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于中國,過去的印象不復存在,人們的看法已經發生轉變。這個正在成長起來的經濟巨人既讓人為之著迷,又讓人感到害怕。經濟學家們的看法不足為怪:他們認為2001年12月11日中國加入世貿組織的日子其實跟發生‘9·11’事件的9月11日同樣重要。”法國《世界報》曾刊登文章這樣描述中國的經濟發展。
自1978年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的確取得了驚人的成就。以近10年為例,2003年,中國國內生產總值(GDP)突破10萬億元人民幣,到了2011年,這一數字已經超過47萬億元人民幣。中國國家統計局發布的數據顯示,2003年至2011年,中國經濟的平均增速為10.7%,遠高于同期世界經濟3.9%的年均增速,其中,有6年實現了10%以上的增長速度,即使在受國際金融危機沖擊最嚴重的2009年,中國經濟依然實現了9.2%的增速。中國經濟總量居世界的位次穩步提升,2010年超過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
欣賞與敵視
中國經濟發展速度如此之快,自然吸引著世界的廣泛關注,很多國家的媒體把對華報道的重點轉移到了對中國經濟問題的報道。統計美國《時代》周刊2000年至2010年的對華報道我們可以發現,這一時期對中國經濟的報道量在其對華報道的總量中排第一,占31.4%(見右圖)。中國的經濟發展速度讓西方國家眼花繚亂,一些國家開始對意識形態與其有別的中國的崛起有了各種猜測。西方輿論從最初的感興趣、欣賞,轉變為蔑視,有的甚至公開敵視,“中國威脅論”喧囂塵上。
2011年2月,法國《論壇報》前主編、現《世界報》編輯部主任埃里克·伊茲拉萊維奇(Eric Izraelewicz)的著作《中國的傲慢》一書出版,作者認為中國在經過快速發展后,其自我審視的態度已從自信到了傲慢。他在書中指出,中國已成為—個傲慢的經濟強國,它開始報復,有意向世界強加中國標準,如在大學評級領域使用上海標準,在金融領域使用其比西方還嚴格的信用評級標準,在國外到處設立孔子學院,在政治領域推進“亞洲價值觀”等。此外,該書還批評中國不履行國際義務,如在氣候問題上堅持維護自己利益,在G20會議上堅持人民幣匯率不變等。
而就在2005年,伊茲拉萊維奇還在其著作《當中國改變世界》一書中寫道,在人類的經濟發展史上,人們還從未見過一個人口如此眾多的國家(13億),在如此長的時期內(25年),有過如此迅猛的發展(年增長率達到了8%~9%)。另外,也從來沒有—個國家如此依靠外部世界——依靠外面的的市場、技術和資本一的幫助來實現自己的起飛。書中流露出作者對于中國這個“世界上從未有過的最好的發展成功的案例”的極大興趣。
這兩本書在法國輿論界引發了巨大反響,激發了法國各界有關中國發展議題的廣泛爭論。作者在兩本書中體現出對中國視閾的反差,從側面反映出,一方面,發達經濟體承認中國經濟的快速發展;另一方面,他們又不樂見中國這樣快速發展下去。
擔心緣何而來
西方世界對中國的看法從來就是不一致的,各種“中國威脅論”從來就沒有間斷過。新加坡國立大學東亞研究所所長鄭永年指出,近期西方世界各方面描述中國的關鍵詞,多是“自信”(assertiveness)、“進攻性”(aggressiveness)和“威脅”(threat)等,這些都具有負面意義。
美國著名中國問題專家、麻省理工學院政治系教授愛德華·斯坦菲爾德(Edward Steinfeld)總結了擔心、抨擊、唱衰中國的人士所表達的兩種觀點。一種觀點認為,中國的崛起帶來了全球威脅;另一種觀點認為,中國的增長已明顯變得反常,比如政治與經濟轉變的脫節。
為什么中國躋身世界經濟大國讓西方感到不知所措?從根本上講,是因為他們對中國固有的偏見。海因茨·哥爾維策爾(Heinz Gollwitzer)在《黃禍論》中寫道:“過去和現在都把經濟方面的狀況用比較普遍的‘黃禍’的提示作底色。”吳建民先生認為,西方習慣用歷史上大國崛起的固有模式來預測中國的發展。“人們拿前蘇聯套中國,前蘇聯強大起來后,去搞霸權。蘇聯是共產黨領導,中國也是共產黨領導,你為什么不會?這就是人們對中國共產黨的偏見。”
