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要犯桃花

一、神秘莫測的王老三

王老三是個賣菜的小販子，可他卻屢犯桃花，艷遇不斷。我和他相識在清海市的南廣場早市。那年我在南廣場早市賣菜。因為我倆的地號緊挨著，所以很快成了好友。

王老三的身材挺拔，儀表堂堂，著西服扎領帶。他的眼神偶爾會射出一股犀利的光，讓人覺得他很霸氣，渾身上下透著四十多歲成熟男人的魅力。我想，這人肯定有些來歷。

他的妻子葛玲比他略小幾歲，體態(tài)豐滿但不失勻稱，眼睛明亮有神，面容秀美可人。這對夫妻在小販子當中可以說是鶴立雞群了。

王老三為人傲慢。跟我相處也從來不按東北人的習慣管我叫聲“大哥”。打招呼總是叫我“哎”，讓人心里不舒服。正因為王老三的傲慢，他的菜攤兒很少有人光顧。

但他身上卻仿佛有一種特殊的磁力，總是吸引一些年輕漂亮的女性，有人幾乎是天天光臨。有的買完了還不走，非得跟王老三親親地聊上幾句，一到這時，本性難移的王老三就兩眼閃光放電，陪著美女閑聊。往往，買菜的女人剛走，葛玲就罵上了王老三，說他是騷神，專會勾搭女人。并聲明再這樣她就不和王老三過了。但王老三一點也不害怕，你愿意過就過，不愿過現在就走，不用老是拿不過嚇唬我。你也看見了，你要是一走，保準，明天就有人上趕著來找我。保準比你年輕比你漂亮比你有錢。

王老三此話一出，葛玲哪里還敢多嘴。

說實話，我對葛玲是很有好感的，理由很簡單，因為她在有事要求我的時候，總是先叫我一聲“大哥”，挺親切。我覺得王老三欺人太甚，沒把葛玲放在眼里。葛玲看出我對她的同情，有時便有意地接近我，像有什么心事向我傾吐似的。但我懼怕王老三，要是讓他歪上一把，我可就丟丑了。所以我得和她保持距離。葛玲明白我的意思，對我有點失望。

我和王老三大概是腳前腳后來到南廣場早市的，一晃已經有三個多月了。這時已近仲秋，清海市當地郊區(qū)生產的蔬菜已經陸續(xù)罷園，大販子開始從外地進貨，各種蔬菜紛紛漲價。王老三不知從哪得到的信息，說是延邊的豆角便宜，他準備去延邊販運豆角，還問我一塊兒去不，就算合伙，掙錢兩家平分。他說，我的信息絕對可靠，延邊那邊豆角的收購價每斤才六七毛錢，拉到清海，在咱們南廣場就能賣到兩塊多，去掉運費，一斤豆角的利潤也能掙上一塊多。如果一趟拉它個兩萬斤三萬斤的，那純利就是兩三萬塊，比搶劫來得都快。但我看不慣他的為人，就說，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吧。

王老三看勸不動我，居然用葛玲來吸引我，他說，如果買賣順手，我就在當地專門負責收購，你就和葛玲來回押車帶銷售。要知道，一男一女來回往返一千多里的路途，做出點男歡女愛的事，那是極其容易的?？墒?，我卻抵御住了他的誘惑，表示堅決不去。于是王老三只好領著葛玲去了延邊。

過后，我胡亂猜想，王老三怎么舍得讓他的漂亮女人跟我在一起呢？他有什么目的呢？

二、王老三又犯桃花

雖然我沒有和王老三去拉豆角，但也受了啟發(fā)，決定回老家去拉蘋果。我的老家盛產一種名叫金紅的小蘋果，這種果顏色金紅，分外鮮艷誘人，甜脆多汁，十分爽口，估計會很暢銷，眼下正是采摘期。

四天后，我拉回來一車金紅小蘋果，剛剛卸完車，王老三也從延邊拉回來三萬斤豆角。幫他卸車時，我發(fā)現，葛玲卻沒有跟回來。王老三說，她娘家就在延邊，我們去收豆角時，正趕上她母親有病，準備護理幾天再回來。原來是這么回事，怪不得王老三的信息那么準確。

王老三拉的這種豆角叫江東寬，體型比較寬長，外皮嫩綠美觀，豆粒飽滿，開鍋就爛，口感好。盡管王老三的服務態(tài)度不好，但價格便宜，質量又好，買菜的顧客也就不計較了，每天都賣出一千多斤?？礃幼?，他肯定掙錢了，我的小蘋果賣得也不錯，我約 秤，老伴收款，雖說很累，但因為生意紅火，也不覺得多累。

王老三那邊只一個人，連約秤帶收款，忙得連直腰的工夫都沒有，累得滿臉淌汗。正忙得不可開交時，一個很靚麗很青春的女人幫忙來了。王老三約秤，這個女人收款，王老三頓時輕松了許多。散市后，這個女人說有事兒連飯都沒吃，就走了。女人走后，王老三和我閑聊，很驕傲地對我說，這個小娘們兒真他媽的對我不錯，白天幫我賣豆角不要報酬不吃飯，晚上還要來陪我睡覺。嘿，真他媽的美呀！

天底下還有這么犯賤的女人？我不信！

王老三看出我的疑惑，就說，你不犯桃花，所以你遇不上這樣的好事。但我命犯桃花，這樣的好事就總能遇上。你看著，到時候，那小娘們兒準來。王老三還告訴我，那個小娘們兒叫賀雪蘭，老公是個大款，在廣州有好幾個大公司，一年到頭很少回家。小娘們兒年輕耐不住寂寞，所以紅杏出墻。

我賣小蘋果期間，在蘋果垛旁邊，用塑料布搭個三角形的小窩棚，晚上在里面睡覺連看蘋果。王老三也在豆角垛旁邊搭個小窩棚，晚上也在里面睡覺連看豆角。

這天晚上，王老三因為高興，特意弄來兩瓶啤酒、一盤豬頭肉還有花生米，邀我共飲。正喝到高興處，我發(fā)現幫他賣貨的女人果然來了。這個女人肯定是特意打扮了一番，一股濃郁的香水味打遠就飄過來，芬芳撲鼻。本來就很迷人的臉蛋又淡淡地施了脂粉。淺綠色的連衣裙下，一雙豐腴秀美的小腿兒，腳穿一雙尖尖的高跟鞋，咔咔地向小窩棚走來。在路燈的照射下，有一種妖嬈而艷麗的美。王老三眼睛一亮迎上前去，兩人耳語幾句，便一前一后鉆進小窩棚再也沒出來。一連三個晚上，這個女人天天都來。可好景不長，第四天晚上葛玲突然返回清海，下了火車，徑直奔向南廣場早市場，一掀小窩棚的門簾，正好把尋歡作樂的王老三逮個現形。那個不要臉的女人被葛玲薅住一綹子頭發(fā)，劈頭蓋臉地一頓猛打。在王老三的幫助下，她才好不容易掙扎著脫開身子，但裙子已被撕得支離破碎，赤裸著雪白的屁股，光著腳逃跑了。葛玲開始譴責王老三，你也太不是人了，你說，你給人家多少錢？王老三說，你真是把人家好心當了驢肝肺，人家是看我一個人忙不過來，才來幫我賣菜的。晚上還來幫我打更看豆角，一分工錢都不要，這好事上哪兒找去？你還打人家，真是沒良心！再說，那也不全怪我呀，你要是跟我一起回來，不就沒有這回事了嗎？你媽也有責任，誰讓她有病了？

王老三凈講歪理，把葛玲氣得說不上話來。

第二天一早，兩口子早就和好如初，賣上了豆角。

兩人正賣得起勁，忽然，顧客里有人對王老三說，老板，你看看你那豆角垛怎么了，咋冒這么大的熱氣呢？王老三回頭一看，可不是，整個豆角垛呼呼冒著熱氣，向天空彌漫。有明白人一眼就看出來，豆角已經發(fā)燒捂垛了。旁邊有人議論說，這人肯定沒做過買賣，如果當時分成小堆兒碼垛，就不能捂垛了。

王老三兩口子叫苦不迭，趕緊扒垛。扒開一看，里面的豆角已經爛得快成大糞了，散發(fā)的熱氣臭烘烘的直撲臉。于是王老三把浮上好一點的弄到一邊，重新碼好，總共才不到5千斤。說是好的其實也長了黑斑。葛玲頓時上火，嘴唇上已經起了黃黃的大泡。

王老三和葛玲拎出幾袋比較好點的豆角，擺在地攤上，開始叫賣；豆角便宜了！可是，喊了半天也只有幾人到跟前看看，然后搖頭而過！

第二天早市，豆角上的黑斑更加嚴重，只能全部扔掉。王老三兩口子一算賬，賠了一萬多元。

王老三決定離開這個市場去遼寧闖一闖，看看有沒有別的生意可做。他向我辭行時，神神秘秘地從懷里掏出一包東西，我猜想：這是什么呢？必是臨別送給我的禮物。只聽他小聲對我說，哎，這是前天讓葛玲打跑的那個小娘們兒丟下的高跟鞋，可能是讓葛玲打怕了，不敢露面了。我們走后，估計她還能出來逛早市，麻煩你，把這雙鞋還給她。這雙鞋挺貴的，大約得上千元?？赡芩辉诤踹@點錢，但我得有這個心思。替我轉告一聲，我永遠也忘不了她。聽了王老三一番話，我想這小子還真有點人情味。

臨別，王老三遺憾地對我說，如果不是葛玲把人家打走，賀雪蘭保準會把這堆爛豆角子全部買下，一分錢都不帶賠的。這葛玲真他媽是個傻逼。

王老三和葛玲走后，我的小蘋果也很快賣完了。我想，這一陣子賣水果挺順溜，干脆不賣菜了，就賣水果吧?；乩霞胰ダ烦烫h，不如到果品公司去看看。

一進果品公司的大院，令我更加高興。今年山東、河北、遼寧的水果大豐收，販運水果的車輛把果品公司的大院塞得滿滿登登，到處都彌漫著水果的芳香。水果的價格十分便宜，這叫貨到地頭死，還沒有在當地的收購價錢高呢，販運水果的大販子叫苦不迭。

這天我上了一百袋兒山東產的國光蘋果，十斤一袋兒小包裝，每袋兒才六元錢，而且質量相當好，很受市民的喜歡。

過去我只出早市。有一天，我偶然間發(fā)現了一個可以賣貨的好地點，我們都把它叫小市場，很興隆。于是，我就天天下午到這里賣蘋果了。

小市場在清海市一中東面的人行道上。因為南面是聞名全省的鳳凰路輕工食品批發(fā)大市場，做生意的老板、營業(yè)員，還有力工，好幾萬人，晚上下班回家時，這個小市場是他們的必經之路。有了這些人買貨，怎能不興隆呢？

那時清海市沒有城管，只要不影響交通，就可以在馬路邊上擺攤。誰要是影響交通，也只有交通警察來管一管。

在這里，我新處了一個好友叫大胡子。大胡子姓張，大胡子是小販子們給他起的外號。這人很有個性。

三、仙風道骨的大胡子

我是第一個發(fā)現小市場的小販子。過不幾天，又來了一個賣水果的小販子，他就是大胡子。不過，他賣的是高檔水果，雖然是在手推車上放塊長方形的木板，但擺的卻是美國的獼猴桃，越南的火龍果，馬來西亞的榴蓮，日本的紅富士和飯盒大小方形的小西瓜，還有廣西的荔枝……這些水果都只是在大商場里才有的貨，而大胡子卻把它們擺在了馬路牙子上來賣，可見這人的思維與眾不同。

