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文章在對國內外關于動態能力理論的綜述性研究基礎上,以獨特的視角分別從動態能力概念、理論派別劃分和研究方法3方面對各種理論觀點進行歸納、梳理和總結,為今后深入探究和發展動態能力理論提供了清晰的視角。最后,文章對動態能力理論未來的研究方向提出展望。
關鍵詞:動態能力;慣例;價值發掘;管理認知
一、 引言
動態能力觀點的起源最早可以追溯到20世紀早期,經濟學家熊彼特在其著作《經濟發展理論》中提出對現有競爭力進行創造性破壞以及創新型競爭的思想(Schumpeter,1934),受其影響,Teece與Pisano(1997)首次提出“動態能力”概念,將其看作是能為公司創造新產品和新流程并且能應對市場環境持續變化的一系列競爭力和能力的子集(Teece Pisano,1994)。隨后,兩位學者系統地提出動態能力的理論框架,為探索公司競爭優勢的來源問題提供了一個新的獨特視角。之后,許多學者陸續提出了對動態能力的概念和理論框架,但觀點并不統一,對于動態能力的概念如何界定及其內涵與外延是什么的問題,國內外學者們的觀點可謂是眾說紛紜,莫衷一是。因此,有必要詳細梳理動態能力理論研究的現狀,為未來理論發展奠定基礎。
二、 基于不同視角的動態能力界定
1. 基于流程與機制的視角。1997年Teece與Pisano首次系統地提出動態能力的概念,即:公司調整、整合、重塑公司內部和外部技能、資源和運營能力,以適應環境快速變化的能力(Teece,Pisano et al.,1997)。Eisenhardt等人將動態能力描述為公司通過資源利用的流程來獲取、整合、重塑或放棄資源,以適應市場環境變化,甚至引領市場環境變化(Eisenhardt Martin,2000),認為動態能力是嵌入在公司間的流程,由特定的戰略和組織流程構成。其本質在于反映公司能力如何隨時間推移而受到市場動態變化與公司能力演化機制的影響。賀小剛等人采納Teece等人的定義,認為動態能力是公司內部獨特的資源和能力(賀小剛、李新春等,2006)。黃培倫等人將公司能力區分為靜態能力和動態能力,動態能力是靜態能力生成的前因變量,其效用轉化為靜態能力,促使靜態能力生成和發展(黃培倫、尚航標等,2009)。
2. 基于價值發掘的視角。Griffith等人提出國際化動態能力的概念,即:在全球范圍內創造性將各種難以模仿的資源進行融合(Griffith Harvey,2001),為公司帶來競爭優勢的能力(Teece,Pisano et al.,1997;Dyer Sin-gh,1998)。Rothaermel等人將動態能力的前因描述為:整合、重塑、獲取和釋放資源以適應甚至創造市場變革的過程(Eisenhardt Martin,2000),主張動態能力是不僅能幫助提升公司識別潛在技術變革的能力,而且還能幫助公司提升通過創新來適應變革的能力(Rothaermel Hess,2007)。Blyler和Coff將動態能力定義為公司整合、重塑、獲取和削離資源以適應市場變化甚至引領市場變化的公司的一系列程序(Eisenhardt Martin,2000)。Zahra等人將動態能力定義為:用符合決策制定者觀點和設想的方式對公司資源和慣例進行重塑的能力。作者認為能力本身具有動態性,不同于實體能力和整合能力,動態能力是一種重塑的能力。Reilly和Tushman將動態能力的內涵界定為:感知、重塑和捕捉的活動(Reilly Tushman,2007)。Oliver和Holzinger提出動態政治管理能力的概念,即:公司為了提升未來的價值或者保護公司現有價值以防止未來貶值,而影響其所處的政治環境或者適應其所處的政治環境的動態過程(Oliver Holzinger,2008)。曹紅軍等人將動態能力界定是管理其他能力的能力(曹紅軍、趙劍波,2008)。葛寶山等人認為動態能力是企業保持或者改變其作為競爭優勢基礎的能力,通過影響企業資源來開拓創新(葛寶山、董保寶,2009)。
