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到130年的道歉

對美籍華人來說，這是歷史性的一天，盡管遲到了130年。

當?shù)貢r間6月18日，美國國會眾議院全票通過第683號決議，就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排華法案等歧視華人的法律表示歉意。

由于美國參議院于去年10月全票通過了同一決議，因此，眾議院18日的表決意味著，美國正式以立法形式就其曾經(jīng)排斥歧視華人的法律表示道歉。這是美國國會眾議院在25年之內(nèi)通過的第四項道歉議案，也是美國歷史上第六個獲國會通過的道歉議案，極具標志意義。

美排華法案的前世今生

華人大批進入美國，始于19世紀中期美國西部的“淘金熱”。后來，由于修建太平洋鐵路，美國開始從中國引入大量華人作為廉價勞動力。在1865年至1869年間，大約1.4萬名華工參加了這項工程，占到工人總數(shù)的90％。在地勢最險峻的路段，施工人員均以華人為主。

這條修建于19世紀60年代的美國太平洋鐵路全長3000多公里，穿越了整個北美大陸，是世界上第一條跨洲鐵路。鐵路完工后，大批華人涌向城市。1873年，美國爆發(fā)的經(jīng)濟危機使就業(yè)形勢雪上加霜，不少美國人認為中國人搶了他們的飯碗，美國西部發(fā)生大規(guī)模的排華浪潮，白人種族主義者數(shù)次武裝攻打華人居住區(qū)。此時華人移民也達到了19世紀的最高潮。

1882年5月6日，第47屆美國國會正式通過《排華法案》，此后由時任總統(tǒng)切斯特·文倫·阿瑟簽署成為法律。該法案規(guī)定，從任何外國港口將華工帶至美國的船只將被認定為犯罪；美國各州法院和聯(lián)邦法院不得給予華人美國公民身份，與此相悖的法律均被廢除。

這是美國歷史上唯一一部以法律形式、以政府的名義，“合法”排斥、迫害少數(shù)族裔的法案。

不過，對美國華人來說，1882年《排華法案》僅僅是痛苦的開始。自此之后，美國國會通過一系列修正案，進一步擴大、強化了對華人的歧視待遇。

《排華法案》直到二戰(zhàn)期間才被廢除。1941年珍珠港事件后，美國國內(nèi)的一系列排華法案在政治上顯得極為不合時宜。在時任美國總統(tǒng)羅斯福的推動下，美國國會于1943年通過了《麥諾松法案》，正式廢除了《排華法案》。

道歉背后的故事

自2010年起，美國華人全國委員會等一眾華裔社團開始聯(lián)手推動國會為《排華法案》道歉，此后展開遞交請愿書、游說、起草道歉議案等一系列工作；2011年5月美籍華人、民主黨眾議員趙美心等議員遞交議案后，道歉案正式進入國會立法程序。

2011年10月6日，美國參議院全票通過“參議院決議201”，就《1882年排華法案》向全美華人表示歉意。決議宣告四項結論：一、承認排華法案與其它的反華立法不符合美國獨立宣言的人人生而平等的原則；二、承認排華法案及其它的反華立法不符合美國憲法精神；三、早年具有歧視性的立法釀成錯誤，傷害華人及其后人，參議院表示遺憾；四、參議院重申承諾，將保障華人及其它亞裔在美國享有與其它族裔完全相同的權益。

在這個過程中，來自民間的推動必不可少。致力于推動美國國會正式就《排華法案》進行道歉的“1882計劃”就是這樣一個草根組織。該計劃的代理律師馬丁·格爾德在幾年的游說工作中見證了華人群體為尋求公正所做的不懈努力。

在他看來，“參議院決議201”的通過不僅對華人群體，而且對整個美國社會都有極其重要的意義。盡管你不能改變歷史，但是你可以正視歷史，在某種程度上改正錯誤。每一個國家都有國家的理想和原則。有的時候，國家在歷史上做出了不符合原則的事情，那么人們就需要回顧歷史，對此做出回應。