大胡子為人隨和，很快我們就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哥們兒。他的裝扮很有個性，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禮帽，上身穿著紐襻系扣的老式便服。面容清瘦紅潤，一雙鳳眼明亮有神，留著三綹秀美的胡須，頗有一副仙風道骨的韻味。在我們熟悉后，他毫不忌諱地告訴我，他是個勞改釋放人員。因為幫別人打仗造成被害人重傷，正趕上嚴打，被判了七年徒刑，四年前釋放的，今年四十歲。如果不是他自己說蹲過監(jiān)獄，我怎么也看不出他曾經是個犯人。

他說，從監(jiān)獄出來，他也想破鏡重圓，但聽說他進了監(jiān)獄不久，媳婦又找了一個男人，而且過得還挺好，就沒去找麻煩。經別人介紹自己也處了一個，這個女人不但長相漂亮，性格也溫柔，很是可心?？墒牵萌兆記]過多久，人家老爺們兒就回來了，也剛剛刑滿釋放。于是，他只好離開了那個女人。

他還告訴我，他從小就熱愛書法，在監(jiān)獄，為了更好地改造犯人，舉辦了各種技能培訓班，他理所當然地參加了書法培訓班。一個犯了罪的書法大師，看他很有造詣，特意對他重點指導，使他的書法水平得到很大提高，在全省犯人書法大賽中曾經獲得第一名。我看過他寫的字，相當不錯，布局完美，疏密有度。渾然天成，字里行間還透著一股磅礴的氣勢。聯(lián)想起他賣水果的與眾不同，我想，肯定又是一個被埋沒了的人才。

他從不去正規(guī)市場，上完貨就來這里，一蹲就是一天。

后來又有許多小販子發(fā)現了這個風水寶地，人一多地號就緊張起來，誰要是來晚了，就沒有好地號。因為我和大胡子處得好，他就天天給我占地號，所以不管我來得多晚，我都有一個好地號。

自王老三走后，在早市他的地號很多人都惦記上了，因為他的地號大，一個頂三個，長有六米，又背靠一面建筑工地的大墻，一旦長途販運大宗貨，堆放起來很方便。有一個姓耿的小伙子托了好多關系，才從市場管理處把這個地號買到手。前天小耿說去黑龍江的訥河拉土豆，現在還沒回來呢。

有一天，天剛蒙蒙亮，我往早市里推蘋果，發(fā)現在王老三原來的地號上堆了老大一堆貨，上面苫著一大片塑料膜的大苫布，不知里面是什么。

當我推車走到跟前時，沒想到王老三從苫布里鉆了出來，還是西服領帶，干凈整齊，精神十足。王老三看見是我，說，沒想到吧？我王老三又回來了，這回拉的也是蘋果。

我很擔心，王老三把人家的地號占了，這不是貝青等著打仗嗎？

王老三沒理會我的表情，繼續(xù)跟我說，我和葛玲走了大半個遼寧省，也沒有找到適合我干的工作。我倆合計，給誰打工也不容易，還是自己干點小買賣吧。我看你賣蘋果賣得挺好，也去大連拉了三萬斤蘋果。

這時葛玲也從苫布里鉆出來，雖然剛剛醒來，有些慵懶，但看上去還是那么順眼、漂亮。和我打過招呼后，王老三掀開苫布，讓我看蘋果。蘋果品種也是國光，稻草編織的大草袋子包裝，每包八十斤。王老三說收購價很便宜，每斤才七角。他滿懷信心地對我說，這回高低要把賣豆角子的虧損撈回來。我聽了，心中好笑，就你這樣的蘋果，在清海上貨才六角，而你在產地收購就多花一角，再加上運費，成本可就大了。這把你又是賠定了，但我沒好意思說出來。

他的話音剛落，就見一輛大掛車開進早市，原來是小耿拉土豆回來了。小耿發(fā)現他的神圣領土被人侵占，一下子就火了，誰他媽的把貨堆到我的地號上了？趕快挪走！

王老三根本就沒把小耿放在眼里，眼睛一瞪，說，你的地號？真是笑話。我交了半年的錢，還沒到期呢。你他媽再媽媽的，別說我他媽的把你打殘廢了。

小耿瞅瞅眼前這位像干部又不是干部，像大款又不是大款，衣冠楚楚派頭十足的人，馬上就有些怯陣，說，我不跟你爭，我找管事的去。

不多一會兒，一個叫小熊的市場管理人員跟著小耿來到現場。小熊是王老三走后才從別處調到這個市場的，他不認識王老三。小熊說，誰有買地號的收據，這個地號就歸誰。你有收據嗎？人家小耿有收據，你沒收據就趕快給人倒地方！小耿的出租屋就在附近，就趕緊一溜小跑把收據取回來交到小熊手里，小熊又交給王老三，讓他看。王老三不但沒接那張收據，反而張口大罵，我看你媽啦個×的收據，要收據我也有，你去把你們鮑處長找來，我的收據在他手里。

四、怎么連鮑處長都怕他呢

小熊看王老三的架勢，有點不敢惹，就灰溜溜地去找鮑處長。不一會兒鮑處長來到，一見是王老三，不但沒急眼沒發(fā)怒，反而笑呵呵地說，我說誰敢這么硬氣呢，原來是老王??！你這些日子干啥去了？也不打個招呼，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是我工作失誤，對不起了。走吧，小熊，這地號真是人家的，還沒到期呢。轉身又對小耿說，小耿，你把車先開到胡同里，再讓小熊給你掂兌一個好地號。

我心里很納悶，怎么連鮑處長都怕他呢？

事后，王老三才告訴我，五個月前，他和葛玲準備到農貿市場做點小生意，可是一連走了好幾個市場，都沒有找到一個可心的地號，很是上火。有一天，他來到南廣場早市，發(fā)現這個地號原來的小販子干別的生意去了，正好空了出來，于是王老三找到市場管理處，要買下這個地號?？墒侨思腋叩筒毁u，說是早已有人買下了，任憑王老三怎么求情也不管用。一氣之下，王老三就上了市政府去找市長，開口就說，我是刑滿釋放人員，我要就業(yè)！但我不想麻煩政府給我安排工作，就想賣菜做點小生意，可是連個地號都沒有，難道還想讓我去偷去搶去殺人去放火重新犯罪，再進監(jiān)獄嗎？

市長一聽，很是同情，并馬上派了秘書到南廣場市場管理處落實解決。

鮑處長一看市長的秘書親自來辦理，覺得王老三的靠山一定很硬，絕對得罪不起。就說，這個地號太大，一個頂三個，要是別人買，一年得交五千元，看在市長的面子上，你先交半年的吧，就給二百算了。王老三一聽樂了，趕緊掏出二百塊錢交給鮑處長。就這樣王老三用了二百元錢，買了半年的地號。

我這才明白，王老三原來曾經是個犯人。那他是怎么犯罪的呢？

剛才的爭執(zhí)，讓王老三露了臉面，但他的蘋果卻賣得非常不好。這時天已大亮，趕早市買貨的市民，開始三五成群一浪一浪地涌進市場。王老三拽出幾草袋包裝的蘋果擺在地面上，又挑出幾個大的、顏色光鮮發(fā)亮的做樣品，可是卻很少有人過問。有人嫌價格太貴，有人嫌包裝太大。王老三的攤前冷冷清清，一大早才賣出四包。

王老三和葛玲陰沉著臉子，一點樂模樣也沒有。

五、一個叫水蓮的美女

誰也沒有想到，第二天早市，王老三的銷售卻出現了奇跡。有一個叫水蓮的美女說是單位搞福利，一下子買了三十包，讓王老三打車給送去。面對眼前的興隆，王老三很是洋洋得意。葛玲對美女的敵視也立刻消失，還很高興地幫著裝車。

這年的天氣冷得太早，剛入冬就飄起了雪花。王老三對葛玲說，媳婦，今晚你就回家住吧，天氣太冷了，小心凍壞了你，我一個人看就得了。葛玲一看王老三對自己這么關心，很是感激，于是樂顛兒顛兒地回家了。

葛玲惦記王老三，第二天一大早，就端著保溫飯盒，里面裝著香噴噴的飯菜，來給王老三送飯，卻發(fā)現王老三根本沒在看蘋果的小窩棚里，一摸被窩冰涼，顯然王老三一宿也沒在里面睡覺。又一細看，蘋果堆的東邊角塌了一個大坑。葛玲掀開苫布一查，足有三十多包沒了。心想，肯定是被人偷了。氣得葛玲把保溫飯盒狠狠地摔在地上。

好一會兒，王老三才從十字路口過來。葛玲就劈頭問道，干什么去了？走了一大宿，是不是上哪兒跑臊去了？王老三狡辯說，別埋汰人，我是跟水蓮聯(lián)系推銷蘋果去了，等一會兒就來人，還是要三十包。

葛玲一聽又能銷出三十包，怨氣自然消了一半，但她還是追問那消失了的三十包蘋果，昨晚有沒有人買蘋果？王老三回答說，沒有，只是剛才那個叫水蓮的來找我，說有個單位要搞福利，讓我去見見管后勤的經理，就不大一會兒，怎么能丟蘋果呢？

聽了這話，葛玲的火氣可就再也忍不住了：你說沒丟，那，這里的蘋果哪去了？說著葛玲一掀苫布，王老三發(fā)現果真丟了蘋果，再也無話可說。葛玲氣得要發(fā)瘋，大罵王老三，你這個狼心狗肺，沒良心的！你說，把蘋果給哪個相好的了？

王老三說，葛玲，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沒給人。再說，你也知道，我玩?zhèn)€娘們兒，還用得著送東西嗎？哪個娘們兒不是倒貼我呀？聽了這句話，把葛玲氣得臉色煞白，罵他說，別腆臉不知害臊，你那玩意好使呀？誰倒貼你了？你說，你沒給人，那這三十包蘋果哪去了？

王老三說，丟肯定是丟了，都怪我沒看好。咱倆也別打了，一會兒水蓮就來拉蘋果，她說了，咱這些蘋果她全包了，用不了幾天就都銷出去。葛玲生氣歸生氣，但一想到這個叫水蓮的能把蘋果全銷出去，咋說也是一件好事。就說，好吧，我不和你打了，我倒要看看這個水蓮到底有多大能耐？

事隔多日王老三對我說，那天他和水蓮真的去鬼混了，先去舞廳跳了一陣舞，然后又在很舒適很溫暖的旅館里開了房，親熱得忘記了東南西北才丟了蘋果。

可是直到黑天也沒見水蓮的人影。第二天，他們的蘋果仍然銷售冷淡，第三天依然如此。勢逼無奈，王老三兩口子決定向我求助。

這天晚上，我剛剛吃過晚飯，王老三兩口子就來了，進屋后，王老三破天荒地給我叫了一聲大哥。他說，那個小娘們兒是指不上了，眼下，我只有求你了，大哥，你明天幫我賣吧，我不會讓你白賣的，我給你錢，你要多少錢都行。我發(fā)現你很會賣貨，比我強一百倍。你要不幫我賣，我就徹底玩完了，你不能見死不救哇！

話已說到這個份兒上，我只好答應。再說，我也同情葛玲。葛玲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里流露的卻是熱切的期盼，看在葛玲的面子上我也得幫忙。

六、因為葛玲，老伴吃醋了

我說，現在的小家庭都是兩三口人，都喜歡現吃現買，再說都住樓房，就你原先的大草袋子包裝，不僅沒地方放，就是往樓上扛都費勁，小包裝的好賣，還將就窮人。

在我的指導下，王老三半夜加班，把那些八十斤一包的大草袋子，一律改成十斤的塑料袋小包裝。

這樣一來果然賣得很好。

可那個叫水蓮的卻始終沒有出現?？赡芤驗樗茨馨淹趵先奶O果銷售出去，再也不好意思露面了。

不到兩個小時，就賣出一百多袋兒。王老三很高興，下了早市，說什么也要請我吃飯。盛情難卻，我和老伴只得隨他到了一家較好的小吃部。無意中我和葛玲挨著坐在了一邊，也不知她抹了什么香水，一股淡淡的芬芳撲進我的鼻腔。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葛玲的左腿和我的右腿又貼在了一起。我的神經便不自覺地興奮起來，心房甚至還顫抖了一下。席間，葛玲對我說了不少感激的話，還不時為我夾菜，弄得我心里更加發(fā)熱。但我向讀者保證，這種心態(tài)的異常僅僅是男人本能的沖動，我對葛玲絕對沒有非分之想。我想任何男人和美女這么近距離地坐在一起，都會很自然地產生一種萌動。