3. 基于慣例的視角。Winter,S. G與Zollo,M提出動態能力是一種穩定的、學習式的組織活動,通過這種組織活動公司可以系統地生成并調整自己特有的運營慣例,以提升公司績效(Zollo Winter,2002)。Helfat和Peterraf在《動態資源基礎觀:能力生命周期理論》認為動態能力指構建、整合或重塑運營能力的能力。董俊武等人采納Zollo和Winter的定義,認為動態能力的本質是改變能力的能力(董俊武、黃江圳等,2004)。
4. 基于管理認知的視角。Tripsas和Gavetti提出管理認知是一種主導邏輯,具有階層性的特點,認為調整高管團隊對于公司變革能起到促進作用(Tripas Gavetti,2000),將管理認知和組織階層2個影響因素納入到動態能力理論分析當中,豐富了動態能力的理論觀點。Adner和Helfat提出動態管理能力的概念,即:管理者構建、整合與重塑組織資源與競爭力的能力,認為管理者在面臨動態變化的外部環境下,運用動態能力對上述要素進行構建、整合與重塑,決定了公司資源與能力的基礎,進而決定了公司間績效的異質性(Adner Helfat,2003)。Gavetti從演化經濟學角度研究能力發展,認為能力的發展基于慣例邏輯,且受到管理認知的影響,而管理認知具有階層性。基于管理認知的認知循環(的4種機制/類型:認知控制、自治、合作與認知循環(Gavetti,2005)。國內學者在動態能力理論研究中對管理認知的關注非常少,在國內有影響力的期刊中難覓其蹤影。
三、 動態能力理論的派別劃分
本文對動態能力理論派別的劃分標準是學者們構建動態能力理論時使用的管理學或經濟學理論觀點。通過文獻綜述,將動態能力理論分為如下三種。
1. 動態資源基礎學派。Teece和Pisano在構建動態能力理論時基于如下假設:(1)動態能力存在于快速變化的技術與市場環境中;(2)戰略管理的根本問題是探討公司如何創造和保持競爭優勢,而競爭優勢依賴于獨一無二的流程,這些流程由特有的資產位勢與公司的演化路徑共同作用而形成,是一種異質的、難以復制的和不可替代的資源。由于引入了“動態性”,所以本文將Teece等人的理論觀點界定為動態資源基礎學派。受其啟發,Griffith和Harvey在資源基礎觀(RBV)與市場基礎觀(MBV)之間找到交集,提出國際化動態能力的概念,認為在全球范圍內如果公司擁有難以模仿的資源,那么通過創造性的資源整合活動公司就可以獲得競爭優勢(Griffith Harvey, 2001)。
Oliver和Holzinger主張公司的戰略政治管理行為是一種價值創造的來源之一,而動態能力能夠幫助公司利用其內部資產滿足現有(政治)環境的需求,也影響/塑造環境的需求,以便于這些環境的需求與公司的優勢或訴求相吻合。黃培倫、尚航標和李海峰(2009)將組織能力分為靜態能力與動態能力,主張公司靜態能力具有強烈的路徑依賴性,即能力剛性。而動態能力有助于打破靜態能力的束縛,是靜態能力生成的前因變量,其效用轉化為靜態能力,促使靜態能力生成和發展,即動態能力通過靜態能力的生成和發展影響企業競爭優勢。
2. 知識整合學派。Helfat受Teece啟發,選取20世紀美國70年代~80年代間的石油公司為案例研究對象,實證研究公司的動態研發能力在動態的市場環境下如何影響公司補充性技術和其他資產,把動態能力界定為一種知識整合能力,是將公司核心技術知識與補充性訣竅/技術和實物資產進行創新整合并且創造新的產品和新的業務流程,幫助公司對變化的市場環境作出反應(Helfat,1997),開創了知識轉移學派的先河。
