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眼淚換一滴水》解讀

蘇教版高中語文必修四節選了《巴黎圣母院》原著第六卷第四章，標題仍用“一滴眼淚換一滴水”。經過三輪教學實驗，達成了幾個公認的教學關鍵詞：人性、浪漫主義、美丑對照。也有人發出疑問：能否將標題改成“一滴水換一滴眼淚”？群眾的形象究竟如何理解？筆者近日又將原著細讀了兩遍，聯系整部作品，對備課資料作以下補充。

一.關于標題

標題“一滴眼淚換一滴水”，出自原文的一個細節：她一言不發地走進那扭著身子枉自躲避她的犯人，從胸前取出一只葫蘆，溫柔地舉到那可憐人干裂的唇邊。這時，人們看到他那一直干燥如焚的獨眼里，滾出了一大顆眼淚，沿著那長時間被失望弄皺了的難看的臉頰慢慢留下來。這也許是那不幸的人生平第一次流出的眼淚。(人民文學出版社1982年6月第一版，陳敬容譯，第265頁)

的確，這個不幸的敲鐘人，讀者一共見他流過兩次眼淚。另一次是在艾斯梅拉達終于上了絞架，他在鐘塔的欄桿外面將副主教推了下去，之后，“那聾子就靠在副主教剛才靠著的欄桿上，從那里目不轉睛地望著此刻他在世間所關心的唯一的目標。他像受了雷擊的人一樣一動也不響，一長串淚珠從他那一共還只流過一滴眼淚的獨眼里悄悄地往下流淌。”(人民文學出版社1982年6月第一版，陳敬容譯，第563頁)

原著中，還有幾次關于眼淚的描寫，一次是在第九卷第三章，寫伽西莫多把愛斯梅拉達抱進“圣殿”避難的第二天，她問他為什么要救她，“他回答道：‘你問我為什么要救你，你忘了，一天晚上，有個壞家伙想把你搶走，第二天你卻在他們的可恥的刑臺上幫助了他。我即使付出性命也報答不了那滴水和哪怕是一丁點的同情心呀。你已經忘掉那個壞家伙了，但他卻還記得呢。’她非常感動地聽著他的話，一滴眼淚在那敲鐘人的眼睛里滾動，卻沒有落下來，他好像努力把它往肚里吞。”(人民文學出版社1982年6月第一版，陳敬容譯，第422頁)

在第九卷第四章，一天早晨，愛斯梅拉達走到屋頂上，看到弗比斯軍官，異常激動地跪在那里，向他發出溫柔熱烈的呼喚，“聾子看著她，他是明白這種啞劇的。可憐的敲鐘人眼睛里充滿了淚水，但他一滴也不讓它流下來。”(人民文學出版社1982年6月第一版陳敬容譯，第427頁)

這個可憐的伽西莫多，獨眼、駝背、跛腳、聾子，在萬般丑陋的外表之下，卻藏著一顆多么高貴的心！他的眼淚只為真心同情他的人而流，為愛而流！他受盡世間磨難，有著一顆堅強倔強的心，絕不因為皮肉創傷乃至人格的凌辱而流下一滴含著尊嚴的難能可貴的淚水！

至于標題中的“一滴水”，那是夸張的說法，旨在說明水的珍貴、純潔，不含一絲雜念。在那個受刑的丑惡的犯人渴到極點的時候，在那些圍觀的群眾紛紛嘲笑侮辱他的時候，特別是由一個如此漂亮、鮮艷、純潔、迷人而又嬌弱的姑娘送來的水，沒有目的，不需回報，更不是為了交換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報，他報以“生平第一次流出的”“一大顆眼淚”，才喝了那善與愛的“一滴水”。

“一滴眼淚換一滴水”，差不多是說：我用生命和尊嚴報答你的同情與憐憫！

二.關于群眾

節選部分對圍觀群眾的描寫，篇幅占了很大的比重，群眾差不多成了課文的主角。作者充分表現了“中世紀人民”的庸俗、無聊、無知、愚蠢和缺乏憐憫同情之心，并通過議論表達了對他們的不滿和諷刺。

聯系作品整體，我們還可以從另外的角度去理解群眾的形象。

群眾為什么如此仇恨伽西莫多？當然因為他的丑陋，人們喜愛美麗，排斥丑陋。但我想，外表的丑陋不是他受辱罵的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是因為他是一個犯人，他一定是觸犯了國王或宗教的規矩，他代表了邪惡。試想，此刻如果不是伽西莫多，換了別的犯人，下場恐怕也是一樣，“群眾有觀賞公開行刑的習慣”，他們沒有深刻的思想。

作者為什么要塑造這樣的群眾形象？除了與主人公形成鮮明對比，還有襯托的作用。群眾的行為如此憤激，表達人們對愛斯梅拉達的喜愛，因為他劫持了她；這個無辜的敲鐘人受此侮辱，也讓讀者更加憎恨那個罪惡的指使者克洛德·孚羅洛。選文中如此幼稚、惡毒的群眾形象，絕不是對群眾的貶低，作家要表現的是“藝術的真實”，以此烘托主人公。我們在整體把握群眾的形象后，不但不會去憎惡他們的無知和惡毒，反而想用“單純”這樣的詞語來形容他們，甚至，還可以挖掘出小說的另一個深層的主題：下層人民是善良的。在節選部分的最后，群眾被愛斯梅拉達的舉動感動了，歡呼了，更說明了群眾的善良與可以教化。

李雁，教師，現居江蘇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