猛然，我發(fā)現老伴用眼光狠狠地向我射箭，別人感覺不到，但我卻感到了。吃過飯，老伴又把我教訓了一通，告誡我今后和葛玲要保持一定的距離。

晚上是在我家吃的飯。這天，嘎嘎冷。聽天氣預報說，夜間零下20度。飯后王老三讓葛玲回家去睡覺，葛玲卻高低不回，害怕自己一走，說不定王老三還和哪個美女鬼混到一起。最主要的是害怕丟蘋果，因為蘋果已經全部改成了小包裝，賊偷起來更方便。但像今晚這樣的天氣在外面看蘋果，對于葛玲這樣一個弱女子，恐怕有點吃不消。

我不免有些同情，說，要不這么的吧，葛玲就和你大嫂睡在我家，我和老三看蘋果。葛玲一聽心里很樂，因為我家就在市場附近，何況我家的小火炕特熱乎，睡上去一定很舒服。過后，老伴譏諷我說，你發(fā)哪門子洋賤，放著熱乎乎的炕頭不睡，替人家挨凍，是不是想討好人家娘們兒？

我真的沒有討好葛玲的意思，但又不想解釋，就半開玩笑地說，你別往歪道上想，討好的想法我絕對沒有，僅僅是同情，往嚴重了說，也只能算是憐香惜玉。老伴則警告我說，憐香惜玉也不行，別以為我不懂，憐香惜玉就有動情的意思。等幫他賣完這車蘋果，咱就換個地號，離他們遠點。

七、王老三原來曾因殺人而入獄

晚上，我和王老三睡在蘋果垛里，上面是一層大苫布，苫布底下有一個用小包裝蘋果搭建的長方形小窩，足可以睡下兩個人。小窩里鋪著改裝蘋果時倒下來的草袋子，褥子底下還鋪著兩層厚紙箱板，中間還有一個電褥子，電源來自于大墻后面的工地。王老三說，他用兩小袋蘋果買通了一個帶班的班長，才讓接的電。說實話，這樣的環(huán)境還真是不太冷，只不過有一股蘋果散發(fā)的潮氣，初聞還有點清香。

剛躺下因為睡不著，王老三就和我閑聊。他說，我是個殺人犯。

原來，十四年前王老三是一家街道服裝廠的廠長，在廠里，他具有至高無上的權威。二百多年輕女工，她們一個個好比盛開的鮮花，各自綻放著獨特的芬芳。置身于這樣一個繁花茂盛的環(huán)境里，王老三不可能只和一個女人相好，為此很多人為他爭風吃醋。有一天夜晚，在廠長辦公室里，他和女會計正在毫無顧忌地享受肉體之歡。因為大意忘了插門，不想，又一個與他相好的女工突然闖進門來，把他倆赤身裸體從床上拽了下來。接著就是一場拳腳相加的惡斗。任憑王老三怎樣拉勸，也沒有制止住兩人的廝打。這個女工叫彩虹，是個年輕姑娘，為王老三已經墮了兩次胎。王老三曾經許諾把她調進辦公室當出納，因為女會計的阻攔，始終沒有兌現，所以彩虹非常恨這個女會計，打起來出手就更加狠。吃了虧的女會計對王老三說，王老三，今天你不把她制服，我明天就上紀檢委去告你！女會計掌握王老三一筆數目不小的貪污款，為此王老三很怕她?？墒遣屎缫膊皇救?，大聲喊道，王老三，你不是人，今天你不把她撤職，明天我就上法院去告你！告你流氓成性，強奸婦女，我讓你廠長當不成！這兩個女人一個比一個大嗓門兒。

那晚的月光非常明亮，亮晃晃的就像白日一樣。如果讓她倆繼續(xù)喊下去，上夜班干活的工人就會都來看熱鬧，后果不堪設想。面對這兩個女人的威脅，王老三抄起一把水果刀，嚇唬她倆說，誰他媽也別喊了，誰再喊我就殺了她！

看到王老三操刀，女會計有點膽怯，不再出聲。沒想到彩虹卻沒害怕，反而聲音更大，你殺吧，你殺呀，我看你沒那個膽量！本來王老三只是想嚇唬嚇唬她而已，絕對沒有殺人的想法。不想，聽了彩虹的話，真就來了一股沖動，一刀捅了下去，刺進她左胸的肋骨，還好，沒有傷及心臟。殺人償命，王老三悔之不及，但畢竟當過廠長，知道坦白從寬的道理，于是他連夜到了附近的派出所投案自首。被判刑十五年，因為改造得好，蹲了十三年就出來了。

王老三說到這里，嘆了一口氣，說，回想起來，我真的很對不起人家，那個女會計的丈夫知道妻子和我胡搞，很快就離了婚。那個一心想當出納的彩虹，險些喪命不說，正在熱戀之中的男友也與她分道揚鑣，從此她在清海市臭名遠揚，找不到婆家，被逼無奈只得遠嫁他鄉(xiāng)。這一生我最對不起的就是她了，也不知她現在在哪里，活得怎樣？王老三對這個叫彩虹的女工，除了愧疚之外，依然還有深情的留戀。

八、王老三想用葛玲誘惑我

王老三沉默一會兒，接著說，在他沒有犯罪之前，那時的各基層工會為了豐富職工文化生活，都組織工人跳舞。性格浪漫的他非常支持工會的活動，并且身先士卒，學會了各種舞蹈，什么國外的、民族的、古典的、時尚的幾乎無所不會。他的舞姿曼妙絕倫，幾乎沒有男人可與之相比。在全市的舞蹈大賽中，他曾多次獲得過第一名。在舞蹈界聲望頗高，被人稱為舞蹈王子。

說到這里，王老三沉浸在美好的回憶中。

一會兒，王老三從陶醉中醒來，又接著說，從監(jiān)獄回來后，無事可干，只好整天泡在舞廳里。女人們仍然記得當年的舞蹈王子，不論到哪個舞廳，都被女人眾星捧月一樣圍住。不光是工余飯后來舞廳尋找刺激的女人爭搶著和他跳舞，就連那些職業(yè)伴舞女郎，也總是尋找機會和他跳舞，不但不要小費，反而還給他零花錢。

他說，那些總來捧場買菜的美女，都是他從前的舞伴，只是葛玲不認識。我心里哦了一聲，怪不得，原來竟有如此的淵源。

他還告訴我一個意想不到的秘密，他和葛玲原來不是夫妻，是搭伙姘居。這一點我真的沒有看出來。王老三說，葛玲原來是個舞女，也就是伴舞女郎，而且很走紅。

葛玲自從和王老三相識之后，被他迷得神魂顛倒，很快墜入愛河。她認為王老三是最理想的人生伴侶，要和他結為長久夫妻，白頭偕老。她不愿意王老三整天泡在女人堆里，讓那些女人跟自己爭風吃醋。于是，她下決心離開了燈紅酒綠的頹廢之地，并勸說王老三跟她一起從善從良，用自己的勞動掙錢，清清白白地做人，找一份相當的職業(yè)，準備穩(wěn)定之后再正式結婚。王老三也覺得這種吃軟飯的生活并非長久之計，于是就和葛玲當上了賣菜的小販子。因為干別的他們干不來，唯有賣菜這個行業(yè)簡單，還不需要大本錢。葛玲知道王老三沒錢，就主動拿出了積蓄，租了房屋，購置了家具和被褥，還給王老三換了身嶄新的名牌西服。上次拉豆角和這次拉蘋果，也都是葛玲拿的本錢。他們兩人商定，等賣完這車蘋果就結婚，白頭偕老?？蓻]想到這車蘋果竟賣得這么別扭。

說到這里王老三感激地說，要不是我的鼎力相助，他們的這車蘋果肯定是賠大了。為了感謝我，王老三竟然直言不諱地說要讓葛玲陪我睡覺，因為他實在拿不出別的東西來報答我，只有用女人的身體！我以為王老三是開玩笑，就說王老三你不能開這樣的玩笑，你把我當成啥人了？王老三說，看把你嚇的，不就是讓你睡一下嗎，多大個事呀？葛玲在沒和我好上之前，她跟多少個人都睡過了，還在乎你一個人嗎？再說我早就看出來了，你對葛玲有好感。明天我跟葛玲說好，就在這個小窩里，干那種事保準有滋味。一聽這話，我的心嚇得直突突，

我承認在日常接觸中，我對葛玲是有一些同情，比方說，今天晚上，我怕她挨凍主動替她打更看蘋果的事，但這也只不過是一種善意的關懷罷了。你王老三怎能胡說八道呢？但我又怎么解釋得清楚呢？我不想解釋，只是對他說，任穿朋友衣，不占朋友妻。這是我們男人最基本的道德底線。我?guī)湍氵@點小忙是應該的，不求回報也不用你感謝。王老三笑了，他說，你真是老傳統(tǒng)，都什么年代了，再說葛玲現在還不是我媳婦呢，跟她睡根本談不上是占朋友妻。我說，那也不行，反正我就是不干。

我想：王老三難道真的想感謝我，還是另有什么陰謀呢？我有點后怕，算了吧，明天晚上我是高低不來了。

九、王老三和大胡子的故事開始了

不知什么時候我睡著了，不知什么時候我又凍醒了。仿佛是躺在冰地上，我凍得抱成團直打哆嗦，側身一看電褥子的小指示燈不亮了，原來是停電了。盡管上面的寒風吹不到小窩里，但地下的寒氣卻往上返，怎能不冷？王老三也凍醒了，他說怎么就停電了呢？于是他鉆出蘋果垛，翻墻進到工地，打更的老頭告訴他，剛才包工頭兒來了，發(fā)現大墻外面有人接電，就問帶班的班長是誰答應的？班長沒敢承認，于是，包工頭兒就把電源掐了。王老三說那就再接上，但人家班長卻死活不干了。沒辦法，王老三說，咱倆攏點火吧。我說行。于是我們用改裝蘋果倒出來的草袋子攏起火來。雖然火烤胸前暖，可風吹背后寒，我還是凍得直流鼻涕直打噴嚏。不知何故，我又聯(lián)想起葛玲來，葛玲要是今晚來看果，非得凍出病來不可。這個想法剛一露頭，我就在心里狠狠打了自己兩個嘴巴：你怎么這么發(fā)賤呢？總是葛玲、葛玲的，小心王老三收拾你。于是我立即清醒，心說，得趕快幫他把蘋果賣完，時間長了說不定整出啥事來。

為了盡快幫王老三賣完蘋果，第二天午后我準備把他領到一中北面的小市場去賣。

這天下了早市，我特地來找大胡子商量，因為我和王老三要擺兩個地攤兒，需要的地方大，讓他挪一下地方，到一中的大門口旁邊去賣。大胡子說，沒說的，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來吧，我保準給你倒地方。

午后，因為昨天夜間看蘋果的小窩電源被掐了，王老三要找包工頭兒協(xié)商接電，需要晚來一會兒。所以我就和老伴推著蘋果先來到小市場。大胡子見我只推了一輛車，就問，怎么，那個朋友不來了？我說，馬上就來了，你先把地方倒出來吧。

大胡子把車推走后，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王老三和葛玲才推車過來。我?guī)退沿泟倓傂锻?，就有人來買貨。王老三很高興地說，這個地點可真好，大哥真有眼光。不一會兒，買貨的人逐漸增多，王老三更加高興。