Winter,S.G和Szulanski,G以信息經濟學為基礎,提出了與動態資源基礎觀不同的觀點,即動態能力并非是異質的和難以復制的資源。相反,作為一種慣例化活動,動態能力是可被模仿和復制的,但卻是不容易被替代的,不易替代性是公司競爭優勢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之后,Winter與另一位學者Zollo進一步發展了動態能力的概念和假設前提,認為公司是一系列相互依存的運營和管理慣例的集合,這些慣例是在公司績效的影響作用之下逐漸演化發展而形成的。董俊武、黃江圳和陳震紅(2004)認為企業之所以要改變自身的能力,是因為隱藏在能力背后的知識不再適合環境變化,企業改變能力的過程就是企業追尋新知識的過程,戰略資源、能力只是企業競爭優勢的必要條件,而不是充分條件,也許企業的成功在于靈活地運用資源和能力的能力。因此,對動態能力的研究是有價值的。
3. 能力演化學派。能力演化學派的開創者當推Eisenhardt和Martin,兩位學者主張動態能力是嵌入在公司間的流程,相對于競爭優勢來說,動態能力是必要非充分條件,其本質在于反映公司能力如何隨時間推移而受到市場動態變化與公司能力演化機制的影響(Eisenhardt Martin,2000),Tripsas和Gavetti主張基于慣例邏輯的能力發展越來越多地受到認知的影響,而認知受到地位的局限,那么處于組織不同階層的成員在思維和表達方式上也不同,對能力發展的影響機制也就不盡相同(Tripas Gavetti,2000)。Adner和Helfat兩位學者吸收了Tripsas和Gavetti關于管理認知的理論精髓,將其納入到動態管理能力的理論框架提出動態管理能力應當包含3個要素:管理人力資本的能力、管理社會資本的能力和管理認知。(Adner Helfat,2003)。Zott認為動態能力確實是有價值的和稀缺的,但既不是不可模仿的,也不是不可流動的,而是對各個公司而言是平等的(Zott,2003)。動態能力通過3個與績效相關的動態能力屬性:成本、學習、時間選擇,來創造并且塑造公司的資源位勢(Eisenhardt M-artin,2000),能力(Kogut Zander,1992)和運營路徑(Nelson Winter,1982)。
Blyler和Coff主張社會資本是影響公司動態能力核心——收購、整合、削離資源活動的根本因素,同時社會資本也能幫助操作者們謀取個人收益,并且假設社會資本是動態能力的必要條件,但不是充分條件,在動態變化的環境中社會資本將幫助公司獲取所需的信息和資源(Blyler Coff,2003)。周治翰、蔡蕓、胡漢輝(2004),認為企業的核心能力具有專業化的特征,會導致企業落入核心能力陷阱,因此,企業需要發展自身的動態能力,以獲取持續競爭優勢。
四、 研究方法
實證主義的思想一直在社會科學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樊景立、梁建等,2008)。近十年來,學者們對動態能力理論的研究開始步入實證研究的階段,研究方法也逐漸呈現多樣化的趨勢,本文通過文獻綜述研究梳理出如下4種。
1. 二手數據研究法。Helfat(1997)選取1976年~1981年間26家大型石油公司作為案例研究對象,實證研究公司的動態研發能力在動態的市場環境下如何影響公司補充性的訣竅和其他資產。Adner和Helfat(2003)選取1977年~1997年美國石油產業作為研究樣本,用方差分解法分析公司績效有助于從公司層面提煉決定商業績效差異性的內部影響因素。Rothaermel和Hess(2007)利用多家全球化的醫藥公司22年間(1980-2001)在生物技術技術發展方面的面板數據進行研究,結果發現創新的前因確實存在于不同的分析層面,這些前因對于公司層面的創新產出起到補充或增強的作用。
2. 問卷調查法。Griffith和Harvey(2001)選取250家加拿大和智利的分銷商、100家英國和菲律賓的分銷商作為調研對象,研究分析動態能力在國際化的委托—代理關系中發揮的重要作用。Doving和Godderham(2008)選取254家挪威財會服務公司,考察影響公司業務多元化的潛在決定因素(變量)。賀小剛等人提出動態能力的6個維度和相關假設,基于363份有效樣本的大規模問卷調查,對假設進行檢驗。杜建華等人在Wang和Ahmed對動態能力維度的界定基礎上發展相應的理論模型和理論假設,并通過問卷調查270家孵化器企業驗證提出的理論假設。曹紅軍和趙劍波(2008)通過問卷調查法對清華科技園、南寧高新技術開發區、廈門保稅區三個高科技企業集中的科技園區進行大規模調查,結果表明戰略過程對動態能力與企業績效的正向作用關系具有明顯的中介作用。
