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的媒介影響力
在國內藝術類別中,中國電影無疑是最具國際影響力的大眾媒介之一,因而受到美國媒體的關注。新世紀以來,國內電影產業迅速崛起,商業電影進入西方美國的主流院線,開始與其他各國展開角逐,成績斐然。如《臥虎藏龍》雄踞美國外語片票房榜首,《英雄》占據2004年美國外語片票房榜首,加之《功夫》、《鐵馬騮》、《十面埋伏》等5部中國武俠大片進入1980年代以來美國外語片票房榜上的前20位。
據此,美國南加州大學教授駱思典(Stanley Rosen)認為,在美國市場上,中國電影不僅比任何其他歐洲國家電影更受歡迎,而且,比其他外語電影具有更強的“穿透力”或“滲透力”,在美國電影院中的發行范圍更加廣泛,“中國電影已經開始對國際電影市場產生影響”。而且,中國電影的這種影響力,不再是集中在單純的導演與藝術,而是全球化背景下跨國資本與本地資本緊密融合的產物,具有較強的可持續性。
可以說,中國電影的國際影響既有自身的藝術因素,同時也是產業積極參與全球化的結果,而且,伴隨全球化程度進一步增強,跨國資本融合的深入,以及在我國經濟高速增長、大國崛起的前景預期下,中國電影的發展及其影響力顯然是可以持續的,理所當然地成為建構國家形象的最佳媒介。
電影的文化形塑功能
除了媒介影響力的考量外,更重要的是,電影能夠以虛構的方式塑造國家形象,從文化價值層面適時闡釋新聞媒介中的國家形象。“葛林悟德(Davydd Greenwood)認為,文化的本質就是人們暗自相信的東西。”電影等敘事媒介構成的文化活動,即是運用“人們暗自相信”的東西,潛在地增強了人們對現實國家的理解、認同與自信。由于構成素材的差異,國家形象存在著實虛之分。
所謂“實”,即指新聞媒介以真實的社會信息、事件,傳達出來的現實面貌、精神情態、社會秩序等等;所謂“虛”,則指電影等敘事媒介承載的那種超越日常生活,凸顯理想狀態的情感、價值。它以特殊的故事情境、人物命運的敘述,形成一個想象共同體,并因受眾身臨其境的想象性參與,更增強了對現實狀況的闡釋力與說服力。兩者相輔相成。
然而,目前電影僅被視為一種無關痛癢的娛樂活動,無論其創作還是解讀、批評都缺乏呼應國家現實狀況,甚至與當下真實的社會狀態毫無關聯。這需要我們重視。質言之,務實的傳媒實踐需要電影等敘事媒介從文化層面的命名、定性。敘事媒介也應當包含豐富的現實信息,電影由此凸顯出重要的文化形塑功能:它并不因“不存在”而失去價值,相反以自由的虛構空間、充沛的激隋、明確的價值理想彰顯了現實的感召力量,進而生成出超越現實的可能。這種基于理想價值的電影敘事不是空洞、隨意的主觀虛構,而是一種生產性觀念,一旦形成,會對現實形象的建構產生引導作用。
馬爾庫塞說得好,當文化通過電影敘事成為具體的實踐活動,就質變為“生產性”的東西,在對現實的理解與重構中成為一股指導力量。從建構國家形象來說,即是恩尼斯·瑞南所說的“遺忘”原則,以現實的國家形態為基點,進行歷史的追溯與文化的重認;不僅能夠在追溯中修正與現實形態不適的集體記憶,主觀想象地增刪個人的體驗與情感,以確證當下國家形象的可靠性、真實性,而且在對當下構形中,也預設、形塑、生成了未來的文化形象。這種文化的虛構,具有穩定性、統一性與連貫性,由此形成了富有魅力的國家形象。
從這個角度說,目前中國崛起之所以引起國際社會的某種不安,正是缺少了提供闡釋的文化維度,即是形而上的、文化務虛的一面。
電影如何建構國家形象?
從文化務虛的角度建構國家形象,直接面臨一個困境,就是用什么文化資源來建構國家形象。目前,電影等大眾媒介建構國家形象危機的現實根源在于全球消費文化對本土文化傳統的沖擊。在資本無孔不入的情況下,其背后所攜帶的具有特殊階層的價值觀、世界觀在我們的大眾文化中已形成一種話語霸權,在價值取向、思維方式、審美趣味等方面深刻地影響了中國電影對國家形象的塑造。因此,電影用以塑造國家形象的文化素材首先應當重歸、堅執本民族國家政治立場,其中,本民族重大歷史事件、災難性事件、國家慶典等宏大題材不可或缺。電影以回溯民族歷史的集體記憶為契機,在以上題材中敘述生存危機、釋放民族悲痛、激發民族自豪感,這些都有助于建構國內/國際認同的國家形象。
就目前的情況看,中國電影由于割裂審美認知與情感的關系,對現實的表達缺乏情感的豐富性與認知的深刻性,未能有效傳播政治觀念及價值,形成富有感染力的國家形象。因此,中國電影不應當滿足于情感消費以及瞬間的娛樂,而應該增強對現實的認知能力,只有從自身角度認識現實狀態,理解自身與社會現實的關聯,才會激發更真摯、更深沉的情感,國家形象的建構才會動人,其傳播也才會更久遠。
在激烈的國際競爭中,中國電影的國家形象建構與傳播必須借助產業力量。文化產業目前已成為新世紀國家振興的支柱性產業。作為一種附加值、綠色“無污染”、性價比高的行業,文化產業理應成為國家經濟騰飛的再增長點。但從文化傳播的角度,文化產業一方面擁有現代科技的“高復制”能力,其產品在大批量生產中迅速占領市場,因而具有很強的滲透力;另一方面,文化產業的特殊性在于商品的消費對象不是其物質屬性,而是精神內涵。文化商品的消費價值恰恰是觀念性、概念性與想象性。因此,電影產業整合了技術性與精神性,能夠有效地傳播政治審美、建構國家形象。從這個角度說,我們要高度關注政治價值在電影產業中受損的現狀。概言之,在電影產業中建構國家形象的正確思路是,從藝術維度理解國家政治及身份認同,并因藝術性產生消費訴求,最后實現產業的繁榮。
綜上所述,電影作為我們時代的重要媒介,其運動性、形象性、語言的滲透性等敘事形態是當下政治傳播迫切需要的。可以說,它是實踐“微觀政治學”的最佳載體,在建構國家形象方面必將發揮重要的文化政治功能。對此,亟待我們擺脫電影僅是單純娛樂消遣的觀念,僅是一個毋庸認真對待的消費活動,我們應當把它提高到國家文化傳播的高度。在這種文化戰略的高度來認識中國電影對政治價值、文化經典與集體記憶的表達,就可以發現,這實際上是民族的政治情感漸次復蘇、豐富、凝聚過程,由此形成了一種的國家形象。而電影產業在這一領域中具有前所未有的價值,亟待我們去發掘、運用。
(作者來自暨南大學中文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