我們賣得正歡時，大胡子過來了，說，大哥，我還是回老窩吧，那個地方不賣貨。到現在我才賣了二十塊錢。你們把兩個攤位往一塊兒擠一擠，給我騰出個地兒來。

我知道，一中大門口確實不賣貨，過去我在那兒也賣過，因為那個地方地勢平坦，無論是騎自行車的，還是蹬三輪車的都不愿意下車，所以不賣貨。而小市場這兒是上坡，不愛下車的人也得下車，下車的人發(fā)現有自己需要的東西，就順便掏錢來買。

王老三剛好答對完一個買主，聽見大胡子要來串地號，用眼斜瞄了他一下，便立馬拿出那副隱而不露的威風，厲聲喊道，滾犢子，你他媽找揍哇？是不是身上發(fā)癢了？大胡子一看是王老三，二話沒說，立馬返回原地。

大胡子走后，王老三得意地說，這小子上這兒裝人來了。他算什么玩意，當年在監(jiān)獄我是犯人班長，他連拉屎尿尿還得向我請假呢。王老三反應機敏，本想還說下去，但馬上意識到在我面前說話走嘴，立刻打住，不好意思地說，你看，我這驢脾氣又上來了，大哥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我怎能這樣對待人家呢？我說沒關系，都是自家人。但我心里卻犯了疑惑，他倆曾經是獄友，一般來說，同在一起蹲過監(jiān)獄的人，關系大都是很好的，可王老三對大胡子卻怎么如同仇人呢？這里恐怕另有隱情，但我不好意思詢問。

這天晚上，王老三還要我去和他做伴看蘋果，我不想去，就說，昨天我尋思蘋果垛里說不定咋冷呢，其實一點也不冷，還是葛玲去和你做伴吧，我不去了。

不知王老三是真喜歡和我在一起，還是另有目的，他說，冷是不冷，但萬一還停電呢？不就又冷了嗎？你就當是可憐葛玲了，真要停電，她那小體格可承受不了。你就好人做到底吧。

不說葛玲還好，一說葛玲我更不想去了，沒想到我老伴不知發(fā)的哪門子瘋，她竟然同意我去，老三要你去，你就去吧。昨晚我和葛玲嘮得挺近乎，今晚還得接著嘮。這葛玲也夠厲害的，她施展了什么妖術，一宿工夫就把我老伴俘虜了？

十、王老三念念不忘的前妻

沒辦法，我只好又陪王老三鉆進了看蘋果的小窩里。剛躺下，王老三就跟我嘮起了他和前妻的故事。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事情，便饒有興致地聽了起來。

王老三說，我的前妻也是我們工廠的工人，可謂天姿國色，溫柔賢惠，跟我胡搞的女人，哪個也趕不上她，我真的對不起她。我進監(jiān)獄后，馬上和妻子辦理了離婚手續(xù)，并把房子也給了她。因為我判的刑期太長，還有兩個小孩需要有人撫養(yǎng)，再有我不能耽誤人家的青春年華，我希望她找個好男人，幫她撫養(yǎng)兩個孩子。說實話我很想念她，一出獄，我就去看她，也為了看看我的孩子。我被判刑之后，不久工廠就停產了。前妻為了維持生活，把孩子撫養(yǎng)成人，到處去找臨時工做，什么苦活累活她都干過，但每月只能掙上一二百元。沒有錢買菜，就去農貿市場撿白菜幫子、還有爛了半拉的茄子和土豆。

前妻告訴我，她一直等了我八年，但為了孩子，不得已在三年前，又找了一個男人。因為當時兩個孩子一個上了初中，一個上了高中，太需要錢了。這個男人對她很好，對孩子也好。剛說到這里，兩個孩子就一前一后進了屋。這是兩個身體健壯的小帥哥，很可愛。不用問，肯定是我的兒子?？伤麄儾徽J識我，在我面前很拘謹，只是怯生生看了我一眼，也不說話。前妻告訴他們，快過來，這是你們的爸爸。也許是他們不想認下我這個曾經是犯人的爸爸，也許是他們對我這個沒有盡到父親責任的爸爸有仇恨，總之前妻招呼他們幾次，他們也不肯過來認我。

正在尷尬的僵持中，前妻后找的男人也進屋了。前妻說，這就是我現在的丈夫，可能你們早就認識了。我一看怎么不認識呢？他就是我曾經的獄友，比我提前四年出的監(jiān)獄，也就是你也認識的大胡子。

因為我的兒子不和我親熱，一見到大胡子我就升起一股難言的怒火，兇狠狠地對他說，你干什么來了？這是我的家，這是我的妻子，我的孩子。你這個乘人之危、不仗義的家伙，趕快滾！大胡子說，我可以走，但我得把話說清楚，我不是乘人之危，何況你們是已經離了婚的。我看你的老婆孩子太艱難，想拉幫他們一下。既然你已經回來了，那我就成全你，讓你們團圓。說完，大胡子默默地收拾了自己的東西，然后就走了。兩個孩子攆出去送他，有些依依不舍，看來孩子跟他已經有了感情。說實話，我很嫉妒。

前妻看我對大胡子的態(tài)度不好，雖然不滿，但又很高興。我知道，在她心中沒有任何人可以取代我的位置。她問我說，孩兒他爸，你真的想回來跟我和孩子一起生活嗎？我想說是真的，可是我不能欺騙她，因為我沒有能力養(yǎng)活他們。我只好說了真話，我不能回來了，除非我掙了大錢。前妻剛剛升起的希望之火又馬上熄滅，她說，那你為什么把他攆走，今后我們的日子怎么過？大兒子明年考大學，二兒子明年上高中，正是用錢的時候，不算吃和穿，就光兩個孩子上學的費用，一年最少也得一萬元，你怎么不為我們考慮考慮？

我知道我沒有錢，但我不能在她面前拉松，就硬著頭皮說，不就是一萬嗎？我來解決。我說得很輕松，可是，我上哪里去弄一萬塊錢呢？

現在我終于明白王老三見了大胡子如見仇敵的緣故了。

十一、王老三又一次離開南廣場

王老三繼續(xù)跟我說，大胡子走了，我要對她們娘兒幾個負責。可是，自從那次我離開她們，我就再也沒有回去過，因為我無臉面對她們。后來，我沉醉于舞廳，在那里尋找刺激。再后來，我遇見了葛玲，她實心實意地待我，使我看到了生活的希望。我想，我們做生意如果掙了錢，我就會向她提出，拿出一部分來贊助我的前妻和孩子，我想，她會答應的，因為她是個善良的人。可是，我們卻屢屢失敗，總是虧損，我怎好向她開口？

我沒有想到，為了兌現向前妻的承諾，他竟然向我借錢。他說，大哥，你能不能借給我一萬塊錢？我給老婆和孩子送去，她們太難了，你幫了我也是幫了她們娘兒幾個，是積大德的事。我會還你的，一定。

一萬元可不是個小數目，何況我和王老三才相識幾個月，也沒有那么深的交情。在馬路市場做生意的人來自四面八方，離離散散，有的人今天還見面稱兄道弟，明天就從人間蒸發(fā)了。我不想借給他，但又不好拒絕，就敷衍他說，這個事我不好做主，明天我和老伴商量一下再答復你。王老三聽了這話，覺得很有希望，他說，大哥，你真是好人，讓我怎么報答你呢？我想起昨天夜晚他要用葛玲來報答我的話，害怕他今晚再提葛玲。我忽然又回想起他去延邊拉豆角時，就想用葛玲誘惑我的事來，心想，看來這小子早就對我用上勁了。就趕緊說，又快半夜了，快點睡覺吧。

第二天夜晚，為了回避王老三向我借錢的事，我找借口說腰疼，沒有陪王老三看蘋果。當我翌日一早與他見面時，我好像做了什么對不起他的事，盡量躲避他的目光。還好，他卻沒有再提借錢的事，以后也始終沒提。后來我才知道，原來，昨天夜晚王老三把向我借錢的事跟葛玲說了，葛玲很反對，跟他說，才認識幾天呀，你怎么能好意思向大哥大嫂借錢呢？人家認可停下自己的買賣幫咱賣蘋果，心腸多好哇。真要是把錢借給你，你拿什么還人家呢？還不上的話，不等于騙人家嗎？

這些話是后來葛玲告訴我的，看來葛玲很明事理。

王老三這車蘋果，在我的幫助下，不幾天就全部出手，不但沒賠，反而還賺了兩千多元。王老三拿出兩千，作為給我的補償，我只收下五百。分手時王老三給我留下他的傳呼號（那時還沒有手機），他說，大哥，做買賣這碗飯我是吃不成了，再找點別的出路吧。這傳呼號你留好，將來萬一有人欺侮你，打個傳呼我就過來。

葛玲對我也千恩萬謝，特別是和我老伴更是依依不舍。

過不一會兒，王老三又返回來神神秘秘地把我叫到一旁說，大哥，我求你件事。我以為還是借錢的事，心里馬上咯噔一下子。王老三說，看把你嚇的，不沖你借錢，我求你的事跟葛玲有關。萬一我和葛玲分手了，葛玲肯定還會來找你，真的，她對你們老兩口看法不錯，有些心里話愿意跟你們說。萬一我倆分手了，如果有合適的人選，就幫她介紹一個對象。

我說，放心吧，絕對不能看笑話就是了?？墒俏也幻靼祝麄儌z不是挺好的嗎，怎么能分手呢？

十二、葛玲說，王老三太不是人了

王老三走后，我和大胡子又挨著賣貨了。有一天他問我說，大哥，你挺好個人，怎么跟王老三混上了？看樣混得還挺近乎。

我知道，這個問題在他腦海里已經憋了好幾天了。于是，我就把和王老三相識的前前后后，簡短地向他作了介紹。聽完，他對我說，大哥，我告訴你好話，往后少跟他拉扯，這樣人啥壞水都有，弄不好把你給坑了。

大胡子也向我嘮起了他和王老三前妻的事。他說，王老三的媳婦是個好人，拉扯兩個兒子確實不容易。可王老三太不是人了，你既然把我攆出來，你就得為老婆孩子負責，可是他卻連一趟家門也不進。前幾天我碰見了他的大兒子，叫大鵬。他說他爸一分錢也不往家里拿，都是媽媽東挪西借供他們上學，可難了。我看孩子可憐巴巴，就給了他一千塊錢，當時兜里就那些了，要多有我還多給。這孩子跟我挺對勁兒，有感情。我說，下個月你再來，張叔保證還給你一千。聽了我這話，大鵬感動得嗚嗚直哭。

聽了大胡子的話，我心里發(fā)酸，也對大胡子的為人肅然起敬。也許是受了大胡子的感染，這時我才有些后悔，當時王老三沖我借錢時，我為什么沒有像大胡子那樣先借給他一千，少一點不也是一種心意嗎？

王老三和我分手半月之后，有一天下午在小市場，忽然間發(fā)現葛玲來到我面前，她的面容憔悴，才半個月的時間，就老了許多。這是怎么了？

葛玲說，我和王老三分手了，他也太不是人了，自打賣完蘋果，我就想找個正經營生，最好是開個小飯店。經過考察，我發(fā)現天津路和上海路交匯處，有一家出兌的小吃部，一打聽還真不貴，連房租帶餐具還有桌椅板凳加一起才兩萬元，并且還可以分兩期交款。因為這個小吃部有一鋪住宿的小炕，還可以住人，我就想把原來的房子退掉，準備搬到小吃部。

第二天，我在家收拾東西，讓王老三自己去交房租。王老三走得很早，可直到下午他才回來。我在家里等他，心里就有點發(fā)毛，擔心出岔，果然出岔了。王老三說那一萬塊錢全丟了。我當時腦袋嗡地一下就膨脹了，問他怎么丟的，他說大概是在公交車上被小偷偷去了。我稍一冷靜，忽然想起前些天他向你借錢的事來。我想，這錢不是丟了，肯定是給他老婆孩子送去了。在我的逼問之下，王老三終于說了實話，果真他把我那一萬塊錢送給了他的老婆孩子。說著，葛玲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哭了起來，傷心得很。

