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xiāng)長的字條

忙完春天忙夏天，地里的莊稼是永久的期盼。窮日子不知啥時能過去，虧欠著人家的錢還不知道咋還呢，偏是這時，在城里念書的兩個孩子又來信兒要錢。二嫚的家里真是一分錢都沒有，可咋整?村子里誰家的錢都是借不出來的，因為在此之前她早就借遍了。外村的親戚們也再沒有可以說話的人家了，一家也沒有。丈夫李福催二嫚到鄉(xiāng)里找找，最好找鄉(xiāng)長說說，看咋辦。家里的事情都是二嫚出去跑。她只好來了，來到了平時從沒來過的鄉(xiāng)政府。她見人就說，可是不知咋的，一聽她說人們就不耐煩，都躲她。有的告訴她，你找鄉(xiāng)長吧，這事就鄉(xiāng)長能辦。可是鄉(xiāng)長不是一個，找哪個好呢?不耐煩的人又說，田鄉(xiāng)長最大，找他去吧。

找鄉(xiāng)長的人太多，那么大的干部咋找好呢？二嫚要看看再說。

從三河村來的大寶，是二嫚的遠房親戚，遠近聞了名的農(nóng)機大戶。家里有大大小小的機器，年年都能賺回大把大把的錢，可是大寶還是不停地買機器，在大寶的眼睛里，機器就是錢。大寶的手里有一張?zhí)镟l(xiāng)長的字條，這張字條讓大寶從財政所里領出了五萬塊。五萬塊是多大的一堆錢啊，鄉(xiāng)長的字條咋就這么當事用?也就是大寶領回那五萬塊的時候，二嫚也到了鄉(xiāng)政府，眼見著大寶拿著錢走的。大寶走在前面，財政所的干部們跟在后面，大寶是高興得要請他們吃館子。在鄉(xiāng)政府的門口，二嫚遇見大寶，大寶還跟她說了句話，二嫚姐，到鄉(xiāng)上來干啥?二嫚說，我家的兩個孩子念書，家里實在沒錢，找找領導想個法子。大寶一笑，這個事來找領導，咋給你辦啊?二嫚又說，大寶啊，咱們可是實在親戚，有好幾回我想找你借點錢，都沒張開這個嘴。現(xiàn)在你在鄉(xiāng)里領到錢了，能不能借我一些?大寶又笑了，你還是找鄉(xiāng)長吧。鄉(xiāng)長給你寫個字條，你就有錢了。嘻嘻……

二嫚信以為真，只有找鄉(xiāng)長去。她好想好想讓鄉(xiāng)長給她寫張字條，有了這張字條也就有了錢。在這之前，二嫚在為孩子們到處弄錢時，早就知道了鄉(xiāng)長的字條有多么重要。她認定鄉(xiāng)長的字條就是錢。

田鄉(xiāng)長的辦公室在二樓，屋子好大，亮堂得讓二嫚睜不開眼睛。鄉(xiāng)長是一個挺結(jié)實的青年人，也就是三十歲上下，細皮嫩肉的還挺精神。二嫚見了，急忙叫大兄弟。鄉(xiāng)長一笑，這笑和大寶的笑沒啥兩樣，讓二嫚覺得仿佛鄉(xiāng)長和大寶一樣，也是親戚似的。鄉(xiāng)長問，你來找我有啥事?

二嫚說，我是四方嶺村的，我叫柳二嫚，我孩子他爹叫李福……

鄉(xiāng)長有些著急，你直接說有啥事吧。

二嫚接著說，我家有兩個孩子，都在上高中呢，家里窮，實在供不起了，鄉(xiāng)長您給想個辦法吧。

缺錢是不?鄉(xiāng)長撓撓后腦勺，說說你家的情況。

二嫚感到鄉(xiāng)長好像能為她解決這個事情，一下子看到了希望一樣，立刻興奮許多。說，鄉(xiāng)長啊，我家也是種地的，孩子他爹也能干，可是孩子念書實在太費錢，我們種地也供不上他們倆花銷。家里借了人家好多錢，秋后賣糧能還些，總是還不完，孩子上了高中咋這么費錢?這不眼看這書就念不下去了！