在美國國會為排華法案道歉前，美國加利福尼亞州議會和舊金山市議會2009年曾分別通過決議，就《排華法案》正式向華裔道歉。

正是全體在美華人和美國主流人的努力，才推動美國國會眾議院為《排華法案》致歉。

華裔需告別政治冷感

盡管華人在美國的科學、體育、藝術等眾多領域成績卓越，但是總體上來講，美國華人在政治上并不活躍，其參政積極性與其他族裔相比仍然很低。

事實上，過去一百多年來，華裔在美國政治生活中的聲音一直甚微，特別是130年前通過的“排華法案”給華人造成長期的政治傷痕，復雜的心理情結使華人在不知不覺中砌起一堵拒絕參政的墻。

而此次排華法案的通過被認為是美國華人政治覺醒的勝利。薛海培說：“美國歷史上華人還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成功地推動過維護自己權益的法案，從這個意義上說，今天是華人參政的里程碑。”

薛海培表示，美國國會對華裔表達歉意也有一個重要的背景，那就是美國華裔群體實力的增強，如今總數(shù)已達400萬的美國華裔無論是質(zhì)還是量上都已崛起，成為美國政客們不容忽視的群體。

作為美國國會的唯一一位華裔議員，趙美心也呼吁華人在今年的美國國會和總統(tǒng)大選中積極站出來投票，只有這樣國會里才會有更多華裔的身影。

“美國華人被剝奪投票權長達60年，實際上《排華法案》就是不允許他們獲得任何能夠影響政策的權利。”趙美心說：“投票權是非常非常寶貴的，我希望每個華人吸取教訓，并站出來投票。”

(本刊綜合整理)

就華人所遭遇的不公而言，加拿大的道歉比美國要來得早。2006年6月22日，加拿大總理斯蒂芬·哈珀就政府當年執(zhí)行歧視華人的“人頭稅”政策向全加華人道歉，同時宣布將向目前健在的“人頭稅”受害者和其他受害者遺孀進行賠償。

在向華人道歉之前，美國國會曾先后就其對其他族裔的不公表示過道歉。1998年，美國國會通過決議，為二戰(zhàn)時期設立拘留營、收押大量日裔美國人的行為道歉并作出賠償。

1993年，美國參議院通過決議，為1893年“非法推翻”夏威夷王國而道歉，并承認夏威夷土著從未直接放棄對夏威夷的主權要求。

2005年6月，美國參議院一致通過決議案，為參議院曾阻擋反私刑法的立法而向私刑的犧牲者及其家屬后代、向全美民眾道歉。

2008年7月29日，在廢除奴隸制140多年后，美國眾議院首次通過口頭決議，為“野蠻殘忍、不人道的”奴隸制和種族隔離法向黑人正式道歉，這是美國聯(lián)邦政府和國會機構首次就奴隸制正式道歉。不過，道歉決議不涉及賠償問題。李鴻章：這不是自由

當《排華法案》提交給美國國會時，李鴻章聞訊立即派遣鄭藻如到美國遞交抗議書。但弱國無外交，最終只是法案的有效期由最初的20年改為10年。1896年，73歲的李鴻章到達美國，接受《紐約時報》的記者采訪時，他對《排華法案》提出了嚴正抗議：

“《排華法案》是世界上最不公平的法案，所有的政治經(jīng)濟學家都承認，競爭促使全世界的市場進發(fā)活力，而競爭既適用于商品也適用于勞動力……如果我們清國也抵制你們的產(chǎn)品，拒絕購買美國商品，取消你們的產(chǎn)品銷往清國的特許權，試問你們將作何感想呢?不要把我當成清國什么高官，而要當成一名國際主義者，不要把我當成達官貴人，而要當作清國或世界其他國家一名普通公民。請讓我問問，你們把廉價的華人勞工逐出美國究竟能獲得什么呢?你們不是很為你們作為美國人自豪嗎?你們的國家代表著世界上最高的現(xiàn)代文明，你們因你們的民主和自由而自豪，但你們的《排華法案》對華人來說是自由的嗎?這不是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