扔錢的時候她看也不看一眼。她的動作很老練,在沒人的時候數錢,嘴角不時露出一絲笑意。她有一個綽號叫“張磕頭”,她以磕頭要錢出名,這個綽號就是她的同伙給起的。在寒喧中得知,這個來自A縣山鄉的女人,已經來蘭州3年多了,和兩個同伴在五泉山下的紅泥溝花80元錢租了一間民房,每天吃飯都是自己做著吃,不但吃得可口還省錢。除去生活費,剩余的錢都給了在外打工的兒子。

她說:“不管給不給錢,反正我見到人都磕頭。”

除了磕頭,這些乞討者最慣用的手段就是下跪,這種方式多次讓他們嘗到了甜頭。

9月17日傍晚,陳三妹穿著一件破舊的夾克來回穿梭在南關十字啤酒廣場門口,她說話有些結巴。但她有時要的錢比別人要的更多,原因是她能跪。今年3月份,陳三妹帶著2歲的女兒從A縣來到蘭州,對于為什么來乞討,她回答得很輕松:“反正是掙錢,來就來了。”陳三妹的境況在這個群體里算是最差的,臉上長了一個瘤,丈夫打算為她做手術,但聽說手術要花2萬塊錢。“不討要,哪來那么多錢做手術。”回憶來蘭州的第一天,陳三妹臉上帶有傷感,那天她和孩子只要到2塊錢,來時帶的錢又全花光了,只能餓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她帶著孩子餓著肚子出去乞討,孩子餓得直哭,只得給來往的行人下跪,嘴里還不停地給那些施舍的人說些好聽的話。

“只有下跪,別人才肯給錢。”陳因此嘗到了甜頭,這一動作她屢試不爽。

9月26日上午10時許,何彩霞帶著5歲的兒子在蘭州西站的天橋上專盯著一對對拉手而過的情侶。只要有拉手的、摟腰的走過,她便迅速上前討要。她說,情侶們在一起都很好面子,尤其是男的,一般要在女友跟前要表現一下,這時候討要,男的肯定不會吝嗇,有時候面額5元的,10元的都會給。如果有人不給錢,她就讓孩子抱住行人的腿,直到給錢為止。

在他們這些價值觀失范的乞討者看來,只要能搞到鈔票,就是“本領”,就是“挺直腰桿”的資本,甚至就是“真理”。

在城市產生流浪乞討人員的原因似乎是多方面的。如果說行乞是一種權利和自由,那么施舍更是一種權利和自由。給或是不給,這是一個問題。事實上,人們從內心里是厭煩這些以流浪乞討為職業的乞丐的。

10月15日中午,西站天橋下。來自A縣舊坪村的王想娥懷里抱著一個小男孩,靜靜地坐在冰涼的瓷磚地上,前面放著一個搪瓷碗,里面有不少毛票。在她的附近,一個大約十歲左右且十分機靈的小姑娘在不停地阻攔過路行人要錢。記者給過小姑娘幾次錢后,王想娥對記者放松了警惕。她對記者說,因為家里遭了旱災,沒有糧食,又沒有錢,所以出來乞討。那個來回轉悠的小女孩就是她的女兒,討錢也是為了給她要點學費。而距她不遠處的牟玉霞,則給記者拿出了一份病歷書,證明自己有病,不能干重活。她說,沒有別的辦法所以只能出來行乞。說這話時,她的表情顯得非常痛苦。牟玉霞有三個孩子,兩個女兒今年分別是11歲和10歲,有些殘疾的兒子今年才8歲。她曾拒絕出門討要,為此還和丈夫吵過架,結果被丈夫毒打了一頓。

王想娥和牟玉霞每天討要的場所幾乎是固定的。她們說,這是她們事先商定好的,這是約定,也是行規。

記者在跟蹤過程中了解得知,其實在他們討要的背后也有很多行規,比如絕對不準在自己所住的地方行乞,無論在外邊如何的臟,但回到住所必須穿干凈衣服,洗干凈臉,堅決不準和非行乞人員說話過多(包括說假話)。他們每個人也都是通信員,如果其中一人遭遇意外,其他人則迅速奔走相告。

在跟蹤中記者還發現,市民們對這些乞討者都很厭煩。司機張先生說,站在十字路口的進行乞討的乞討者,出現在蘭州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有次一個孩子突然從旁邊竄出來跪倒在他車邊,嚇得他緊急剎車,出了一身冷汗。而且如果不給錢,這些孩子時常會罵他們吝嗇。市民陳女士說起這些馬路乞討者,氣就不打一處來:“我每天上班從這個路口經過,剛開始見到這些乞兒或抱小孩的婦女時,還會心生憐憫。可時間長了,發現他們竟以此為生,就不再給了,沒想到他們竟開始死纏硬磨,甚至抱住你的雙腿或拉住衣服強行索要,實在令人反感!”

