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的穩增長初衷和各地投資沖動的反差。恰恰說明,“穩增長”和“調結構”雙策并舉是有難度的。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世上很少有兩全其美的事,中國既需要保持經濟增長,同時還要完成經濟結構轉型的重任,能否做到兩全其美?
央行的降息與5月新增信貸規模的超預期,并沒有使6月初信貸市場出現回暖。而存款也延續了此前一貫的月初大規模回落的情形。但5月以來,無論在金融機構總行還是地方分支機構,都越來越多地受到來自地方政府投資沖動下的動員。
地方政府的投資沖動,已隱現于金融機構。
去年一季度以來,中國經濟增速逐季回落。從目前國內外形勢來看,下行壓力有增無減。5月23日,國務院常務會議提出“把穩增長放在更加重要的位置”。這引發了市場有關“新一輪經濟刺激計劃”的猜想。
從前兩年的“保增長”,到去年的“防通脹”,再到今年的“穩增長”,經濟形勢變幻莫測,政策調整難度不斷加大。在復雜的經濟形勢下,會否有新一輪投資依賴?如何遏制地方的“投資沖動”?新一輪提振經濟的著力點何在?穩增長與調結構能否兩全其美?
新一輪刺激政策來了?
5月份以來,滬深股市房地產板塊表現強勁,北京、上海等城市房地產市場成交量出現暴漲。新一輪刺激政策真的來了?
中國人民大學經濟學院副院長劉元春認為,目前我國整體經濟增速呈現放緩態勢,經濟下行壓力加大,可能帶來財政、就業等方面的問題。從增長的“三駕馬車”看,外需面臨形勢更加嚴峻,出口增速低于預期;而消費短期內不會出現跳躍式增長,因此,通過適度的投資規模來穩定經濟的運行非常必要。
但此次投資規模的適度擴大,并不能簡單地理解為“新一輪經濟刺激計劃”。目前來看,經濟形勢比2008年實際上要好得多,特別是就業形勢還比較樂觀,我國經濟運行還不至于過分悲觀。我國沒有必要啟動像“4萬億”那樣大規模的經濟刺激計劃,當前我們需要適度的投資,但要抑制過度的投資沖動。
其實,如果字斟句酌國務院常務會議提出的十一項舉措,很難看得出有貨幣大放水的意圖,更沒有要放松房地產調控的暗示。會議特別強調,要“穩定和嚴格實施房地產市場調控政策”;“要加快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積極推進經濟結構調整,深化重點領域改革,特別要促進產業轉型升級”。
分析人士敏銳地發現,這新一輪刺激經濟的措施,與此前面對全面襲來的全球金融危機時祭出的以“4萬億”為標志的刺激經濟措施相比有較大區別。在本輪措施中,減稅、擴內需、向民資開放更多準入領域等帶有轉型意味的政策被擺在更重要位置,可以說,此次中央將“穩增長”放在更顯著位置的同時,并未忽視“調結構”的重要使命,“穩增長”、“調結構”雙策并舉。
如何抑制地方投資沖動?
盡管政府的意圖很明顯,但種種跡象表明,在“穩增長”的中央口號提出前后,各地面對經濟下滑,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老法寶——投資。拉央企到地方投資,成為地方政府爭取資金、項目的一條捷徑,中國新一輪的地方投資熱有再起之虞。
實際上,從4月份開始,交通運輸部、鐵道部、國資委等六部委就相繼出臺政策,向民間資本敞開大門。而發改委網站的信息顯示,項目審批速度明顯加快,5月21日一天就審批了100多個項目,相當于5月份前20天的總和。
近期,發改委核準了首鋼遷鋼項目。同月,廣東湛江鋼鐵基地項目和廣西防城港鋼鐵基地項目也獲國家發改委核準。上述項目相加,總投資額度將在千億以上。一個或許能體現這一利好程度的細節是:5月27日下午,國家發改委正式核準廣東湛江鋼鐵基地項目動工建設,湛江市長王中丙在國家發改委門前難抑激動,甚至親吻批復文件。
應該看到,在經濟增長的結構本來已嚴重失衡的情況下,如果加大對一些本來已經過剩的領域投資,短期盡管可能遏制增速下滑,但隨之而來的是,政策又必須為扭轉失衡開出更大藥方。出口不景氣,以及嚴格的房地產調控,就讓經濟增長出現了明顯的困難,這恰恰說明,以前單純靠政府投資和出口拉動的增長本身是不可持續的,正在努力進行的結構調整就是為了改變目前過度依賴房地產和出口的發展模式,通過內需的拉動,實現經濟真正的內生增長。
然而,從目前情況看,為遏制經濟下滑,一些地方似乎仍難擺脫對投資和房地產的依賴。從全國層次看,短期遏制經濟下滑的主要舉措依然是依賴投資,鐵路等投資項目仍然是首選。
如何抑制地方的投資沖動?