此外,隨著經濟的快速崛起,中國這樣一個有著近14億人口的大國,勢必會打破現有世界的經濟格局,經濟利益是是國家利益的根本,利益格局的改變自然會讓原來的主導者不悅。歷史上也從來沒有如此龐大國家崛起的先例,外界對中國的擔憂會因此越來越甚。自此次金融危機爆發以后,中國經濟發展依舊,而西方多國一蹶不振,更使得西方自信心受到負面影響。
鄭永年先生認為,盡管中國的發展不會因為西方的擔憂而延緩,西方的擔憂也是西方的心理調整問題,不過,中國作為一個負責任的大國,也有很大的責任來創造條件,使西方理解自己。
如何詮釋中國經濟
中國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改善國家形象,傳播自己的經濟發展理念,讓西方接受。而發達國家在經濟上的強勢,為其輸出價值標準、預設立場、設立評價體系、形成話語霸權打下了基礎。多年來,西方國家通過媒體的內外傳播,已經構建起了關于中國形象的一張“網”,尤其在歐美幾個主要發達國家,形成了對中國的“刻板印象”,特別是在中國經濟形象的塑造方面,西方媒體傳遞的“噓聲”遠遠大于“掌聲”。中國在國際傳播中所處的地位已經不能滿足經濟發展的需要,真實、生動、多元的中國經濟形象構建,需要中國主動積極地實現“話語突圍”,打破西方掌控的話語體系,建立相對公允的對話平臺。
近些年,我國的對外傳播發展迅速,已經形成了以報紙、廣播、電視和互聯網為主的立體對外報道格局,建立起了以中國外文局、新華社、中國國際廣播電臺、人民日報海外版、中國日報英文版、中央電視臺外語頻道等為主的對外報道機構。這為向世界詮釋中國的經濟發展打下基礎。但是,目前中國的對外經濟報道中存在著一些問題。
首先,“自說白話”的報道方式和世界脫軌。中國對外經濟報道的傳播聲音較一致,且宣傳味過重,常常報喜不報憂。國內大多數媒體在進行對外經濟報道時,不自覺地以自我為中心,對不同國家的受眾特點和文化習俗不甚了解,找不到或故意回避不同國家受眾的關注焦點。
其次,利用新媒體對外報道中國經濟的意識還不強。在各種新媒體相繼出現、發揮功效的今天,中國對外經濟報道的途徑仍顯單調,除了報紙、電視、廣播等傳統媒體之外,并沒有充分發揮互聯網、博客、微博(facebook,twitter)等新媒體的潛能。
最后,國內媒體的國際傳播力有待提升。目前,中國媒體的話語權和話語影響力還不能擴展至全世界,對中國經濟發展的報道傳播力(至少包括新聞的到達度和接受度)反而不如遠在異國的國外媒體。中國媒體的新聞專業主義建設和國際公信力有待提高。
未來,要想更好地向世界詮釋中國經濟發展的形象,中國媒體應該對傳播策略有所思考,特別是要注意對外經濟報道方式方法。
第一,對外經濟新聞報道的內容必須及時、客觀、真實,尤其是經濟領域有重大突發事件發生時。西方媒體,尤其是對中國崛起有偏見的媒體,看問題時喜歡捕風捉影,如果國內媒體對突發經濟事件報道不及時、不客觀,不能深入地解析現象背后的問題并主動引導輿論,則會讓西方媒體有更多從他們自身立場誤讀的空間。
第二,對外經濟報道中要突出“經濟符號”,弱化“政治符號”。媒體要善于巧妙地將政治元素融入對外經濟報道之中,改變過于直白、刻板的報道方式,讓人們更容易地接受“中國和平崛起”的主張和觀念。
第三,充分利用新媒體的影響,使互聯網、微博等傳播媒介成為對外經濟報道的重要渠道。互聯網傳播已漸漸超越了廣播、電視等傳統媒體而成為現代人了解信息、傳播觀點的主要方式。它傳播迅速、傳播氛圍自由的特點使其成為公眾發表個人見解、評論時事的主要場所。中國要拓寬傳播渠道,培養公民的媒介素養,使每個公民都能成為自己身邊經濟生活的報道者。樹立良好的經濟形象,公民和社會團體同樣肩負著責任。
(作者系《國家電網》雜志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