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用空白藝術(shù)塑造人物形象

美國科幻小說家弗里蒂克·布朗寫的世界上最短的微型小說，只有一句話：“地球上最后一個人獨自坐在房間里，這時忽然響起了敲門聲……”這篇小說出手不凡，一下子吸引了讀者，究其原因，就是因為它運用空白藝術(shù)，抓住了讀者的心理：地球上怎么就剩下最后一個人了呢？誰在敲門？為什么敲門？空白藝術(shù)的運用給讀者留下大量的想象空間，從而使小說充滿了吸引力。

所謂“空白”，是指作品中字面上沒有寫出的、需要讀者想象、聯(lián)想和體味才能領(lǐng)會的內(nèi)容及思想?！翱瞻住币辉~最初源于中國古代書畫藝術(shù)，指的是一種高層次的藝術(shù)境界，如馬致遠就因常常只畫一個角落而得名‘馬一角’。音樂在演奏過程中有時也會在高潮中突然暫時停頓，從而造成一種“此時無聲勝有聲”的藝術(shù)效果。寫作如同書畫、音樂一樣，并不能用有限的語言把豐富無限的客觀對象窮盡，而必須調(diào)動讀者的想象力去進一步體味、升華。

一.描摹外貌

魯迅《祝?！分?，祥林嫂的形象深入人心，空白藝術(shù)應(yīng)該功不可沒。文中以時間為線索，先后三次描寫了祥林嫂的肖像，通過肖像的變化來展現(xiàn)人物命運和精神狀態(tài)的變化。祥林嫂第一次來魯家時，“臉色青黃，但兩頰還是紅的。”第二次，“臉色青黃，只是兩頰上已消失了血色，順著眼……”第三次，“臉上瘦削不堪，黃中帶黑，而且消盡了先前悲哀的神色，仿佛是木刻似的；只有那眼珠間或一輪，還可以表示她是一個活物?！濒斞缚坍嬒榱稚┑男は駮r，沒有做面面俱到、細致入微的精筆刻畫，僅寥寥數(shù)語，言簡意賅，抓住眼睛的變化，強有力地揭露了封建宗法制度和封建禮教對祥林嫂的一次比一次殘酷的迫害、打擊、摧殘。這種簡潔、白描式的刻畫，給讀者留下了想象空間，使得人物形象更加鮮明突出。

二.描寫語言

魯迅在描寫人物語言時，同樣善于運用空白藝術(shù)。小說《祝?！吩趯懴榱稚┏醯紧旀?zhèn)，在“四叔”家里幫傭不久，就被“婆婆”搶了回去之后，對“四叔”有兩次語言描寫，第一次是“‘可惡！然而……。’四叔說?！焙髞砺牭叫l(wèi)老婆子的解釋、道歉和許諾“一定薦一個好的來折罪……”后，有了第二次語言描寫：“‘然而……?！氖逭f?！边@里，四叔兩次說到“然而”，就戛然而止，后面究竟要說什么呢，兩處“然而”之后的內(nèi)容相同嗎，這就為讀者留下了空白，激發(fā)讀者自己的想象力，從而對四叔這個道貌岸然的封建衛(wèi)道士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中學(xué)生在描寫人物語言時，一定不能繁冗拖沓，要簡潔凝練，學(xué)會用最簡單的語言傳達最多的信息，給讀者留下充分的想象的空間。

三.展示動作

動作是透視人物心理的多棱鏡。成功的人物的動作描寫具有以一當(dāng)十，言簡意賅的空白之美。

孫犁的《荷花淀》寫到正在編蘆葦?shù)乃┞牭剿÷曊f“明天我就到大部隊上去了”的消息時，這樣寫到，“女人的手指震動了一下，想是叫葦眉子劃破了手，她把一個手指放在嘴里吮了一下”。手指“震動”這一動作描寫，非常傳神，“震動”不僅寫出了葦眉劃破手指，更寫出了水生嫂心里的震動，寫出了她沒有心理準(zhǔn)備，不忍丈夫離去的細微心態(tài)。這里，如果換用一段直接的心理描寫，就顯得太過直白，讀者沒有了想象的空間，文章就失去韻味了。同樣的例子在魯迅的作品里比比皆是：孔乙已的酒錢是“排”出來的，阿Q進城回來后酒錢是“扔”出來的，康大叔把人血饅頭“塞”過去，七斤嫂生氣時給七斤端飯是“操”的。這一“排”一“扔”一“塞”一“操”， 可謂精煉之至，內(nèi)蘊豐富。

中學(xué)生在進行動作描寫時，就要擇其扼要，刪除余贊、枝節(jié)，留下大量空白，與言簡意賅之中有力地展現(xiàn)人物的性格特征，展示空白的藝術(shù)魅力。

四.刻畫心理

俄國作家列夫·托爾斯泰的《窮人》寫桑娜在鄰居西蒙死后，把西蒙的兩個孩子抱過來后，有一段心理描寫，“她忐忑不安地想：‘他會說什么呢？這是鬧著玩的嗎？自己的五個孩子已經(jīng)夠他受的了……是他來啦？……不，還沒來！……為什么把他們抱過來啊？……他會揍我的！那也活該，我自作自受……嗯，揍我一頓也好！’”五處省略號，留下五處空白，讓讀者根據(jù)自己的閱讀經(jīng)驗去理解去填滿，這種寫法，使得“桑娜”這個形象更加真實，從而也更感人，起到了“此時無聲更有聲”的藝術(shù)效果。

綜上所述，在塑造人物形象時，巧留空白，會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陳衛(wèi)玲，華中師范大學(xué)教育碩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