十三、我突然萌生一個想法

葛玲哭了一陣，在我老伴的安慰下，情緒好半天才穩(wěn)定下來，又接著說，當時我是真恨他，真想和他一刀兩斷，可仔細一想，他拿我的錢去討好他的老婆孩子，縱然千般不對，但也說明他還是一個有良心的人，我心里也就原諒他了。我跟他說，老三哪，我理解你的苦衷，這一萬塊錢給就給了，但下次可絕對不許了。

聽到這兒，我說，葛玲你太大量了。葛玲說，可沒想到王老三卻得寸進尺地說，你要想和我過，就得一年拿出一萬塊，給我的老婆孩子，不過就拉倒。我一聽就氣暈了：我養(yǎng)活你一個人心甘情愿，但我沒有義務養(yǎng)活你們全家呀！我說那是不可能的。王老三說不可能，咱倆就拉倒。我說拉倒就拉倒，就這樣，我倆分手了。

我安慰她說，分就分了吧，我早就有種預感，你和王老三過不長，不和他過就算對了，往后好好安排自己的生活吧。

葛玲說，分手是分手了，可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他是看在我身上實在榨不出油來了，甩掉我他好去找有錢的女人。一氣之下，我到法院，把他告了，告他詐騙。在法官的調解下，王老三答應還我，但現在沒錢。他下保證一年之內還清，還寫了字據。我擔心這字據是一張廢紙，他擱什么還我呢？

葛玲懷著滿腹的憂傷和委屈，向我們訴說著心中的悲哀和不幸：我們老家特窮，二十歲我就出來闖世界，在工廠打過工，在小飯店當過服務員，在大酒店當過小姐，在舞廳當過舞女，啥樣的大老板我沒見過？可我跟他們都是逢場作戲沒動過真心。自打遇上了王老三，偏偏我就鬼迷心竅了，搭他身上兩萬多塊。我的錢掙得 容易嗎？這回我算走蔥地尋思過味來了，這女人找對象，不能光挑長相，關鍵得看人品。

我發(fā)現，她的話語有一種從迷惑污穢中脫離、重新面對人生的覺醒。一剎那，我突然萌生一種想法，把她介紹給大胡子老張，不也是挺般配嗎？

當我征求大胡子的意見時，沒想到他卻搖頭不干。他說，大哥，你咋這么糊涂呢，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跟他離了婚的前妻過了三年，都被他攆出來了，我怎能還跟他的姘頭結為夫妻呢？

我向他解釋說，王老三不可能再來找麻煩了，因為他曾經對我有過囑托。大胡子聽我這樣一說，還是有所擔心，我怕人家笑話，她不是正經人，身子不干凈。

我聽得出來大胡子有點活心了，就連軟帶硬地說，你說人家不干凈，你干凈嗎？蹲過七年大獄，哪個女人見你不打怵？再說你也歲數不小了，還想找個大姑娘，可能嗎？聽大哥的話，葛玲心地善良，本質不錯，你倆結合挺般配。我偷著告訴你，葛玲肯定還有點積蓄，你把她哄好了，她一高興幫你出本字帖，你就一下子成名成家了。

也許是我這幾句話打動了他，大胡子說，我是沒啥說了，你問問人家吧。于是我又轉問葛玲，說了大胡子的種種優(yōu)點?？筛鹆釁s說，大哥，不是我駁你面子，這些年我離家在外，啥事都是自己做主，結果都是陷進了爛泥塘，這回我得回家跟老人商量商量。

葛玲的話說得在理，我只好說，好吧，那就早點給個準信。臨走時，葛玲求我說，大哥，你再見到王老三，幫我要要那一萬塊錢。我一口答應說，行。

十四、沒想到，王老三升官了

一天下午，小市場還沒到賣貨高峰，我和大胡子正在閑聊。一輛黑色小轎車“吱”地一聲，停在我的攤兒前。只見王老三從車里下來，又伸手從車門禮貌地引出一個衣著華麗的女郎。王老三穿著挺特別，挺乍眼。一身說保安不像保安，說警察不像警察的服裝，大蓋帽，兩頭肩膀上還有大肩章，三個星兩條杠，看這標志得算上校軍銜。我老伴是個沒見過世面的人，一見王老三這身裝束，感到非常驚訝，愣著眼神瞅著他。王老三身旁的女郎雖然不是和他緊挨著，但也很親近，這兩人滿臉的春風得意，款步向我們走來。

王老三走到我的攤位面前，沒等他搭話，我就忍不住問，我說老三，幾天不見當官了，你這身著裝是哪個部隊的，什么級別呀？

王老三賣弄地笑了笑，說，讓大哥見笑了，什么級別也不是，也不是哪個部隊的。如今，你兄弟我，是金霸大酒店保安部部長，手下四十個保安，編制是三個班，全是退伍軍人，戰(zhàn)斗力很強。王老三挺著胸脯，就像正規(guī)軍人向首長報告一樣。我一聽心里更樂了，領導三個班也就是個排長，可卻硬掛個上校肩章，真是令人啼笑皆非。但咋說也是高升了，我向他表示了祝賀。也難怪他不倫不類，那時保安的著裝還沒有統(tǒng)一，各單位覺得怎么威武就怎么做。

王老三指了指他身旁的女人，引薦說，大哥，你還認識這位女士嗎？我仔細地端詳了一下，好像有點面熟，但沒有準確辨認出來。

王老三說，這位就是曾經幫我賣過豆角的賀雪蘭女士，如今是我們金霸大酒店的總經理。自從那次和葛玲鬧了一場誤會以后，我們就一直沒有見面。前幾天，我們在舞廳里偶然相遇，總經理慧眼識珠，很珍惜我這個人才，便把我聘去當了保安部的部長。

聽他這么一說，我終于想起來了，當時她被葛玲打跑，還落下一雙高跟鞋。忽然，王老三也想起了高跟鞋的事，他說，大哥，當時我讓你代為保管的那雙高跟鞋，就是我們總經理的，不知現在還有沒有？我明白，王老三是在討總經理的好。

我只好實話實說，老三，真對不起，我沒拿這雙鞋當回事，就扔了，我更沒想到總經理還會來找這雙鞋。

王老三說，你看，你想哪兒去了？總經理根本不是來找鞋的，我只是想讓你證明一下，我對總經理的感情。算了，沒就沒了吧。他又轉身對賀雪蘭說，怎么樣，總經理，我沒說謊吧。賀雪蘭向王老三深情地一笑，說，難得王哥對我如此重情。好了，咱們辦正事吧。

我很疑惑，這兩個人到這個小市場來，能有什么正事呢？

十五、大胡子來好事了

王老三轉身走到大胡子水果車前，說，大胡子，我曾經對不起你，為了幫我賣蘋果，讓你受了損失，今后我要幫你找回來。今天你就來好事了。他這一說，把大胡子鬧愣了：我能有什么好事？連我也一頭霧水。

王老三肯定地說，好事，我?guī)湍惆l(fā)財來了。

原來，這個大酒店是五星級的大酒店，是廣州一個大老板投資興辦的，這個大老板就是賀雪蘭的丈夫，開業(yè)還不到兩個月，來客大多都是南方的客商大老板，飯菜極為講究。為了籠絡客源，每日還得拿出三千多元從附近的大商場采買高檔新鮮水果，免費供應住宿的客人。王老三被招聘為保安部部長之后，偶然中想起，大商場里的水果品種和大胡子賣的水果品種差不多，但價格卻相當昂貴。于是，王老三向賀雪蘭建議說，為了給酒店節(jié)約開支，應該到一中北面的小市場去看看，他有一個叫大胡子的朋友就賣高檔水果，價格相當低廉，而且絕對能夠保證質量。如果每天節(jié)省一千多元，一年下來就能為酒店節(jié)省四十多萬元。

賀雪蘭一聽相當高興，當下決定隨他親自前來考察。

賀雪蘭問了大胡子的各種水果價格后，非常滿意，當即拍板。今后，金霸大酒店每日所需水果由大胡子負責送貨。

大胡子眉開眼笑。我也為他高興。

王老三又轉身對我說，大哥，很抱歉，這次沒你的好事。但是，可也別著急，將來我也一定會照顧你。

我說沒關系，然后使個眼神，把王老三調到旁邊，說，老三，這回你靠上個大老板，也有錢了，你就把葛玲的一萬塊還了唄。

王老三扭頭瞅瞅賀雪蘭，小聲說，大哥，不是我不夠意思，這娘們兒看我看得賊緊，怕我有了錢去搞別的娘們兒，工資一個月只給我開兩千元。這兩千元僅僅能供我的兩個孩子上學，實在沒有富余。等以后，我一定想法還給葛玲，我不會喪良心的。忽而，他狡黠地一笑，哎，你這老頭子怎么總想著葛玲呢？我說你對葛玲有意思，你還不承認，你那點小心眼，想瞞我瞞得了嗎？

我也真是的，怎么總把葛玲掛在心上呢？難怪王老三取笑我?？晌易焐蠀s說，別沒正經的，我這是受人之托，不像你一肚子花花腸子。

從此，大胡子就天天給金霸大酒店送貨。每天的純利都在四百元以上，同行的小販子們羨慕得不得了。

十六、大胡子說，王老三早晚要出事

我時常向大胡子打聽王老三的情況，大胡子總說，挺好的。可有一天大胡子卻對我說，大哥，我看王老三有點懸乎，將來恐怕是要出事。

我說，能出啥事呢？那個女老板那么信任他。大胡子說，我說出事，就得出事，出事是早晚的事。

原來，賀雪蘭并不是廣州大老板真正的妻子，而是包養(yǎng)的二奶。金霸大酒店就是這個大老板投的資，理所當然讓賀雪蘭當了總經理。但大老板并不是總住在清海，一個月也就來一次，住上三天五日，就返回廣州。

因為廣州大老板很少來清海，大酒店自然也就成了賀雪蘭的天下。又因為賀雪蘭對王老三言聽計從，實際上是王老三在掌管著大酒店。王老三和賀雪蘭幾乎每天晚上都睡在一起，跟夫妻沒有什么兩樣。

大胡子憂慮地說，大哥，他倆的事，早晚得被廣州大老板發(fā)現。萬一奸情敗露，飯碗子就砸了。飯碗子一砸，他那倆兒子又沒指望了。我想，王老三雖然為人不規(guī)范，但他還算有點良心，咱不能眼瞅著他掉進泥坑里，越陷越深哪。我想勸勸他，但是怕人家不聽，我想請你過去勸勸他，王老三對你還是很尊敬的。

聽大胡子這么一說，我也很為王老三的命運擔心，奸情出人命?。∮谑?，我答應跟大胡子明天一起去奉勸王老三。

王老三見到我來，很高興，把我倆讓進保安部部長的辦公室。一開門，暖洋洋的熱氣撲面而來，與外面冰天雪地的寒冷世界，形成鮮明的對比。室內寬敞明亮，豪華闊氣。窗臺上擺滿了爭相怒放的盆花，靠南窗是一條兩米多長的大老板辦公桌，桌旁靠右的地下，擺著一盆象征富貴的君子蘭?？繓|墻是沙發(fā)、茶幾，茶幾上擺著果盤。靠西墻是兩個做工精美的文件柜，還有一張考究別致的大床，大概是王老三臨時休息所用，也許是他和賀雪蘭的溫柔夢鄉(xiāng)。王老三指了指靠墻一排真皮沙發(fā)，請我兩人坐。然后他自己落座在老板桌后的大沙發(fā)轉椅上，順手一摁桌旁的按鈕，馬上就進來一個漂亮的服務小姐，面帶禮貌的微笑，為我們斟茶倒水，爾后款款退出。這一切都在顯示王老三的權威和氣派。我簡直不敢相信，這就是當初站在馬路牙子上賣蘋果的王老三嗎？