中國人保資產管理公司保險與投資研究所高級研究員凌秀麗認為,在目前預算約束軟化的背景下,地方政府缺乏財政自律,追求GDP考核的政績需求,自然會催生其很強的融資與投資沖動。而這有可能使目前已進入償債高峰的地方融資平臺債務加劇惡化。
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副院長白重恩認為,需要警惕的是,項目審批放松,地方政府的投資沖動會增強,這會導致地方財政的壓力加劇,結構性減稅實施的難度也會隨之增加。這個過程中,政府要切實降低投資的沖動,真正給中小企業減稅。
穩增長和調結構能否兩全其美?
中央的穩增長初衷和各地投資沖動的反差,恰恰說明,“穩增長”和“調結構”雙策并舉是有難度的。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世上很少有兩全其美的事,中國既需要保持經濟增長,同時還要完成經濟結構轉型的重任,能否做到兩全其美?
首先,啟動一批投資項目可能出現“泥沙俱下”,產業結構調整會否被延誤?
中國人民大學經濟學院副院長劉元春表示,投資規模的適度擴大,對產業結構調整產生的負面影響在所難免,但此次投資側重于基礎設施建設、教育、信息化領域,大部分是基礎性的投資,對產業結構調整的負面影響不大。當然,基礎設施建設的過程中也可能導致部分落后產能死灰復燃。
財政部財政科學研究所副所長蘇明表示,國家對此已有所關注,最近國家擴大了節能產品惠民工程實施范圍,對節能減排的電器給予更多補貼。這不僅是在擴大投資,也是在刺激消費,并通過補貼引導低碳行業的發展。
復旦大學經濟學院副院長孫立堅則認為,這次穩增長強調了對新能源和節能減排項目的投入,財政部明確將投入1700億元推進節能減排,將穩增長和調結構較好地結合在了一起。
其次,大批投資項目的上馬,會否導致投資效率低下,并導致經濟增長對投資的依賴進一步增強?
白重恩認為,我國確實應注意投資規模的適度。“4萬億”還給我們留下了許多在建續建工程,如果我們再次開工大量新的項目,今后就會有更多在建續建項目,我們對投資的依賴就難以擺脫。所以,對投資項目應進行更充分的論證。匆匆上馬的工程,難免出現投資不合理、效率低下等問題。
“我們的研究監測顯示,上世紀90年代中期,我國稅后的投資回報率能達到15%以上,90年代中期以后就逐步下降,到2011年投資回報率已經降到5%多一點。投資回報率的快速下降,折射出了我國經濟增長的效率在降低。我們一定要尋求有效率的增長。”白重恩說。
孫立堅則表示:“從根本上講,要減少投資低效率問題,必須更好地扶持實體經濟與民營經濟發展。還要為民營經濟營造更公平的競爭環境,真正減輕稅負,讓中小企業輕裝上陣。”
另外,對于節能環保等新興產業來說,過度的政府扶持可能導致業產能過剩。
清華大學公共管理學院院長薛瀾認為,每一個行業的發展都有一個自然的過程,需要經歷從研發到商業模式的探索,再到市場的推廣運用,如果在政府的主導下投資的話,確實可能會拔苗助長。很多企業可能會靠“編故事”騙補貼來生存。所以,財政補貼如何做到公平合理,真正起到推動產業發展的作用,需要復雜的制度設計。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宏觀經濟部研究員張立群表示,“投資的穩定增長”是個值得關注的問題,而“穩增長”的關鍵是“穩投資”。
國家的思路很明確,要把推進節能減排作為“穩增長”的重要引擎,借助推進節能減排倒逼和促進產業轉型升級,形成新的經濟增長點。
2007年至2011年,中央財政累計安排3380多億元資金支持節能減排,加上地方財政配套資金,共同帶動社會投入上萬億元綠色投資。
“在外需疲軟的環境下,中國的‘穩增長’政策措施可以概括為‘刺激消費’和‘鼓勵民間投資’兩個方面。這對投資效益的改善和經濟結構的調整是非常有利的。”亞洲開發銀行駐中國代表處高級經濟學家莊健說。
就時下中國經濟面臨的困境而言,就像中國社會科學院經濟學博士馬光遠所說的那樣,短期的減速并不可怕,如何加大減稅力度真正減輕企業負擔,如何推動改革真正加大居民收入,如何破除壟斷真正為民間資本找到投資空間,如何通過產業升級,提升在全球產業鏈利潤端的地位,如何進行體制改革為企業創造良好的生存環境,這些都是必須立即去做的事情。
(本刊綜合整理)