盡管有人跟蹤過乞丐,揭秘過乞丐,但他們都似乎永遠停留在他們謊言下的貧窮上。這些A縣乞討者的內心里,他們也想在物質和精神上得到滿足,但長期的習慣使得他們的身心慣于放松和流浪,當機遇來臨時,他們往往會感到怯懦,甚至放棄,因為長期的乞討讓他們在面對正常人時會有強烈的自卑和壓抑,當然也有一部分是渴望過正常人的生活的,只是苦于沒有機會。

謊言和貧窮并不是真正的討要理由,他們大部分的境遇并非是悲慘的,他們家庭的生活現狀以及其真偽和現實的精神狀態到底如何?記者專赴A縣進行了實地踏訪。

第三章別跪了站起來活出尊嚴

10月18曰,記者從蘭州乘班車出發來到了甘肅A縣,休息了一個晚上后,在第二天再乘車從A縣縣城向西南方向行駛1個小時,然后順山溝再步行1個小時,就是被外界稱為“乞丐村”的山鄉,實際上這里叫荷花鎮××村。再走5公里上到半山腰,就是外出乞討人員最多的舊坪村。這里除了溝邊樹影的緩慢移動能證明時間在推移外,時間在舊坪村幾乎是停滯的,毫無意義的。土坯房和磚瓦房夾雜著,錯落有致而又局促地擁擠在半山腰上,村口幾個老人蹲在地上默默地抽著旱煙,個別人家的臺階上坐著無所事事的大男孩。這里像一個被遺落在大山深處的棄兒,只有一條狹長而破敗的土路,顯示出它與遠方的現代文明還沒有完全失去聯系。這里既貧瘠又富有、既落后又先進、既寧靜又喧鬧……似乎是個復雜的矛盾結合體。

“這里家家戶戶都有衛星電視天線,幾年前就有人安裝了,能接收上百個頻道呢!”村民常彥華的語氣中帶著得意但又摻加著一點警惕。的確,每走進一個院落,無論房屋好壞院子角落或者房頂上都有一個直徑一米大小的衛星電視鍋。摩托車在村內幾乎已得到普及,即便在一些土坯房院內,也會停著一輛摩托車。村民李文光的院落,由三間磚瓦房和幾排土坯房組成,磚瓦房內擺放著沙發、平面彩電和固定電話等。

較之于固定電話,手機更為普及。在山鄉村中部的一條商業街上,“中國移動山鄉指定專營店”的牌匾分外醒目。“山鄉村幾乎每戶村民家中都有一人或幾人有手機。”專營店工作人員稱。不過相比山鄉,舊坪村多少顯得有些蒼涼,盡管如此,但站在半山腰放眼看去,被包裹在綠樹中間的村落并不冷清。

在一戶村民家的房頂上,幾位村民正在加緊鋪蓋新的瓦片。旁邊堆放的是被拆下來的腐朽木椽和瓦礫。一陣風過后,灰土騰空而起,遮蔽了現場。“等會再蓋吧,休息會!”一老者笑臉相迎。緊鄰的另一座土坯房,三四個人站在還沒拆完的房頂上,高舉大錘拆著房子。而在不遠處的山鄉村,村民李玉家的二層洋樓里,上初中的女兒正在上網聊天。

時代好像與這里的人開著玩笑,花花綠綠的“現代化生活”信息瞬間可得,可在當地,提倡種藥材、種馬鈴薯致富的做法似乎無法讓很多村民們的錢包迅速鼓起來。當地的整體致富途徑,遠遠被全球化的信息傳播速度甩在后面。而正是在這種“心急”的心理狀態下,整個寨子幾十年“乞討傳統”的積淀,直接影響了“丐婦幫”的形成。深厚的“乞討文化”在新的時代背景下仍然在村民們的心里牢固地根植。

賈玉榮著實郁悶了一個月。之前他和村里幾名村民相約在遼寧沈陽乞討時被遣送回家。今年33歲的賈玉榮皮膚黝黑,但在紫紅色的西服和腰間諾基亞手機的襯托下,賈在村里似乎顯得很是氣派。