寒暄過后，很快言歸正傳。我們對王老三進行苦口婆心的勸說，然而效果不大。王老三不是不聽我們的奉勸，而是他有無奈的苦衷。

王老三是靠著賀雪蘭這棵大樹，才有了如今的地位和權勢，如果疏遠了賀雪蘭，這一切必然失去，重新回到從前的窮困潦倒。王老三低沉地說，別人包養(yǎng)了她，她又包養(yǎng)了我，事情就是這么簡單。好在廣州老板每個月只過來一次，也就是看看賬目，其他事務不太過問。今后我多加小心就是了，謝謝兩位的提醒。

我和大胡子再也無話可說。當然我也理解，現在的地位，他無論如何是不愿意割舍的。但愿他能順利走好。

天氣越來越冷，在外撒泡尿落地就能成冰。小販子的生意太不好做了，賣菜菜凍，賣果果凍。不管賣菜的還是賣果的，都捂上一層棉被。但只要有人買貨，你就得把被子揭開，一揭開就凍，凍嚴重的就得扔。損失太大了。整個市場幾乎沒有掙錢的。

面對如此困境，我決定不賣蘋果了，改項目賣上了凍魚：帶魚、扒皮魚、青魚、雪魚、梭子魚、大馬哈，都是凍的，天越冷越好賣。幾天后，我又增加了粉條、淀粉、花生米，還有白糖、味精、花椒、大料、木耳、白蘑、涮鍋子料……加來加去品種已達八十多個，儼然一個食雜商店。但我根本沒有想到，我得罪了一個冤家對頭，這個人叫潘大力，是賣調料的，他的攤位就在我的斜對面。他看我的生意大有擴張之勢，很害怕我也賣調料，氣得他嘴斜眼歪，讓人傳話給我，如果我再繼續(xù)增加品種，他就找人砸爛我的攤床，把我打出這個市場。

十七、王老三略施小計為我出氣

面對潘大力的恐嚇，我很害怕。于是，我給王老三打了求助電話。王老三很仗義，當即表態(tài)，這事好辦，小菜一碟，我自有辦法。

第二天一早，王老三領著幾個著裝的保安，手里都提著警棍，跟真警察差不多，雄赳赳直奔潘大力的跟前。王老三用警棍指著潘大力的腦門說，你就是姓潘的吧？你他媽做生意一向短斤少兩，昨天我們大酒店上你這兒來買調料，沒有一樣夠秤的。過來，小李子，把咱們的貨單拿來，給他念念，缺多少告訴他，今兒個都得給我補上。

馬上一個小伙子過來，手里拿著一張紙條，對著潘大力念叨，昨天，我們買大料二斤，你只給一斤半；買散裝味精十斤，你只給六斤，還有……

王老三用警棍又往他的胸脯子上一杵，說，你聽明白了吧，統(tǒng)統(tǒng)都給我補上。不補，我立馬把你的攤床砸爛！

一向驕橫的潘大力，聽了王老三的一番恐嚇威脅，只好乖乖地按照貨單上缺少的數目，樣樣補齊。王老三在一邊繼續(xù)嚇唬他，聽說你還欺行霸市，凡是你賣的東西就不許別人賣？今后你要膽敢欺侮人，我就讓你在地球上消失！

王老三幫我出了一口冤氣，我心里是特別的痛快。

王老三他們走后，過不大一會兒，有一個沒著裝的小伙子，背著半袋子東西，繞到我的攤后撂下說，老板，這東西是我們部長送給你的。我鬧愣了，王老三給我送的啥呢？打開一看，原來是從潘大力那里訛來的調料。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爾后，一連好幾天，都是王老三開著小車，還帶著三個保安，來我這里買調料。王老三說，我說過，我早晚會照顧你的。不過你這兒調料不全，我們大酒店需要高檔的，你還得進貨，有我在，保你發(fā)財。說完他掏出一張便條給我，上面全是大酒店所需的高檔調料。王老三又說，這些東西，本來有人專門給我們送貨，現在我把他辭了，專買你的。

老伴一聽樂得眉開眼笑，吃完飯就催我趕緊進貨去。很快，我的調料高中低檔都有了，而且價格比較低廉，但利潤卻比普通調料大得多。

我發(fā)現潘大力總是眼巴巴地瞅著我這邊，眼神里有眼饞，有嫉妒，有怨恨也有不甘，但更多的是無可奈何。

因為換了項目，又加上天冷，我也就不到小市場去賣貨了。很長時間沒有看見大胡子了，我挺想他。我想今天下午去看看他。

十八、王老三說，賀雪蘭是色中餓鬼

因為天氣太冷，大胡子也沒有出攤兒，我在他的小出租屋里找到了他。大胡子見到我很高興，趕忙從一個紙箱里拿出一本書來，美滋滋地說，大哥，你看，我出字帖了。

我也很替他高興，接過一看，封面設計很大方，有一種古風古韻的味道，裝幀也很精美。大胡子的字也寫得著實不錯。我說，果然如愿以償，轉眼就成了書法家了。很好，印刷花了多少錢？

大胡子說，實不相瞞，這兩個月還多虧王老三照顧，我足足掙了三萬多元。我想有錢了，應該實現書法家的夢想了，趕快把字帖印了吧。于是我就托人找關系，連買書號帶印刷還有請人吃飯，一共花了兩萬。

我說，值，太值了，這是給你自己打廣告呢，要不然，茫茫人海，誰能知道你是書法家？多日不見，我們哥兒倆親熱得不得了，越嘮話越多，不知不覺就嘮起了王老三。

大胡子說，今天上午我去給大酒店送貨，王老三特地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關上門，說他最近很煩惱。原來，為了讓老婆孩子們看看他的威風和體面，每次開支都是開著小車回家送錢。前妻看他對老婆孩子挺負責任，就提出了復婚的要求，但他不敢答應，弄得前妻哭哭啼啼?，F在兩個孩子跟他已經有了感情，不管哪次來，只要碰上就不讓他走，非要讓他在家住一宿，這是他更不敢的事兒。還有老婆孩子總是刨根問底，問他現在在什么單位？干的是什么生意？他也不能說實話，就得瞎編。瞎編也不行，兩個兒子非要坐上小車，跟他上單位去看看?？伤幌胱寖鹤尤挝唬沦R雪蘭知道炒他的魷魚，因為賀雪蘭曾經對他說過，送錢可以，但決不許和前妻產生感情，更不許發(fā)生關系，還限制他回家送錢的時間，必須在一個小時之內返回，否則就不客氣。

王老三還說，你們都以為我活得很快樂，很瀟灑，其實我活得窩囊啊，一點大丈夫的氣概都沒有了。這個賀雪蘭原本就是個色中餓鬼，現在因為事業(yè)興旺，性欲更加強烈，一宿也不放過我，就是鐵打的身子骨也抗不住呀。這幾天我總算輕松了，廣州的老板很想她，讓她坐飛機去了廣州，說十天就能回來。臨走賀雪蘭把酒店交給我全權管理。這幾天，我的日子才輕松一些。唉，這頭頂上沒人管著的日子真好啊。

我當時對他說，趁這個機會，你就回家和老婆孩子好好團聚團聚唄。王老三說，我不敢哪，為了防備我勾引別的女人，賀雪蘭安插了幾個親信的小服務員，在暗中監(jiān)視我。等她回來，一旦得知我和老婆孩子團聚去了，還不得和我翻臉哪？現在的賀雪蘭財大氣粗，想找小白臉太容易了。說不定哪天又找個小白臉，就把我一腳給踹了。你說我不小心伺候能行嗎？我心里憋屈沒場說去，今天你來了我才把苦水吐一吐。

大胡子咳了一聲，說，真沒想到王老三活得這么窩囊。

十九、葛玲的婚禮上王老三很尷尬

又過了幾日，葛玲從延邊農村回到清海，過來看我。王老三跟她分手之后她精神一度陷于崩潰，現在基本恢復，氣色很好。嘮了幾句家常，葛玲告訴我說，前兩天王老三把欠她的錢給她匯去了，一共是兩萬。王老三還寫了一封信，信里說：分手時我欠你一萬，為啥還你兩萬呢？因為你對我付出的太多了。與你共同生活的半年時間，吃你的喝你的還穿你的，何止是一萬呢？這一萬是我對你的補償。他還讓我把他忘掉，找一個好人家嫁出去。

得知王老三已經還上了葛玲的欠款，我心里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這個癡情的女人，還向我訴說了她心中的隱痛。她說，她的父親早已去世，這次回家多病的母親也去世了。沒有了母親的依靠，哥哥嫂子對她很不好。過去葛玲可沒少給哥哥嫂子匯錢，在她的資助下，一個侄兒上了大學，一個侄女上了高中，哥哥還蓋起了令人羨慕的三間大瓦房?？涩F在，哥哥嫂子卻因她當過小姐當過舞女，覺得不光彩，總是想法把她嫁出去。可相看了幾個，都不可心。正巧趕上王老三給她匯款，一下子勾起她的舊情，便立馬回到了清海。

聽了葛玲的話，我感到葛玲對王老三的了解還是霧里看花，沒有看到他的真實面目，于是，我向她詳細介紹了王老三這幾個月的情況，然后分析說，現在，王老三被那個神通廣大的賀雪蘭牢牢地拴住，就連跟前妻和孩子好好團聚一次都不敢。他還怎敢和你重歸于好？這樣的人雖然講點良心，處朋友也可以，但如果一個女人，想跟他在一起一輩子過日子，那可得千萬考慮好。我看不如嫁給大胡子，這個大胡子可是很有才華的。

說著，我把大胡子出版的字帖拿給她看。葛玲雖然不懂書法，但她還是知道能夠出書的人肯定不簡單。她用手撫摩著書面，看出來還是挺喜歡的。

我趁機說，別猶豫了，你的年紀不小了，要想找個十分出色的不太容易，按你的條件，最好找一個比較優(yōu)秀但多少有點缺陷的比較適合，大胡子就是最佳人選。

聽我如此一勸，葛玲動心了，她說，上次你們就跟我說過，可我沒想嫁給他。這次回農村老家對我教訓很大，那我就聽大哥大嫂的話，嫁給大胡子吧。我馬上把這好消息打電話告訴了大胡子讓他快來。兩人當面一談，都感到很合適，看來這就是緣分了。第二天，便到婚姻登記處正式登記。幾天后，又在我的主持下舉行了婚禮，來賓多是一些賣果賣菜的小販子，還有幾個和他一起蹲過監(jiān)獄的人。

王老三也來了，還送來了一份價值不菲的賀禮。

這些人喝起酒來，那種無拘無束的勁頭，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一個個都是大嗓門，猜拳行令，說臟話，逗新娘，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我發(fā)現只有一個人很平靜，這個人就是王老三。他好像是故意躲避這里過激的喧嚷，坐在一個毫不顯眼的角落里，目不轉睛地盯著新娘那化過妝后分外嬌美嫵媚的臉龐，如醉如癡，端起酒杯久久不飲。他在想什么呢？

他那里正好有一個閑座，我走過去挨他坐下。見我到來，他扭轉了眼球，說，葛玲真是太美了，我是個混蛋！這前言不搭后語的話，倒也真誠和坦率。沒等酒宴結束王老三就中途退場，他說，一會兒葛玲就來敬酒，我無法面對。說完他灰灰地走了。