鄉(xiāng)長說，你可以跟學校說，讓學校給點補助吧。

二嫚說，學校的補助是給了，可是一年就給了三百多，不當事的。

那你們求親靠友借點吧，孩子念書也是正事，大伙幫幫忙吧。

二嫚說，親戚們都借遍了，沒人再借給我們了。

鄉(xiāng)長又撓后腦勺，這個事我咋給你辦?這樣吧，鄉(xiāng)長從自己的兜里掏出二百元，遞給二嫚，你先拿著，給孩子送去，讓他們吃飽飯。二嫚不接，我咋好意思拿你的錢，我沒法還上你的。

鄉(xiāng)長說，不用還，你拿著就是了。我還有事要辦呢。

鄉(xiāng)長的事一準是大事，二嫚還是接下了鄉(xiāng)長的二百元錢，因為學校里的兩個孩子真的快沒有吃飯的錢了。

一個星期后，孩子們又來信兒，學校要交資料費，還得從家里拿錢。每每接到這樣的信兒，二嫚就急得直轉(zhuǎn)磨磨。丈夫李福說，你還是出去想招兒吧，能借到交資料費的錢就行，孩子的飯我天天去送還不行嗎?

二嫚眼里的淚快要下來了，我去哪里想辦法啊?這樣的爹媽還有啥用，孩子們得急成啥樣?

二嫚再一次來到鄉(xiāng)政府，還是找鄉(xiāng)長。年輕的鄉(xiāng)長見她來，滿臉疑惑，怎么又是你?上次不是給過你錢了嗎?

二嫚說，給是給了，可是不夠啊。

鄉(xiāng)長說，像你家這樣的情況，全鄉(xiāng)不是一家，我們得研究著辦，哪有你這么著急的?

二嫚說，我真的急，要不你跟信用社說說，給我們貸款也行。

鄉(xiāng)長說，這好辦，我給信用社打電話。于是鄉(xiāng)長當著二嫚的面打通信用社主任的電話，沒想到信用社回來的聲音是四方嶺村的李福和柳二嫚家不能貸款，上一年還有五千元貸款沒還上，況且整個四方嶺村有誰還會為她家聯(lián)保?

鄉(xiāng)長撂下電話，很是生氣，大聲喊道，你這不是開玩笑嘛，明明知道你貸不成款還要我給信用社打電話，你家連五千塊都還不上?你這樣的人家誰還給你貸款，誰還能借你錢!

二嫚說，我們是啥辦法都沒有了，才來找你鄉(xiāng)長的。原想你鄉(xiāng)長說一句話，不行的事也能行的。你就給我想個法子不行嗎?

就在這時，一個包工頭走進來，這個工頭就是在四方嶺修水渠的那個，二嫚是認識的。包工頭拿來一張紙，要鄉(xiāng)長寫個字。鄉(xiāng)長接過紙條看了看，迅快地寫下幾個字，又叮囑一句，六萬，不能再加啦。包工頭轉(zhuǎn)身走了，臉上是美美的笑容。

二嫚見狀，對鄉(xiāng)長說，鄉(xiāng)長，你看我的事一直也辦不成，要不你給我也寫張像他那樣的字條吧。

鄉(xiāng)長大笑，你好像有病吧?

二嫚說我沒病。

鄉(xiāng)長說，條子是隨便寫的嗎?

這一天，二嫚在鄉(xiāng)里什么也沒討到，學校里的孩子等錢一定會急的，一急就會念不好書的。二嫚不免也急了。著了急的二嫚回到四方嶺，遇見養(yǎng)豬大戶石虎，石虎聽說了二嫚的事，爽快地給二嫚一百元，說，趕緊給孩子送去吧，不過這可是我借你的，有了還我。二嫚當然是千恩萬謝的。去學校回來，已是晚上，四方嶺家家亮燈。李福和二嫚還在為往后的日子發(fā)愁。眼看來到秋天了，地里的莊稼收回來，別人的債務也就追上來，還是還不利索的。孩子們的書還得念下去，可咋個念法?二嫚決定還是去找找，找到一個能幫助她們一家渡過難關的人。找到鄉(xiāng)長沒辦成，就得找縣里去辦吧?