其實村里看到的最多的是老人、襁褓中的孩子、未結婚的小青年,像賈這樣待在家里的人在當地并不多。算起來,賈玉榮應該是今年走出村子最早的人之一。賈去討要時帶著5歲的孩子,當有人詢問的時候,他的回答是:家里妻子有病,村里遭了旱災,實在沒辦法。而事實上,賈的妻子才30歲,嫁到這個村子6年。家里雖說是土坯房,但清一色的松木椽子,是賈外出討要掙來的。而賈的妻子也并沒有病,那只不過是賈讓人相信家窮并給錢的理由。

6月初,賈玉榮和同伴被沈陽救助管理站的工作人員免費送回了家。當時,隨行的記者在車上答應賈要去他家看看,結果因為記者沒有去看,他對此一直耿耿于懷。“其實我家沒有磚瓦房,有點窮。”賈抱怨著。但無論心里多么的不快,沈陽是無法再去了。下一步去哪里討要,賈還沒有打算。包相公今年52歲,他是個有6年乞討經歷的“老丐”了。盡管也被遣返,但這次從沈陽回來他帶了2800元錢,“孫子學費和家里開支差不多了,收完莊稼再出去一次。”包說。

在舊坪村,已經有一半的討要者被多次遣返。但包括村領導常玉以及普通村民,無一例外都將外出乞討的原因歸結為兩個字貧困。盡管沒有一個人愿意承認,但討要來錢快是他們最大的誘惑。“說實話,乞討比種莊稼輕松多了,而且來錢還快。”包相公說。

在山鄉村村口“掀牛”的老人說,如果是討要的“淡季”,能看到另一番景象:很多窗口里會傳出搓麻將的嘩啦嘩啦聲,有些窗口會傳出卡拉OK的歌聲,很囂張的音量。如果舉辦摩托車比賽,很多人都喜歡把摩托車騎出來,即使只是從村東頭到村西頭。小賣店里的啤酒白酒賣得飛快,不像現在小賣店里最繁忙的只是村里僅有的幾部“能打長途”的電話多半是外出乞討的人向家人“匯報工作”。

其實多數村民每年最多出去三四十天,“夏天跑東北,冬天去南方,兩頭不受罪”。在他們看來,能依靠討要弄回三五千元,保證家里一年的基本生活,就很知足了,剩下的時光更多靠玩牌打發。不過像賈玉榮這樣長年都在外帶孩子乞討的人為數不少,他們出門前大都約好同伴,組成一個團體相互照應。

隨著時間的推移,嘗到甜頭的乞討者認識上也發生了轉變,乞討者幾乎由少數到多數,由全村到全鄉,成為了當地人一種謀生的手段。

無論是在山鄉還是舊坪村,情況大體相似,有70%的人有過乞討經歷。

而在這些人中,包中是個討要暴發者。2月17日,他和同伴從濟南討要返回,與以往不同的是,他們這次回家很風光,因為他們是坐飛機回來的。但滑稽的是,他們的這一放縱行為讓跟蹤的《濟南時報》記者逮了個正著。在記者采訪時他們坦言:“春節前后一直在西安討要,現在孩子快開學了,可火車票難買,了解到飛機票僅售3。5折后,就買了機票,六人一共花了1000多元。”除去飛機票,他帶回家的現金有8000多元。

包中在外討要了5年,比其他討要者有頭腦,他的出討地一直選擇在大城市,比如上海、天津、濟南。包家現在的房子是一磚到底的平頂,電視、冰箱一應俱全。

包的妻子說:“原來家里也很窮,但比別人家還是要好些。這里的地少,每年的收成不夠自家吃,喂兩頭豬都有點困難。”包中家有5畝地,因為丈夫出門“打工”,妻子也出去找點活干,地基本上沒人管。不過這兩年只有丈夫出去,妻子則在家種地,家里每年種藥材也能收入五六千元。而以打工名義出門的包中坦言是去討要,僅討要就有近5萬元的收入,這讓村里人羨慕不已。

今年剛過春節,包中的弟弟包永中也終于耐不住出了門,“要出去找錢”,據稱是“打工”。村里人回憶說,臨走前兩口子吵了一架。妻子說生病了,不讓他走,自己種不成田。他說不種了,去找錢,回來買著吃。妻子說,她并不相信丈夫會討要,“我就認為他是出去賣苦力”。

其實包家在外“討要致富”的傳聞,很早就已在村子里傳開。而與出去乞討的家庭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不出去的家庭生活條件到了近乎揭不開鍋的地步,有著天壤之別。