3. 案例研究法。Helfat和Raubitschek(2000)以日本電子產業巨頭:索尼、佳能和NEC為研究對象,考察動態能力、產品序列與競爭優勢之間的關系。Tripsas和Gavetti(2000)選擇寶麗萊公司作為案例研究對象,通過深度案例研究法分析寶麗萊公司由盛到衰的深層原因。Winter,S.G.和Szulanski,G(2001)選擇美國一家出色的地區性商業銀行BANC ONE為案例研究對象,考察它旗下的子公司——BOSC,如何幫助母公司復制其成功的商業模式。Rindova,V. P.和Kotha,S.(2001)以雅虎和Excite為研究對象,由比較案例分析得出6個理論假設,這些假設留待學者們今后通過其他實證研究去驗證。Reilly和Tushman (2007)以IBM公司從20世紀90年代起進行的戰略轉型為基礎進行案例研究,結果表明IBM的動態能力有助于激發組織學習——組織學習不僅僅是從上到下制定明智的戰略,而是通過變異——選擇——保留,實現了組織能力的演化。
4. 基于實驗的研究方法。Lee,J、Lee,K和Rho,S (2002)利用基因運算模型發展出一個數學仿真模型,考察戰略集團產生以及不同戰略聯盟間的績效持續存在差異性的條件。Zott(2003)通過嚴謹的數學模型對內因性選擇對公司績效的作用效果進行分析,發展出多階段的理論分析模型,探究由動態能力導致的演化變革的發展軌跡,以達到精煉原有理論假設的目的。
五、 未來研究展望
本文通過理論綜述研究發現,戰略管理領域對動態能力的研究還存在不足之處,表現為:(1)概念界定還存在模糊性,觀點眾多,莫衷一是;(2)在假設前提的把握上存在爭議,比如:有的學者認為公司動態能力只存在于快速變化的市場環境中,有的學者則主張無論在快速變化的環境中,還是在穩定的環境中都存在動態能力;(3)對動態能力的內涵及外延的界定還存在較大分歧,一些學者認為動態能力直接影響競爭優勢,而另一些學者則主張動態能力間接影響競爭優勢;(4)在現有的國內外研究成果當中,采用大范圍問卷調查和跨案例研究的文章較少,國內一些學者雖然采用了問卷調查法,但由于其理論綜述和模型推導部分過于單薄,其結論缺乏說服力。
綜上所述,基于動態能力理論的研究未來應當從以下幾方面入手:(1)重新梳理動態能力概念、假設前提和理論來源,找出不同理論觀點之間的共同點,以此為突破口清晰而準確地界定動態能力的概念,排除模糊性;(2)綜合不同理論派別的觀點,夯實理論基礎,豐富動態能力的內涵及外延,找出動態能力的前因變量、調節變量、控制變量和結果變量,探索動態能力的作用機理;(3)以大范圍問卷調查法和案例研究法(特別是跨案例研究)為基礎,實證檢驗動態能力的理論框架和理論假設,并嘗試綜合運用不同研究方法,增強理論研究深度和研究結論的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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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肖洪鈞,大連理工大學工商管理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劉光宗,大連理工大學工商管理學院博士生;劉慶賢,管理學博士,北京交通大學中國產業安全研究中心經濟學博士后,講師。
收稿日期:2011-1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