二嫚去縣城，縣城就是她的孩子念書的地方，那里她一點都不陌生。她到縣政府，想見縣長，可是見不到。一個叫主任的人接待她，說他替縣長辦。主任當著二嫚的面給孩子的學校打電話，學校傳回來的話是，二嫚家的兩個孩子的確困難，甚至交不起學費，學校給他們免過，但是學校里困難的孩子多，不是他一家，因此得輪流著來。學校想給他們找一個結(jié)對幫助的人，可是要結(jié)對幫助的人不是找沒爹沒媽的，就是品學兼優(yōu)的，甚至是能考上重點大學還能讀研讀博的。二嫚家的兩個孩子成績一般，充其量也只能是考個三表，沒人愿意和他們結(jié)對子。學校建議家長還是找找村長、鄉(xiāng)長在當?shù)亟鉀Q好。

主任回過頭來，對二嫚說，我給你寫張字條，你回去找鄉(xiāng)長吧。一個是把你家按低保戶辦一下，到時候有補助。二來再讓鄉(xiāng)里給你申報民政救濟金，能給多少說不定，但一定能解決你眼下的困難。二嫚拿到主任的字條，問，這就管用?主任說，管用，一定管用，就相當于縣長寫的。

二嫚帶著“縣長”的字條再一次找鄉(xiāng)長，鄉(xiāng)長看了一眼，臉上有點不高興，你怎么能找縣里?這有點過格!

二嫚不懂啥是過格，只是抬眼問，我的事能辦不?

鄉(xiāng)長說，能辦，你回去等吧，我們得研究咋辦。

二嫚說，可是我著急啊，孩子等用錢呢。

鄉(xiāng)長不耐煩了，事情得按程序來辦，我們這兒又不是銀行，到這兒就取錢啊?你窮還有理啦?

二嫚說，快別這樣說，我就是窮，才抹不開面子。

抹不開面子你還找縣里?我就不信咱鄉(xiāng)還有這么窮的人家!

我家真的困難，要不能來找你嗎，我來找你不對嗎?

你說呢?

二嫚不知咋說好，再次懇求鄉(xiāng)長，你還是跟信用社說說，還是給我們貸款吧，我們要是有多一點兒的貸款，還是能掙來錢的。那樣也不為難你鄉(xiāng)長了。

鄉(xiāng)長說，你家哪里還有貸款資格?房子破得不行，那點土地的收入還不夠還債的，信用社會貸給你嗎?要不，你別讓孩子念書了。念個高中你都供不起，到了念大學時又咋辦呢?

二嫚急眼，不讓孩子念書，這哪是你鄉(xiāng)長該說的話?我這么窮還是指望著孩子念書呢。

你要是能讓孩子念得起書，干嘛總來找我?

我不是信得著你這個鄉(xiāng)長嘛。

鄉(xiāng)長樂了。你信不著我就當不成鄉(xiāng)長了?就是我工作再細致，我也不可能了解到你家是咋樣個貧困。

那倒不是，我哪敢怪你。

這樣吧，鄉(xiāng)長說，我給你寫個字條，你去找有關部門吧。

二嫚說，行啊。她相信鄉(xiāng)長的字條就是錢，這還有假?最起碼有了鄉(xiāng)長的字條，像大寶這樣的人也會拿她當親戚看不是。

有關部門是哪里，二嫚不知道。問了幾個人，人們都告訴她，能弄到錢的地方就是有關部門。于是二嫚拿著鄉(xiāng)長的字條，來到和鄉(xiāng)政府一墻之隔的信用社，她認準這里是能弄到錢的地方。二嫚把字條交給主任，說鄉(xiāng)長都寫字條了，你看你得幫我解決。

主任接過字條掃了一眼說，我們這兒辦不了。

二嫚認真地說，你們這里不就是管錢的地方嗎?