當地村民們說,他們也嘗試過通過自己的勞動掙錢,出去打工,但最后得到的結果往往不是被黑老板所騙,就是收入很少,除去路費也就所剩無幾了。同時不愿打工的原因還與村民們普遍缺乏一技之長,只能靠雙手出賣勞力有關。

第四章政府的根治與尷尬

對于已經把討要作為生存職業和手段的乞討者來說,他們帶給當地政府的不僅是尷尬,更是無奈。即使是政府產業的調整,扶貧政策的傾斜,仍不能阻擋他們討要謀生。在日漸職業化的乞討團面前,政府的根治手段似乎是徒勞的。或許需要解決的并不是讓這些人富起來,而是如何真正轉變已經扎根他們心底的討要觀念。

經過多天的采訪,記者得到了一個答案,小寨人乞討真正的原因不是貧困,而是乞討已成為他們的習慣,討要思想已扎根在他們的心里。慣于乞討的人,成了村里先富起來的人,對那些拒絕討要的家庭,構成了某種潛在的挑戰,甚或嘲笑。

山鄉村的包永忠沒出去討要過,靠種當歸謀生,他具有初中文化,屬于村里愛思考的人。他不明白為什么村里會出現乞討現象,日子已經很好了,他們為何還要出去討要?

包說,他想靠自己的本事掙錢吃飯,發家致富。于是他做了一個在他看來還算時髦的決定:去縣城學習了摩托車維修。“可惜沒有資金,沒辦法開辦一個摩托車修理鋪。”包永忠為此遺憾和沮喪。更讓他無法理解的是,村里那些因討要而發家的人,并沒有投資和經營的意識,他們安于現狀。倒是聽說臨近村子有一個人,最初窮得吃不上飯,后來租孩子討錢,發達后到隴西開了一家橡膠廠,據說投資十幾萬,也算轉了行。

“多數人真的是有錢都不會花。”包永忠說,僅僅是在近兩年,一些“乞討暴發戶”才嘗試著把余錢存進銀行,更多的時候,他們習慣于把錢壓到自家的炕沿下面。雖然在城市浪跡過,但他們心中還是充滿對現代文明的不信任。

包永忠平時的幾個同伴,因為家里大多曾有人討要過,所以現在越發地閑散。他平時也不會發表對討要的看法,是否討要過,在山鄉村以及舊坪村從來不是劃分人群的界限,大家相安無事。

在整個荷花鎮,那些沒有過乞討史的家庭個別時候會表現一下優越感,只是這樣的優越感流露得非常有限。包海忠曾是山鄉的村支書,家里的條件看起來比普通村民好一些,但還是不如個別靠討要致富的人家。包海忠20多歲的兒子說:“我們家就沒想過出去討要,丟不起那人。現在這樣不也挺好嗎,花正常勞動掙的錢,心里踏實。”

相比討要的家庭而言,他們有些尷尬,雖然偶爾可以對討要現象說幾句風涼話,得到心理上的優越感,但是眼看著人家個把月就掙回幾千塊錢,內心還是有些掙扎的。

探究這些村民堅持不討要的精神力量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因為沒有人會對自己的堅定做出精神層面的解釋。比如,沒有人會拿這片古老土地上傳統文化的積淀來說事,沒有人能說出“不為五斗米折腰”之類的典故,也沒有人把討要生活和“不勞而獲可恥”聯系起來。

一個人是有靈魂的,一個村子也是有靈魂的。而山鄉人的靈魂已經因為村民對尊嚴的踐踏變得污濁了。這種跪著生活是沒有尊嚴,沒有出路的,僅僅依靠輸血式的救助,也是沒有希望的。山鄉村人必須進行自我精神救贖。但誰才能真正智慧地去挽救這些已經扭曲的靈魂呢?

從荷花鎮所在地順溝進村,一路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各種勸阻討要的標語,這其中就不乏:“別跪了,站起來,活出尊嚴!”