二十、王老三說垮就垮了

就在大胡子婚禮過后不久，王老三突然來到我家，一副心灰意冷、萬般無奈的神情。我問，老三，你這是咋了？

我被解雇了，王老三冷冷地說。

為啥？我問。

王老三說，我貪污了。賀雪蘭去廣州這些天，把管理大權交給我，我利用這個機會，從各種收入中貪污了兩萬元給葛玲匯去了。葛玲的錢來得不容易，我得還給她。

我問，那他們是怎么發(fā)現的？

王老三回答說，前兩天廣州大老板和賀雪蘭返回清海，突然要檢查我的賬目。我滿以為我做的天衣無縫，會計跟我又合得來，是絕對查不出來的?？扇思覜]怎么費事，就一筆一筆都給查出來了，在事實面前我只好承認。廣州的大老板說，我好心好意地對待你，信任你，可是你對我卻如此的不忠，我還怎能饒恕你呢？我經營企業(yè)的理念是：你睡我的女人可以原諒，但絕對不可以貪污我的錢財?？丛谀銥榫频旯?jié)省了很多資金的份兒上，我不忍心讓你再次回到監(jiān)獄，就不向法院告你貪污了，但我要給你懲罰：你被解雇了。剛剛宣布我被解雇，大老板就任命了會計為大酒店副總經理兼管保安部。很明顯，這個會計早就被廣州大老板收買了，是他們事先設了圈套，讓我落入了陷阱。

王老三的心情無比的沉重。我理解，那么高的地位和呼風喚雨的權力，還有賀雪蘭那個小美人，如今說沒就沒了，擱誰心情也是不好受的。

我勸他，面對現實吧，憑你的本事，找到一個好工作不是太難的事。

王老三苦笑了一下，我知道大哥是在安慰我，可我有什么本事？我的本事，就是在女人堆兒里混。

臨走，王老三沖我借了五百元錢，說是做個零花，將來一定還我。

大約過了二十多天，王老三又來找我，還是沖我借錢，數額不算小：兩千元。說是給前妻和孩子的生活費。在大酒店時每月都是這個日子開支，也就是給前妻送錢的日子。雖然他被解雇，但不能讓前妻和孩子知道。王老三說，我是讓他們有個希望，有個盼頭。你放心，大哥，我保證還你，你要相信我。

王老三從我這里借錢后，下個月又從大胡子手里借走兩千元，如此巡回了將近一年，王老三已從我這兒借去了一萬二千五百元，從大胡子那里借去了一萬元。對此，我老伴很擔心，說，王老三借錢恐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但看在以往的情面上又不得不借。

沒想到，在一天中午，王老三樂呵呵地來到我家還錢來了。我問，你怎么這么快就有錢了呢？

王老三自豪地說，我何止是有錢，而是有大錢……

二十一、王老三和老富婆的畸形之戀

他說，他整天在舞廳里泡，不是泡女人，而是泡錢呢。這回他要泡個有大錢的主兒，這錢得像井水似的，怎么喝也喝不干。

我看他把牛吹得太大，就說，誰有那么多錢？除非開銀行的，你可真敢想。

王老三得意地說，你別說，還真是開銀行的。我碰到一個老寡婦，賊拉的有錢。她老頭死了兩年，生前是一家銀行的行長，老寡婦也是在銀行上班，退休了還掙三千多呢。兒子、媳婦、女兒、女婿都他媽在銀行工作。你說，一家子都在錢窩里，還能沒錢？大哥，你別笑話我，老寡婦六十八，比我媽還大一歲。這老寡婦死死地追求我，總問我有什么要求。我說，一是正式登記；二是我得要房子，還得立遺囑，聲明你死后，房權歸我；三是一個月得給我兩千塊錢，好照顧我的前妻和兒子。再有，我說欠你和大胡子的兩萬兩千零五百你得替我還上。沒想到我提的這幾個條件，老寡婦都答應了。

我說，你這小子，也夠狠的了。王老三笑了，大哥，你錯了，我年紀輕輕的跟了她這老寡婦，也是出賣青春哪，丟一回人也得值個兒。

我有點擔心地問，我看你好像是在打劫和敲詐，人家孩子同意嗎？

王老三說，同意，老寡婦在我倆正式登記之前，把早已分家另過的三個兒子一個女兒都叫到一起，征求意見。她的孩子都說，我們不管你們的年齡差距多大，只要對我媽好就行。我爸死后我媽很寂寞，你來跟我媽做伴，我們都求之不得。她的孩子還都表態(tài)不想繼承老太婆的遺產。現在我唯一沒有整明白的，就是不知道老太婆的存折里到底有多少錢，我估計，最少得有二三百萬。

王老三說，我去過她家，房子有一百四十多平，價值二百多萬，她一死就全歸我了。今天老太婆寫了死后房產由我繼承的遺囑，又到公證處進行了公證。然后她就給了我兩萬兩千五百元，讓我趕快還你們。

說到這兒，王老三從一個很時髦的公文包里掏出錢交給我老伴，說，大哥大嫂，謝謝你們了。今天就嘮到這兒，我還得去還大胡子。

過了幾天，早市上，王老三還把那位老太婆領來，讓我們認識一下。

二十二、老富婆的幸福生活

王老三穿著一身名牌西服，據說是老太婆花了兩萬元給他買的?？隙ㄊ抢咸庞懰暮貌刨I了如此昂貴的西服，穿在身上分外挺拔，更顯他的英俊和瀟灑。我知道王老三是最喜歡西服的，即使在最落魄的時候也是穿著西服扎領帶。

在王老三的引見下，這老太太也不怯口，給我叫了一聲大哥，給我老伴叫了一聲大嫂。我小聲對王老三說，老三，咱們論差了，我應該管你叫姐夫了。王老三一聽，哈哈大笑起來。老太太的臉色稍微一紅，也朗聲笑了起來，說，各論各叫，各論各叫，老三仍舊給你們叫大哥大嫂，你們就管我叫大姐。看樣子老太太是見過世面的人，一句話把尷尬打消，我也被逗樂了。

我特地注意了一下老太太的尊容，果然如王老三所說，老太太很富態(tài)，一點也不顯老，六十來歲的人，臉上的皺紋很輕，眉眼間含著笑意，臉上薄薄地施了一層高級脂粉，比實際年齡要年輕十多歲。老太太怕影響我的生意，聊了一會兒，就走了。我目送著他們的背影，只見走路時倆人緊緊相依，親密無間，好像初戀的情人，從后面看上去倆人倒也十分美滿。

結婚以后，王老三過得很舒心，盡管他大部分時間都是陪伴老太太，但還是能抽出時間到我家坐一會兒，聊一聊他們老妻少夫的生活樂事，甚至把他們夫妻做愛的細節(jié)都講給我聽。他說，他沒想到老太婆的性要求還挺強烈，還他媽的讓我吃壯陽藥。我說，我年輕力壯，用不著吃那玩意，就能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說著說著，王老三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笑了一陣，又深有感慨地說，老太婆的生活太享受了，住的是寬房大屋，吃的是生猛海鮮，還有臨死都花不完的錢，還有我這個帥哥美男相陪，要多幸福有多幸福。天下能像老太婆這樣幸福的女人太少了。如今我也算半個有錢人了，等老太婆一死，她的財產就都歸我了。到時候我就和前妻復婚，把老婆孩子都接到樓上，讓他們娘幾個也享受享受。

可是，沒等我看到這個結果，我就離開了清海。

1999年的夏季，清海市取締馬路市場，南廣場早市被依法清除，另外我停薪留職的期限已到，只好回到家鄉(xiāng)原單位上班。這期間我一點也不知道王老三和大胡子的消息，王老三和老寡婦過得幸福嗎？直到六年之后我退休才有機會去清海看望王老三和大胡子。

二十三、大胡子說，王老三兩條腿都瘸了

到了清海想找到他們并不容易，因為馬路市場取締后，原來的小販子早已各奔東西，我費了很大力氣才從一個過去認識的小販子口中打聽到大胡子的下落。大胡子在慧智路開了一家廣告公司，慧智路在清海市是比較繁華的馬路，不用細問大胡子肯定是發(fā)達了。在他手下員工的指引下，在后院的總經理室我見到了大胡子。

大胡子正在和一個設計師研究一個大廣告的設計方案，見我進來分外高興，撂下手中工作就和我來個熱烈擁抱。大胡子比以前更有風度了，那三綹長髯梳理得整整齊齊，確實是個藝術家了。

大胡子告訴我葛玲也在他手下工作，還是公司的行政科長呢，幫他管理后勤。不一會兒葛玲過來，親熱得也想和我來個擁抱，但終于沒好意思，只是緊緊地握了握手，而且還臉紅了。說實話，這幾年我還真的挺想念她，她的音容笑貌總是在不經意間浮現在我的腦海，每當這時我的心情就有一種別樣的萌動，一種說不出來的意味和遐想，就好像暗戀一個久遠的好故事。我打量了她一下，較之過去，她還是那么漂亮，似乎還年輕了不少。如果說過去，在她的美麗外表下，總有一些難以掩飾的輕浮氣息，但現在沒有了，多了一份成熟，多了一份莊重。

大胡子告訴我他的公司除了業(yè)務科、財務科、行政科，還有一個廣告設計部，高級設計師五人，一個動畫部，一個影視部，部里有一個導演和兩個攝像師，還有二十多個簽約演員，全是妙齡美女和帥哥。年創(chuàng)純利一百多萬。

我們聊得很親切，很熱烈。很快，話題自然就轉到了王老三身上。我急于想知道王老三怎樣了。

大胡子說，王老三情況不太好，他的兩條腿都瘸了，不坐輪椅就走不了道?，F在他和前妻已經復婚了。我問，那，王老三怎么瘸了呢？

大胡子說，讓人打瘸的，很慘哪。得，先別忙嘮王老三了，估計他一會兒就能來，等他來了讓他自己嘮吧。自打他和妻子復婚以后，他也沒有地方去，總愛到我這里坐一坐。他不是會跳舞嗎，跳舞也是藝術，講究的是和諧、熱情、奔放和夸張。這和廣告設計多少沾邊，也算是邊緣藝術。王老三一來，有時還幫著我參謀參謀，正確的我就采納，他還挺樂和，感到自己還有存在的價值。

還是先嘮嘮他兒子吧。

二十四、王老三的兒子當官了

王老三的大兒子，就是叫大鵬的那個，跟我感情最好。這孩子大學畢業(yè)后，報考公務員進了市政府，現在已經是處長了。工作第二年就結婚了，老丈人是一家私營企業(yè)的大老板，家產好幾個億。

我創(chuàng)辦這個公司多虧人家大鵬。你走后這幾年，清海市的城管對流動攤販管得可嚴了，簡直把我們當成了土匪，天天圍追堵截。有一天，我推著水果車被城管攆得到處亂跑，一不小心，好懸沒撞上一輛小轎車。一個干部模樣的小伙子下了車，說，這不是張叔嗎，你不要命了？我一看是大鵬，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向他控訴城管的暴行。我對大鵬說，你向市長反映反映，這城管簡直不讓人活了，把他們都撤了吧。大鵬說，反映到中央也撤不了，城市文明建設，必須得有城管。張叔，你要是感到生活挺艱難，就不要再干這行了，憑你的水平，應該干一番大事業(yè)。張叔，我不跟你多說了，我還有事要辦。這樣吧，明早八點半，你到市政府傳達室給我打電話，我出來接你，咱爺兒倆細嘮嘮。走時還給了我一張名片。

說心里話，當小販子我也真是干夠了。第二天，我真的去了市政府找大鵬。大鵬說，你在我家時我就覺得你很有藝術天賦。我早就看出來，你就是一個干大事兒的人，只是時機未到。張叔，現在時機到了，我給你提個建議：開一家廣告公司，你當老板。

大鵬還說，張叔，是你，在我們家最困難的時候幫助了我們。現在應該我來回報你了。就這樣我辦成了廣告公司。這門市房是他老丈人的家產，只是象征性地收點租金。大鵬給我拉了很多大活兒，生意好得沒法說，當年我就贏利三十多萬。

年終，我拿出十萬給大鵬分成，大鵬說什么也不要，還說，張叔，你這不是讓我搞腐敗嗎？說實話，我就是為了防止自己搞腐敗，才找了個有錢的大款當老丈人。只要我缺錢，不管我需要多少錢，我媳婦都能從老爸那里給我拿來。我拿我老丈人的錢，不管拿多少，也不能算我腐敗。我要是拿了你的錢，性質就變了。我可不能因為腐敗而丟了前途。大鵬說得在情在理，我只好把錢收了起來。沒想到，這孩子年紀不大，卻是挺有心勁兒，將來更是錯不了。