主任說，我們這兒的確管錢，一般都是你有錢拿來我管，或者是有錢的人來我們這兒貸款。

二嫚聽這番話直迷糊，不管咋著，鄉(xiāng)長都寫了字條，你還是給我想法子吧。

主任說，要這樣我也不跟你多說，干脆你拿字條去縣聯(lián)社辦吧。

二嫚又拿著字條來到縣信用聯(lián)社，接待她的大主任告訴她，胡扯胡扯，這個字條在這兒不好使，縣信用社不歸鄉(xiāng)管。

二嫚不聽，你們就是有關部門，我得找你們。

大主任笑了，算了算了，有關部門多啦，你去派出所吧，那兒也是有關部門。再說，人民警察愛人民，他們一定能幫你。

二嫚將信將疑，去了派出所，把鄉(xiāng)長的字條交到一個警察手里，最初警察是笑著的，不停搖頭，二嫚看得很真切，這讓她感到親近，仿佛熟識。警察突然發(fā)問，是誰讓你來的?聲音鐵一樣硬。二嫚再一看，又見警察的臉突然是黑虎的，一下子把她推拒了好遠。她擔心是不是有啥犯說道的事來了，就把事情前后說了一遍。警察說，你要是有錢丟了，我們管。你沒錢我們就沒啥可管的，你去找找民政局吧。

二嫚又拿著鄉(xiāng)長的字條，左打聽右打聽地找到了縣民政局。接待她的人告訴她，你還要回村里和鄉(xiāng)里，找村民委和鄉(xiāng)民政辦來具體辦。不過，一時半會兒辦不下來。要不你還去學校找找。

二嫚拿著字條到了孩子讀書的學校，見到校長。校長一看字條，說，你們鄉(xiāng)長寫的這個條子不是給我們的。二嫚有點害怕，怕她再被支到別處去，就硬氣地說一句，我的孩子不是在你這兒念書嗎?

校長說，看你是農(nóng)村來的，我還是跟你細說吧。你可能不知道，我們這兒的學生有兩種，一種是公費生，一種是自費生。公費生每年交幾百元學費，而自費生要交一萬多的費用才能入學，你家的兩個孩子都是公費生入學的，這就已經(jīng)很幸運了。有那么多自費生哪個不比你花錢多?

二嫚有些不解地說，好像不對吧，學費一年才幾百塊，可是我家的孩子為啥天天要錢?校長說，除了學費、書本費、補課費和資料費還是要學生自己承擔的，這些錢加起來不少。花錢多可能是在生活費上吧?

二嫚知道，自己的兩個孩子是班上穿得最破吃得最差的，在生活上花錢也是最少的。可是她卻怎么也供不上孩子的花銷，就想知道個究竟。她問校長，那么資料費和補課費一年得多少錢?

校長說，不一定，最少得一兩千吧。

二嫚一驚，得那么多!

不多呀，哪個學校不是這樣?

二嫚較起真兒來，學生有書本，還要啥資料費?

校長很有耐心，資料是針對高考的，不能不買。

那么老師補課咋還收錢?

老師工作只能是八小時，八小時以外的工作是要發(fā)補助費的。

二嫚恍然大悟，怪不得兩個孩子自打上了高中后，就總也沒有星期天。

二嫚說，不要資料也不補課，中不?