因為勸阻乞討,山鄉曾出過一個名人,他就是李玉平。這個畢業于湖北荊州國土資源職業學院的大學生,試圖通過上大學的方法選擇一種腳踏實地的生活。童年的乞討經歷,給李玉平留下了恐怖的記憶。他一度在“A縣吧”發帖勸阻父老鄉親放棄乞討,他甚至在暑假回家的時候,每家每戶勸說村民不要出去乞討了,但等待他的卻是各種各樣的嘲諷。

“討要經歷很長的孩子,會給心靈留下更多的創傷,或是造成畸變。村里有些孩子一旦和父母生氣,偷出家里的幾百塊錢就敢出走。他們從小形成了一種思維,覺得憑著要錢生活很容易。”鎮初中的李平校長為家鄉的前途感到憂慮。

“只能先從教育抓起,只有讓孩子們好好學習,將來考上大學走出去,看看更文明的生活。那也許對放棄乞討有強大的拉力!”李平說。這兩年,當地中小學校在寒暑假前都會進行“禁討教育”,鄉政府甚至希望以罰款的方式阻止村民們外出乞討,但這些措施只是部分地取得了效果,當適合討要的夏季來臨時,還是有村民三五一群甚至幾十個人結伴外出。

按照當地人的說法,比起揭不開鍋的那段日子,山鄉村如今的生活雖然依舊清苦,卻并不至于連生計都難以維系。以李平校長為代表的一些人堅持認為,對村里人尤其是學生進行人格教育,是解決問題的關鍵。山鄉人跪著生活是沒有尊嚴的,僅僅依靠輸血式的救助也是沒有出路的,繼續靠天吃飯?還是難以改變命運。于是李平近乎執拗地相信,只有讓孩子們玩命學習,考出去,山鄉才有希望。

但實際上,從外界到當地政府,越來越多的人在為使山鄉人完全站起來而付諸努力,不過現在看來還是一項沒有時間表的工作。

“乞丐村”名聲在外,輿論壓力空前,當地各級政府不得不面對并重視這種乞討現象。可是面對人們日夜浸沒其間的職業化討要風氣,拒絕乞討者不得不承認,自己屬于弱勢的一方。他們的呼吁和勸說總是顯得蒼白無力。

李平回憶說,當時李玉平的那封《致全鄉中小學生的信別跪了,山鄉人,站起來!》曾在鄉初級中學校報《清泉》上發表過,并在校園里引起強烈反響,許多學生紛紛寫作文表達自己的決心:要做個堂堂正正的人,決不向命運屈服,永遠告別乞討的陋習,靠勤勞的雙手創造幸福的生活。李平希望這種用呼吁和教育的方式來復蘇家鄉討要的尊嚴!

可是現在,這種悲劇還在延續。山鄉村還有很多孩子被父母帶出去乞討。

針對日益嚴峻的乞討之風,A縣政府相繼出臺了一些優惠政策和禁討措施。比如,為了改善自然條件,發展經濟,擺脫貧困,A縣政府采取將山鄉部份村子外遷甘肅玉門就是一條主要的措施。可是,外遷工作開展已有五六年了,效果還是不近人意。

比起城市根治“乞討”的力度,當地政府花費的力氣并不小。對于外出討要現象和討要人員的特點,A縣縣委縣政府以改善基礎條件為重點,對乞討之風盛行的村鎮施行扶貧傾斜,政策。同時在這些村鎮實施教育、幫扶、懲處并舉。政府的意圖很明顯,就是力爭使有討要現象的鄉鎮、村社群眾生產生活狀況較大改善,致富觀念得到更新,外出討要現象徹底杜絕。但新的問題接踵而來部分村民在衣食無憂的情況下仍走“乞討致富”之路。實際上,A縣山鄉一代的討要之風由來已久,追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幾次嚴重的自然災害,造成當地群眾生活非常困難,迫使一些農民外出討要,有些村鎮80%左右的農戶都外出討要過。A縣民政局副局長李康平介紹說,這一時期群眾外出討要的目的主要是為了解決吃飯問題,維持基本生活。那時候,大多數人不懂得要錢,他們只要食物。但后來,在外出討要過程中,部分人覺得討要來錢快、不費力,產生了好逸惡勞思想,慢慢地開始走上職業化討要道路。李康平說,這些人員也是目前外出討要的主要人員,這些人外出討要,已經不是為了生活,而是把討要作為一種致富的途徑。

而由于歷史上山鄉村外出討要人數相對較多、比較集中,在討要地有一定的影響。由此而來的一個惡果是,許多外省、及省內周邊地區的討要人員在收容救助時,也將自己說成是A縣山鄉人。如2005年山東省濟南市收容站收容了86名討要人員,全部承認為山鄉人,A縣派出專門工作組趕赴濟南,經核實,這86名人員中,只有16名是山鄉群眾,其余70人全部為外省或其他地方討要人員。一個饒有趣味的現象是,在整個A縣,荷花鎮人的生活水平算得上中等,而像A縣子川、寺溝等鄉鎮的一些村子十分貧窮。李康平形象地說:“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幾千年這個村子都是這樣。”但再怎么貧窮,這里的人卻很少出門,更別說是討要。