二十五、王老三被老寡婦耍了

正說著，王老三來了，他真的瘸了，是被大胡子的員工攙扶著進來的。王老三早已沒了昔日的風采和派頭，臉龐很瘦削，眼神也不再明亮，身材也不再挺拔，只是穿戴還很干凈，照樣西服領帶。王老三見到我比大胡子見到我還要親切和激動。為了和我握手，差點沒摔個跟頭。王老三這人向來直率、坦白而且從不掩飾自己的丑聞。不用我詢問，就主動嘮起了自己的故事。

王老三說，大哥，你一定想知道我這雙腿是怎么瘸的吧？這得先從老寡婦那兒講起。我和老寡婦在一起過了四年，我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大哥，你想，我一生閱女無數，什么樣的美女沒玩過？可是，一個七十歲的老女人，盡管她保養(yǎng)得很好，但與那些青春煥發(fā)的妙齡女子怎可相比，可我忍了。但我向大哥坦白，我背著老寡婦借口上街辦事，還是和以前的老相好幽會了幾次，也就這么幾次，總體說我還是安分守己的，我對得起她。是我陪伴她走完人生最后的時光?？扇f萬沒有想到，剛剛操辦完喪事，老寡婦的幾個兒女就攆我搬家。我說，你們憑什么攆我搬家？我有遺囑，我有公證，這棟樓房歸我所有了。

沒想到，她的幾個兒女也拿出了遺囑，也有公證。原來老寡婦臨死之前預感到自己不好，背著我又給她的兒女們立了死后房產歸兒女繼承的遺囑。同樣也到公證機關進行了公證。不得已，雙方只好對簿公堂。最后法院判決，老寡婦的兒女勝訴。因為根據相關法律，亡者給未亡人所立的遺囑，如果有兩份內容相同，且有先后順序的，應以后立的遺囑為準。在法律面前我只好認輸。想我堂堂王老三低眉順眼地伺候老寡婦整整四年，落了個凈身出戶，連死的心都有。

我只好拎起自己常用的提包，走出生活了整整四年的樓房庭院。提包里裝著一件老寡婦花了兩萬元給我買的名牌西服，幾天之后因為換洗衣服，無意中發(fā)現這件西服的內兜里有一張紙條。展開一看，上面寫道：你知道我為什么沒把樓房留給你嗎？因為你背叛了我。多少次你背著我去和別的女人幽會，你拿我當傻子，可我全知道，我恨死你了。但為了讓你死心塌地服侍我，我忍了。我知道你對我沒感情，但這件西服你肯定舍不得扔掉，所以我把對你的警告揣進它的兜里，我想你一定會看到的。這件西服見證了我對你的無限愛戀，可你讓我傷透了心，所以我必須報復你！現在你后悔了吧？

這老寡婦太狠了！她不能這樣懲罰我呀。說到這里，王老三氣得咬牙切齒捶胸頓足。當然也有悔不當初的遺憾。

二十六、上帝對他的懲罰還沒有結束

他好一陣才緩過勁來，喝了一口水，接著說，老寡婦把我耍了，我兩手空空，真的沒臉回家了。于是，我只好又重新混跡于舞廳，博取舞女的歡心，靠她們的施舍度日。雖然我已年近五十，但因舞蹈基礎扎實，我的舞姿仍然輕盈曼妙，瀟灑自如，仍然有很多年輕的女人爭搶著和我跳舞。為此，引起幾個小混混的嫉妒和不滿。

有一天夜晚舞廳散場，我去一個舞女家過夜。這個舞女就是當年因為跟她鬼混才丟了蘋果的那個水蓮，如今也是離了婚的單身女人。我倆因有舊情，便一見如故，很自然地鬼混到了一起。

也許，上帝對我的懲罰還沒有結束。

我根本沒有防備，這幾個小混混卻緊緊地跟著我，當我走進一條小胡同最僻靜、最黑暗的地方時，他們從后面猛地撲來把我摁倒，活生生把我的一條腿打折了。還邊打邊說，你不是跳舞跳得好嗎，看你今后還跳不跳舞了！敢跟我們爭奪天下，告訴你吧，你過口了。今后你就回家老實待著養(yǎng)傷去吧。

有一個小混混，還把一只腳踩在我的胸口上，說，我明人不做暗事，我告訴你，我就是彩虹的兒子。想當年你把我媽一刀捅成了殘疾，害得她遠嫁他鄉(xiāng)。就因為她是殘疾，從此再沒有男人真心地愛她，逼得她三次離婚。如今她死了，臨死前告訴我，是你害得她痛苦一生，讓我回清海尋找你，為她報仇。媽媽活著的時候，最疼愛的是我，我必須為媽媽報仇。說著他用鐵棍又活活打折了我的另一條腿。然后痛快地暢喊一聲：媽媽！今天，我終于為您報仇了！

大哥，我對你講過，我之所以成為殺人犯，就是殺的那個彩虹啊。她一心想當出納員，可是沒當成，反而還被我害了。如今她的兒子找我報仇來了。可能這就是上天對我的報應吧。

我像撕心裂肺一樣疼得難以忍受，我大聲呼喊救命，終于有好心人把我送進醫(yī)院進行搶救。

兇手早已四下逃散，短期內不可能抓獲，無人負擔我的醫(yī)療費。沒有錢醫(yī)院不給我進行徹底治療，水蓮根本不來管我。沒有醫(yī)療費，我只得讓醫(yī)院幫忙找到我大兒子，才使我得到治療，但還是成了殘廢。

養(yǎng)傷期間，我的妻子精心地照料我，傷好之后，我和妻子復婚了?，F在挺好，沒事就到大胡子這兒坐一坐，找找樂子。

好半天沒接話的大胡子說，三哥，今天大哥在，讓我說你幾句。古話說：人在做，天在看。你所做的一切，老天爺在天上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對你就有了一分為二的處理結果：雖然讓你成了殘廢，但又考慮到你天良未泯，所以，才讓你兒子考上了大學，又有了一個好工作，還讓你的前妻等你殘廢后來伺候你。你現在衣食無憂，也算是享上清福了。你說，是不是這么回事？

大胡子分析得還挺有道理，雖然有點宿命論，但還是令人服氣。

王老三心悅誠服地說，你分析得對，我服了。我也相信老天是公正的。算了，不提它了，大哥，你來一趟不容易，大家難得一聚，我們高興高興。今天我請客，大胡子和葛玲作陪，咱們去金霸大酒店。

金霸大酒店，聽起來怎么這么耳熟呢。

王老三見我有些愕然，解釋說，就是我過去待過的那家。大哥，你肯定不知道，那家大酒店的廣州老板，還有他的情婦賀雪蘭，還有整我的那個會計全都被抓起來了。他們把我解雇了，可他們最后不還是照樣都進了監(jiān)獄。

我更覺奇怪，問，為啥呢？

二十七、我看，這也是老天爺對他們的懲罰

王老三帶著一股幸災樂禍的心情向我介紹：原來，那個廣州老板是個大毒梟，他從廣州把毒品運來，把金霸大酒店當窩點。王老三被解雇不久，他們就開始販毒了。賀雪蘭和那個會計專門發(fā)展下線，把毒品賣給清海吸毒的人。聽說廣州的大老板和賀雪蘭，還有那個會計都得判死刑。我看，這也是老天爺對他們的懲罰。真他媽的解恨，活該！

王老三說，多虧我王老三被解雇，要不然我也進監(jiān)獄了。金霸大酒店如今是咱東北人收買過來了，不瞞你說，如今的老板還是我的親家。不過，我親家沒工夫管理，聘請了我兒子的同學當了總經理。如果我腿不瘸就好了，這個總經理很有可能就是我了。我要是當了總經理，保證還買大胡子的水果，還買大哥的調料，都讓你們發(fā)個小財。王老三的話把我們都逗樂了。

大胡子笑著說，發(fā)多大的財我也不給你送貨了，我的事業(yè)還忙不過來呢。大胡子的話又引起一陣笑聲。

王老三說，到飯時了，咱們走吧。金霸大酒店在全市可是一流的。

大胡子攔住說，去什么大酒店，大哥來了，誰招待都是一樣。我公司有小餐廳，咱實的惠兒地弄幾個好菜，還省錢又方便，犯不上到大酒店去擺闊。

王老三還是堅持要去大酒店，說，我不是想擺闊，這大酒店是我親家開的，也就是我兒子開的，既是我兒子開的，你們說，是不是就是我們家開的，既是我們家開的，那到我們家吃頓飯有什么不可？

盛情難卻，我們只好去了金霸大酒店。王老三親自點菜，相當豐盛。喝酒時的氣氛熱烈非常，你敬我讓，情意深綿。我們暢談、回憶我們的相識相遇，糾結和友誼，坎坷和艱辛，都有太多的感慨。

葛玲今天更是分外高興，本來喝酒的高潮已過，但她還是給我滿上了一杯，站起來深情地說，我從二十歲就出來闖蕩江湖，最大的心愿就是脫離農村在城里找一個稱心如意的好男人。在老大哥的撮合下，如今我如愿以償。這杯酒我敬老大哥，感謝你給我找了個好歸宿。來，咱哥兒倆干一杯。

葛玲謝我是真誠的，雖然我不勝酒力，但她的酒不能不喝，于是我舉杯一飲而盡，并向葛玲表示了衷心的祝福。

葛玲沖我莞爾一笑，舉杯又轉向大胡子說，大胡子，我也敬你一杯，你不光做人頂天立地，還是個好丈夫！為妻我很敬佩你，來，干了這杯！

聽了這句話，不知是觸及了王老三的靈魂，還是他真的醉了，只見他將兩只胳膊往桌子上一趴，頭一耷拉，便呼呼地打起了鼾。

趁此機會，大胡子悄悄地去收銀臺自己花錢結了賬。他小聲對我說，咱不能隨便到這里白吃，那樣的話，大鵬就會瞧不起我們。

這時，我們早已酒足飯飽，大胡子善解人意地說，那咱們就到此結束。

王老三一聽說到此結束，馬上就醒了，他用雙手扶著桌面站了起來，讓我攙扶著，非要一瘸一拐地去收銀臺。他問收銀小姐，你認識我是誰不？小姐說：不認識。王老三說，那你把你們經理找來。收銀小姐問，找經理干什么？王老三說，我是市政府王處長王大鵬的爸爸。告訴你們經理，我領幾個朋友在你們大酒店吃了頓飯，就不要收錢了。

收銀小姐說，找也沒用，我們酒店有規(guī)定，任何人也不許白吃和掛賬。再說，你們這桌飯錢，剛才有個大胡子先生已經交過了。

王老三說，這個大胡子凈他媽顯能耐。把他的錢退回去，我交。

收銀小姐說，那你先交吧，交完我再退。王老三無奈，趕緊掏兜，可掏了半天，連小毛票都掏出來，加在一起還不到二百元，很可能，這是老伴給他的零花錢。他把錢攥在手里，大概也擔心不夠，就小心地問，這頓飯多少錢？

收銀小姐說，一共一千五百三十元，抹掉零頭一千五，你交吧。

王老三一聽，火了，什么？我們四個人吃了一頓飯，就花了一千五，這不是宰人嗎？這回真得找你們經理說道說道，讓他給我們退錢！

大胡子可能預見到要發(fā)生點什么，趕緊過來對王老三說，三哥，你不要找麻煩了，這里是大酒店，什么都貴，不是小吃部。好歹你在大酒店也干過，貴賤你還不知道？快走吧，可別讓人笑話了，這事兒要是讓大鵬知道，你怎么交代，丟人不？

王老三的臉刷一下子紅了，再也無話可說。

責任編輯 紀科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