校長大笑，你的孩子要是能考上好大學，在家學也行，那樣就省錢啦。

二嫚聽出話不對，就改口說，我是說咋樣能少花些錢。

校長說，看來你啥也不懂，我跟你說不清楚。于是把孩子的班主任老師叫來，一同商量這事咋辦。

班主任老師對她說，這事你不應該找學校，學校解決不了你的困難問題。你們當家長的早就該在孩子上學前就準備好學費，現(xiàn)在是學生交錢不及時，他們自己的自尊心都受傷害，你當家長的不管多難，也不應讓孩子這樣牽扯精力，叫孩子讀書受影響。

校長說，我們就是全免你的學費，你的生活也還是有困難，我們能跟你解釋的就這么多。你還是回家想辦法吧。

二嫚不相信鄉(xiāng)長的字條會變不成錢，又拿著字條回到鄉(xiāng)里。她找到民政辦的小主任，他看了一眼字條，慢條斯理地說，按鄉(xiāng)長的意思，你家可以辦低保，但只能是一口人的，是辦你的還是辦你家男人的?另外，年底的貧困戶補助金下來，再給你家填上，最多也就是五百元吧，你看行了吧?二嫚說，行倒是行，可是我著急呀，孩子們等用錢呢。

民政小主任又說，那沒辦法，你只能回家借一借，有錢時再還唄。

二嫚立刻就愁擰了眉頭，她內(nèi)心里想，我哪里還能借到錢呢?主任把字條交到二嫚的手，你拿回去讓村里開證明吧。

打鄉(xiāng)里出來，二嫚又遇見了她的親戚——三河村的大寶。見了大寶，二嫚覺得心里很有底氣，就主動笑著臉走上前去，大寶啊，鄉(xiāng)長也給我寫了字條，你能不能先借我些錢，我的孩子急著用啊。

大寶接過二嫚手里的字條，看了一遍又一遍，還是搖搖頭，說，不是我不幫你，我這個人心最好，再說咱們還是實在親戚。只是我手里真的沒有錢啊。

二嫚已無心再看大寶是個啥表情了，無奈地回家去，手里除了那張字條外一分錢也沒有。

在四方嶺的村口，就著暗紅色的晚霞，二嫚迎面碰到了養(yǎng)豬大戶石虎，他正往村外的糞場上推車送糞。

石虎說，二嫚啊，你回來啦?到鄉(xiāng)里弄到錢了嗎?

二嫚搖搖頭，沒有，有了就還你那一百塊。

石虎說，我不是和你要錢，剛借給你哪能那么快就要?可惜了的你跑了一大天，這多耽誤工夫啊。

沒辦法。二嫚說，鄉(xiāng)長都寫了字條，也沒弄到錢。

石虎說，鄉(xiāng)長真能給你寫條?二嫚你把字條拿來我看看。

二嫚就把鄉(xiāng)長的字條遞給他。在昏黃的晚霞里，石虎認真看著字條，無顧無忌地出聲念出來：

各有關部門：

四方嶺村柳二嫚是貧困戶，因家有學生讀高中，生活緊張，我本人帶頭捐助其現(xiàn)金二百元，用以解決生活之需。學生上學是大事，望見字予以資助為盼。

田郁

即日

石虎見鄉(xiāng)長的字龍飛鳳舞，真真亮亮地映在那張潔白的厚紙上，煞是好看。二嫚，你真有本事，連鄉(xiāng)長的字條都能弄得到，可真是不一般，太了不起啦。

二嫚搖搖頭，可是孩子明天的錢還是沒著落。咋跟家里交代，又拿啥給孩子送去?

石虎慷慨地說，二嫚你別愁，把字條給我，你再到我家取五百塊，連上回那一百都算上，不用還了。讓孩子念好書就行。

二嫚不解，你要這張字條干啥?

石虎說，你還不知道嗎？我家的孩子快大學畢業(yè)了，我知道孩子念書的難處，我要是有錢不會看你犯難。我把字條交給我兒子，讓他看看，鄉(xiāng)長就是鄉(xiāng)長，多有神威！將來也讓他往這上使使勁兒。

二嫚覺得不妥，央求石虎說，這字條不當錢花，你還是給我吧，要不我欠你的太多啦。

石虎眼睛一瞪，咋，嫌錢少?要不給你一千!見二嫚還紋絲不動地愣在那里，石虎又說，要不兩千吧，不能再多啦……

說這話時，眼見著天黑下來，字條上的字已看不清楚了，只看到潔白的字條在夜色中發(fā)出熒熒的亮光隨風抖動著。

責任編輯 紀科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