如何根治山鄉等村的討要之風,政府一直在思考原因。政府為此開出了許多良方,而且還專門成立了由縣長親自負責的“勸討治理小組”。A縣縣委宣傳部一位人士說,政府這幾年為了根治乞討,花費了巨大的財力、人力。不僅如此,為杜絕討要現象,政府一再整合當地的致富項目,籌措資金,通過經濟項目建設,綜合治理,幫助荷花鎮山鄉片群眾改善生活條件,以徹底杜絕外出討要現象。

但在這樣一種情況下,仍然有大量乞討者從A縣涌出,流向外面的城市。

其實,對于當地政府來說,管理還有其他方面的難題。比如說,山鄉一帶的村民外出路線有兩條,一是順出扎河到荷水鄉上坐長途車到木寨嶺,過黃水泉直奔隴西坐火車;一是翻牛兒山,到酒店子(地名),搭川縣去隴西的班車。這兩條路線都不經過A縣縣城,且相距較遠,故政府部門即使要管,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此外,針對那些眼皮底下外出的乞討村民,村干部有時想阻止,出面勸說,也往往會被村民以出門探親或外出打工“頂”回來。

盡管A縣政府一直在尋找根治“乞丐村”的良方;盡管有救助管理辦法的實施,但問題的解決并非人們想象的那么輕松。實際上討要已經成為乞討者應對當地小農經濟現實困境的一種手段,他們只能維持最簡單的自生自滅式的簡單再生產,除此,外界不斷撲面而來的物質誘惑和刺激,對于固守土地且相對清貧的人們來說,無疑在尊嚴和致富迫切的矛盾中掙扎徘徊。

“幾年來,很多措施的確收到了效果,但乞討風的。回潮。現象,卻讓大家深深感覺到根治乞討風的長期性和艱巨性。”A縣民政局副局長李康平說。“目前收容制度已被廢止了,對于他們,強制收容或者處罰的可能性很小,而且由于他們主要都是婦女、兒童,根據婦女兒童保護法,既不能對他們采取強制限制措施,又不能依照一些法律規定,對其實施人身控制。”李康平認為,只有在立法上有所突破,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否則,光靠當地政府治理和宣傳是遠遠不夠的。

一個擺在當地政府面前的現實是,雖然治理頗有成效,但乞討的回潮卻向著集團化的方向發展,乞討者們由單個的出門在外逐漸變成集體外出。應該說,貧困和自然條件惡劣是造成A縣山鄉部份群眾外出乞討的一個原因,但深層的原因,恐怕也有好逸惡勞的因素存在。

如何解決這一問題,不僅對A縣是一個長期而艱巨的考驗,同時也給整個社會出了一個難題。問題似乎停留在給與不給上。拒絕給他們錢就真的能讓他們放棄乞討么?

李康平說:“在各項措施的綜合作用下,A縣外出乞討人員數量大大減少。今后如何避免乞討風的回潮現象,是我們工作的重點。”

但對于那些習慣于接受施舍與救濟的乞討者而言,不可能完全寄望于被外力拉起來。那么靠良心發現嗎,衣食足是否必然導向知禮儀呢?似乎每一個討要者都無法擺脫矛盾的心態。

一個讓人深切的感受是,當地政府固然解決了群眾的吃飯穿衣問題,但對于當地人依靠雙手讓自己過上富足生活的志氣,是否能扶持起來呢?答案似乎并不盡然。當乞討者們從家鄉來到繁華的都市,城市的生活對于他們無疑是難以抵擋的誘惑。

A縣山鄉和舊坪村的人均耕地不足2畝,僅靠種地來供給他們所需的物質滿足顯得有些單薄。也許一個以人為本的社會不僅要關心弱勢群體的吃飯穿衣,也要關心他們的尊嚴,關心他們人格的健全和精神上的富有,以及他們內心深處的乞討思想,才是真正禁討的最有效手段。

然而,答案似乎復雜而詭異——這一久負盛名的“乞丐村”,什么時候才能從人們的記憶中消失?記者很茫然。

11月6日,在記者離開山鄉時,記者花了一根煙,請了一個騎摩托車過路的年輕小伙子載記者出了村子。他問記者:“你感覺我們這怎么樣?”不等記者回答,他說:“地方不好,就是人窮得很。”

記者默然。冷風嗖嗖地從記者的臉上像刀子一樣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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